出乎意料,那致命的一擊卻遲遲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何其嵐驚訝地睜開眼睛,卻只見那道紅光在半空中被一道炫目的銀光截住了去路。兩道強烈的光束撞擊在一起,發出了類似高壓電線般的「嗞嗞」聲,形成了頗具威脅的強大氣場,讓常人根本不敢靠近。這道銀光……她心裡一個激靈,目光下意識地隨著那道銀光移動,最終難以置信地落在了發出銀白色光束的那個男人身上。
恍若喜馬拉雅山巔冰雪般的白色長發,聚集了所有月光的銀灰色眼睛,淺麥色的肌膚如同藝術大師筆下迷離的金色夢境。今天的他,不知為何又換上了那身初見時的月白色衣衫,大朵大朵嬌艷的曇花綻放在寬大衣袖上,顯得他更像是位穿行於一樹繁花之間高貴優雅的貴公子。
可此時的他身上卻帶著一股隱隱的殺氣,銀灰色的眼底深處微微閃著凌厲的光,就像是暗夜裡的雷電般令人心悸。
這是她從來不曾見過的他。
兩人同時加大了力量,兩道光束對接的部位發出更加刺眼的光芒,強大的威力震得房間里的擺設紛紛倒下,一時間到處乒乒乓乓的碎裂聲,牆壁像是被什麼力量扯破般嘩啦啦裂開了好幾道深深的縫,甚至連空氣都發出了細微的爆裂聲……這一刻,令她有種置身於某場好萊塢科幻片的拍攝現場……隨著時間的推移,紅色光芒終於漸漸佔了上風,忽然之間以極快的速度形成了一圈圈的水狀波紋,鋪天蓋地衝破了銀色光束,又凝聚成一股巨大的光束,如利劍般重重地擊中了悠少爺!只聽「嘭」的一聲悶響,他的整個身體就如同一片落葉般飛了出去,又重重跌落在了地面上。
辛夷冷笑一聲,將紅光收起上前想來查看他傷得如何。
誰知就在這一瞬間,悠少爺突然睜開眼睛念了一句稀奇古怪的咒語。幾乎是同一時間,房間里湧出了大量白色的濃霧,就像是屏障般暫時遮擋住了對方的視線。何其嵐還在發著愣,只見悠少爺身形一晃已到了自己面前,她那小孩子的身體一下子就被他拎了起來!
她的身子隨著他跳躍奔跑的動作幅度不斷起落,上下顛倒,差點將胃裡的東西全都吐出來……在一段時間的天旋地轉之後,她發現自己被他帶到了一片樹林里。
「不好意思,小嵐,你很難受吧?我剛才設下的結界只能維持十分鐘,所以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那裡。」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現在是暫時安全了。實在對不起,是我沒用,居然不是那辛夷的對手,所以沒法將你弟弟也一起救出來……」
她直直地盯著他,彷彿一點也沒聽見他所說的話。
「小嵐,你還好吧?你先別著急,他現在應該不會對小欽怎麼樣,我們還有機會。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就他出來的……」
她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就好像聽不見所有的聲音,處於了真空狀態。
悠少爺更加擔心了,生怕她是因為的事受了太大打擊,急忙抓住了肩膀輕輕搖了搖,「小嵐……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她緩緩點了點頭,忽然撲進了他的懷抱,緊緊地摟住他,就像是摟住此生最珍貴的東西,聲音哽咽著只不斷重複著一句話,「小悠……小悠……小悠……幸好還有你……還有你……」
他的臉色微微一滯,很快,表情又變得溫柔了許多。
「有我在,一定會沒事的。」他也將她用力摟在了懷裡,像是想用最多的溫暖來安慰她,想用盡全力讓她的心重新恢複平靜和安寧。可就在他再度用力的時候,忽然扯到了某處傷口,不禁低低呻吟了一聲。
何其嵐心裡一驚,這才想起他之前受傷的情景。她急忙低頭去查看他的傷勢,只見他衣衫的前襟裂開了一條大口子,有奇特的銀色液體正從那裡不停湧出來,在月光下顯得極為詭異,怎麼都無法讓人有真實感。
「這……這是什麼……是妖精的血嗎?是你流的血嗎?」她語無倫次地問道。
他無聲地笑了起來,「是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顏色的血?有的妖精還會流金色的血呢。不過那是極少極少的。」
「怎麼會傷得這麼厲害……」她眼圈一紅,心裡又是憐惜又是難受,「怎麼……怎麼妖精也會流血的么……」
「傻瓜。」他的銀色眼眸透出了若有若無的柔和光澤,就像是海面上初升的朝陽,「妖精當然會流血,妖精——也會死的啊。」
「不會的……小悠你不會死的!不會死的!」她使勁搖著頭,彷彿只要這樣做自己的希望就能成真。一想到他如果死去的話,心裡就好像有一個地方變得空蕩蕩的。其實她和他相處的時間也不長對不對?那麼,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難過呢?
