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9章 巧計

在安歸離開匈奴的前夕,狐鹿姑特地為安歸舉行了踐行的晚宴。在王帳前,熱情的匈奴人燃起了熊熊篝火,端上了大碗美酒,被烤成金黃色的牛羊在架子上翻轉著,散發出濃郁的香氣。酒香、肉香混合交織在一起,在夜色中瀰漫開來,令人不禁食慾大振。

隨侍的奴僕們動作嫻熟地將烤肉切成塊,小心翼翼地送到各位主子的盤中。身姿曼妙的匈奴女子則殷勤地將一壇壇美酒送上前,還不時偷瞄著那位坐在左賢王下首的樓蘭二王子,對他的歸國惆悵不已。

左賢王已是匈奴無可爭議的美男子,但這位作為人質的樓蘭二王子卻是更勝一籌。他那暗金色的長髮在月色下猶如華緞閃閃發亮,姿容絕色絢爛妖冶,華貴氣度渾然天成。可如果想要親近,就會被他嘴角若有若無的邪氣生生逼住,不敢再上前。不敢看他又忍不住要看,看了之後就再也無法挪開眼。

狐鹿姑在左右兩邊分別是大閼氏和安胡閼氏。大閼氏的目光落在安胡閼氏身上,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怒意。而安胡閼氏似乎留意到對方的目光,抬起頭對大閼氏恭恭敬敬地笑了笑,儼然一派與世無爭的淡然和溫柔。

人們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載歌載舞,將晚宴的氣氛推到了一個高潮。

被安排在安歸身後伺候的那羅卻無法融入這樣的氛圍中,想到那夜狐鹿姑所說的話,她的心裡難免有些不安。當她悄悄抬頭望向狐鹿姑的方向時,發現對方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嚇得她又立即低下頭來,再不敢看那個方向。可對方的兩道目光,好像始終在她身上流連不去。

此刻,她也只能暗暗祈禱這個晚宴快點結束。就在這時,她聽到大閼氏的聲音傳入耳中:「對了,二王子身邊不是有個吹觱篥吹得很好的奴婢嗎?今天不如讓她也來吹上一曲,王爺,您說好不好?」

狐鹿姑點了點頭:「她的觱篥卻是吹得不錯。」

那羅心急之下竟偷偷扯了扯安歸的袖子。明知這麼做很是失禮,可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竟然對他有了一種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信任感。

「能得到王爺和大閼氏的賞識,那是她的榮幸。那羅,你還不快去?」安歸對她的求助置若盲聞,反倒好像急著要把她推出去。

那羅的心裡一涼,只好慢吞吞地從他身後走了出去。

眾人本來對王爺開口誇一個奴婢有些驚訝,但當看到那羅的面容時,很多人認出了這就是上次差點被當做祭品的異族少女。那時左賢王可是親自把她救下來的……

難不成左賢王看上了這奴婢?一想到這裡,眾人心中多了幾分瞭然,看那羅的目光里也不覺帶上了一絲曖昧。。

那羅暫時壓下了煩躁的心情,吹了一曲自龜茲國的《婆迦兒》。雖然沒有發揮出往日的十分靈氣,卻也堪比迦陵頻迦之妙音。

一曲終了,大閼氏稱讚了幾句,又轉過頭對狐鹿姑笑道:「王爺,既然你也喜歡,我看不如就向二王子討要了這奴婢,將這奴婢留下來做您的侍妾,您看如何?」

那羅的心中大驚,手一抖,握著的觱篥差點滑落到地上。她抬頭一望,正好對上狐鹿姑的視線。對方的眼中一片平靜無瀾,但在看到她那蒼白驚慌的臉色時,他的嘴角似乎彎了彎。

「那就不知道二王子舍不捨得割愛了。」他對大閼氏的提議似乎很樂於接受。

那羅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好像被凍結了,耳中只迴響著他曾說過的那句話——我要留下你,自然是易如反掌。

「二王子,我今天就向你討個人情。」大閼氏拍了拍手,立刻有六位身材曼妙的匈奴少女被帶了上來,個個都是性感迷人,姿容美艷。

大閼氏笑看了一眼那幾個美人道:「二王子,既然我向你要了那奴婢,自然也不會讓你吃虧。這些匈奴美人就算是我送給你的回禮。」

安歸薇薇一笑,倒也沒拒絕,更沒看那羅一眼:「多謝王爺和大閼氏的美意。」

聽他這麼一說,那羅更是面色慘淡,雙腳直發軟,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陣陣酸澀,雙手不禁握成拳。

她不該對他抱有幻想的。

她竟然天真地以為……他會保護她,就像上次在白龍堆里那樣……保護她。

之前的種種,也不過只是因為他想留著她,等待一個最好的時機吧。眼下,利用她來討好匈奴未來的單于,這對他和樓蘭都是再有利不過的。他又怎麼會放過一個這麼好的時機……明明知道他對自己只是利用而已,可心裡為什麼還是那樣難受……

為什麼……那天他將她的手握得那麼緊那麼用力,握得她那麼痛,就好像即使全世界毀滅他也絕不會放開她的手一樣。

她不該被他一時迷惑,她不該忘記——表面越是華美,其背後的陰影就越加陰暗沉鬱。

「只不過,這份美意恐怕安歸無福消受。因為,我不能將這個奴婢送給王爺當侍妾。」留意到那羅剛才失望的神情,安歸的嘴角挑起了一抹促狹的笑意。

那羅像是不敢相信似的驀地抬眼。而狐鹿姑好似已經料到他的這個回答,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哦?那又是為何?」

一旁的安胡閼氏掩嘴輕輕笑了起來:「王爺,忘記和您說了,前幾日我已經收了那羅為乾女兒,這可讓我為難了。」

不等狐鹿姑有所反應,安歸上前了一步:「王爺,是我請安胡閼氏收她為乾女兒的。這樣一來,那羅的身份也能有所提高,我回樓蘭後就能順利立她為妃。」他的話音一落,眾人臉上神色各異,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左賢王。那羅更是愣在了那裡,腦中一片空白。

雖說匈奴有「父死,妻其母后;兄弟死,皆取其妻」之傳統,於男女倫理上也並無太多講究,但染指妻子的小輩這種事還是不曾發生過。況且,樓蘭的二王子還當眾表明了自己的心意,無疑令這件事變得更加棘手。

原本喧鬧的宴會現場瞬間變得安靜無比,四下里放佛充斥著一種壓抑的氣氛。

就在這時,小王子提多稚嫩的聲音突然打破了這份沉寂:「我要那羅做姐姐,父王,我要那羅做姐姐!」

狐鹿姑眼神一斂,嘴邊卻緩緩展開了捉摸不定的笑意:「二王子啊二王子,為了這個女人你果然是用心良苦。既然這樣,我也不奪兄弟所愛了。」

「多謝大哥成全,安歸銘記在心。」他還是微微笑著,「待我登上樓蘭國王之位後,還有很多事要請教大哥。」他這一聲大哥頓時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樓蘭和匈奴素來是同盟之國,情誼深厚,你也不必這麼客氣。」狐鹿姑的目光在那羅身上停留了一瞬,「今日大哥索性就成了你的好事。安歸,今晚就讓這丫頭來服侍你吧。」匈奴人沒那麼多禮法,所以狐鹿姑一提出來,起鬨看熱鬧的頓時不少。

安歸也大大方方地站了起來,道了謝就上前將那羅扛到了肩頭,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己的帳中走去。見二王子這般迫不及待,人們更是鬨笑成一片。此時此刻,只有安胡閼氏留意到左賢王眼中一閃而過的暗芒。

這樣粗魯有太過親密的姿勢令那羅漲紅了臉,她掙扎了幾下,聽到他低低的聲音傳來:「想要會樓蘭就乖乖別動。」

聽到這句話他立刻就不再掙扎了。

一走進帳子,安歸就將那羅放了下來,隨即親昵曖昧地俯下身來。眼看著他的唇就要碰觸到她的面頰,那羅嚇得一個激靈,用力將他一把推開,怒道:「二王子,你要做什麼?」

他的眼中閃過揶揄的笑意:「你剛才沒聽見嗎?狐鹿姑讓你今晚服侍我。我想,你應該懂得服侍的意思吧?」

見到他一臉忍笑的表情,那羅立刻意識到他是在捉弄自己。她不客氣地起身給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幾口水後也慢慢冷靜下來。她迅速將前因後果在腦中思索了一遍,頓時茅塞頓開:「二王子……這……你早就知道狐鹿姑對我起了心思,所以故意用這個辦法救了我對不對?」

「你還是不太笨。」他也自斟了一碗馬奶酒,「當然,如果你後悔的話,我也可以……」

「我可不想成為狐鹿姑的人!逃都來不及呢。這次真要謝謝你,二王子!」她毫不猶豫地搖頭,一臉的厭棄,似乎那名字就是個甩不掉的大麻煩。

安歸忽然覺得心情舒暢了一些,臉色也變得緩和了許多。

「只是我不明白,大閼氏不是一直很討厭我,甚至還想置我於死地嗎?為什麼這次她要這麼做?我留下來的話,不是多一個女人和她分享丈夫嗎?」她似乎還有些疑惑。

他慢悠悠地放下了酒碗:「這有什麼奇怪的。那時安胡閼氏不是也想讓你成為狐鹿姑的人嗎?她想利用你討好狐鹿姑,而大閼氏想利用你奪去狐鹿姑對安胡閼氏的寵愛,這只是女人之間的鬥爭罷了,都想利用你來制衡對方。至於你,當你沒有利用價值時,大閼氏可以用很多方法讓你消失。」

那羅頓時覺得背後起了一層涼意,放低了聲音:「那為什麼安胡閼氏要幫你?她憑什麼幫你?」

安歸挑眉輕笑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