「傻瓜,我是不會死的。因為我本身有傷口自動修復功能。但是這才的傷稍微嚴重了一些,修復時間可能會需要一個星期左右。」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放心,我還捨不得死呢。」
「自動修復功能?原來你也有吸血鬼的功能?」她抬起了紅彤彤的眼睛,眼角邊已經開始濕潤起來。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原本摸著她頭髮的手不知不覺滑到了她的臉頰上,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再次重複了一遍,「我捨不得死,因為,我捨不得——小嵐啊。」
忽然之間,她聽到自己的名字彷彿被他含在嘴裡般溫柔地呢喃,心臟頓時跳快了幾拍。
這種連自己也說不清楚的複雜心情,或許就是——喜歡吧。就在誰都不知道的時候突然降臨,猝不及防的,有點小小的喜悅,小小的矛盾,小小的掙扎,小小的惆悵,小小的傷感……且不說他的妖精身份,彼此人妖有別,只要想起弟弟還處於險境中,她的心情就迅速跌入了深谷之中。那一點點動心如同潮水一般漫過她的心底,又如同退潮一般迅速被隱藏了起來。
只有三天時間了。三天後,她的弟弟就要被送去解剖用於研究了。
能夠救出弟弟的人——只有她。
「小悠,那辛夷的法術是不是比你厲害?」她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向他詢問相關的事情。
他點了點頭,「確實如此。而且厲害得還不止一點。」
「我實在想不通他這樣對付我和我弟弟到底有什麼目的?是泄私憤還是另有陰謀?」她困惑地搖了搖頭,「你也看到了,剛才他也想殺了我,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的目的我不清楚。但是我向你保證,我會救出你的弟弟。」他捂住了傷口,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即使——我的本事不如他,我也一定要去試試。」
「小悠!你現在這樣子還想怎樣?你自己也說了,傷口修復需要一個星期。就算你再去找他,你也一定對付不了他。」她放低了聲音,「我很謝謝你,小悠。但是這次,你所做的就到此為止了。」
「可是——」
「現在什麼也別說了,先回我家再說。」
他用意味不明的眼神靜靜注視著她,此時的她一掃剛才的無助失落,臉龐上多了幾分堅定和成熟,就像是已經在心裡暗暗下了什麼決心。她的眼中流露出來的——也是他從來不曾見過的深邃凌厲,以及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真正的……御姐氣場。
回到了自己的家裡後,何其嵐二話不說就直奔自己的卧室,從床底下拿出了那個箱子。花梨木的箱子看起來還是那麼精緻古樸,或許是好些天沒拿出來了,上面已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小嵐,你打算做什麼?」他看見那個箱子的時候似乎有些緊張,眉目間模糊的神色讓人有些看不清楚。
「小悠,你不是之前說想教我法術嗎?」她輕輕撫摸著箱子,轉頭朝他笑了笑,「其實我真的很想學。從小時候開始,我就對這些特別感興趣。除了園藝師,我還有一個心愿就是成為一個很厲害的大法師。」
「那為什麼……」他面露不解之色。
「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我不學。不是我不想學,而是我不能。」她黯然垂下了眼睫,語氣中帶著淡淡悵然,「我記得在我四歲生日那天,爺爺說要教我一個可愛的小法術,就是讓蝴蝶聽我的話排隊飛行。我當時很開心,學得也很快。於是我很得意地想讓大家看我怎麼讓蝴蝶排隊,誰知道剛使出那個法術,那些蝴蝶就全化為灰燼了。」
聽到這裡,悠少爺的臉上明顯露出了一絲震驚之色。
「你應該也猜到了幾分對不對?」她笑得有些無奈,「爺爺他們這才發現原來我是魔星投胎,出生時身體內就有一顆魔舍利。這魔舍利可不是普通之物,只要我一學法術,就會因它的關係發揮超出百倍的負能量。這次殺的是蝴蝶,下次說不定就是殺人了。」
「魔舍利我也聽過。它本身已經積聚了上千年甚至更多年的魔力,通過輪迴轉世後威力更加強大。如果善於運用它,就能發揮出超出想像的巨大力量。但如果運用得不好,就會帶來毀滅的力量。」悠少爺畢竟是妖道中人,看起來對此也頗為了解,「怪不得你不學法術了。這個確實很危險,如果你沒辦法控制它的力量,就會被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