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賀蘭晴雪 心動

「等一等,龐公子,能不能聽我說幾句?」劉璃看著地上一片狼藉,計上心頭。

龐昱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容:「請說。」

劉璃看了看那位廚子,搖了搖頭:「你怎麼能狡辯說不是你的錯呢?」

眾人驚訝地看著她,元昊的臉上也掠過了一絲不解。

她不是去幫那個廚子的嗎?

「你切肉用的刀,一定不夠鋒利,所以肉被切斷,可是肉外邊的頭髮卻沒有斷,這是你的第一大錯;你用鐵錐串起肉來烤,反覆翻動,卻沒有發現肉外邊的頭髮,這是你的第二錯;最後這條錯得最離譜,肉被烤得赤紅,可纏在外面的頭髮卻不焦,簡直是匪夷所思嘛……」

那廚子一臉愕然,龐昱卻笑了起來:「姑娘是說有人陷害他?」

劉璃笑著點了點頭:「龐公子果然聰明!那麼在查清真相之前,就請公子先饒了這位廚子吧。」

龐昱向身邊的人耳語了幾句,那人立刻往廚房走去。

然後,他凝視著劉璃,眼中掠過一絲奇異的神色,那是一種獵人找到新奇獵物的眼神。

「看在姑娘的面上,這次就饒了他。姑娘如此聰慧又敢仗義執言,頗令龐昱佩服!不知龐昱能否有此榮幸結識姑娘?不知姑娘芳名為何,家住何方?」

劉璃扶起了那位廚子,讓他先下樓去,然後客氣地對龐昱笑了笑,輕輕說了幾個字:「無可奉告。」

「無可奉告?」在她轉身的時候,龐昱拉住了她的手腕,笑得極是曖昧,「本公子對你有些興趣,不如跟本公子回……」

「本姑娘對你沒興趣!」劉璃惱怒地想甩開他的手,「莫非龐公子想在光天化日下強搶民女?」

龐昱無所謂地一笑:「那也未嘗不可。」

劉璃一時語塞,正想著要不要把自己的身份說出來時,只見一個人影已經站到了自己的身前。

來人閃電般擒住了龐昱的手,一聲低喝:「放開她!」

龐昱吃痛低呼一聲,居然死不放手。

「元昊?」劉璃看清眼前之人,不由吃了一驚。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主動出手幫她。

周圍龐昱的跟班們開始蠢蠢欲動,元昊高喝一聲:「誰敢過來!」那不可抗拒的氣勢一時居然震住了那些跟班。

「還不放手!」元昊沒想到龐昱這麼頑固。

「本公子……說不放就不放!」龐昱痛得已經說不出話來,手卻一點也沒放鬆。

劉璃的嘴角開始抽搐,這麼執著的花花公子,還真少見啊,不過,她可沒那麼好欺負……她眼珠一轉,那隻空出來的手順手端起一盆離自己最近的菜,劈頭蓋臉地朝龐昱頭上淋了下去。

還是這招比較有用——

只見龐昱立刻彈了出去,又急又怒,一段段肥肥紅紅的東西從他的頭上、臉上、衣服上淌了下來。

啊?劉璃的嘴張成了「O」,暈死,那盆菜居然是——紅燒豬大腸!

「你——」龐昱的臉劇烈抽動著,還有一塊大腸黏在他的右臉上。

劉璃強忍著笑,看了一眼元昊,只見他的眼中帶了一絲同情的神色。

他,一定是想起自己的悲慘往事了吧……

「給我全部抓起來!」龐昱一聲大吼。

龐昱的跟班們立刻沖了上來,元昊正要動手,劉璃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的身份在這裡動手不方便。」

「那要怎麼做?」元昊略一遲疑。

「笨蛋,當然是三十六計,跑為上啊!」

劉璃猛地拉起他的手,一腳踹中離她最近一個跟班的要害處,以最快的速度往樓下跑去。

元昊望著被劉璃緊緊拉著的手,心中有些恍惚。一種溫暖的感覺從她那裡源源不斷地傳到了他的手上,猶如一石入水,在他心裡激起了一層一層的漣漪。

兩人也不知跑了多久,氣喘吁吁地在一個杏花林里停了下來。

好半天,兩人才緩過氣來。

忽然,劉璃發現他們的手還緊緊地握在一起,她趕緊鬆開,訕訕一笑:「剛才是一時情急啦,我可沒占你便宜哦。」

在她放開手的瞬間,元昊的心裡湧起了一絲說不清的失落。

「剛才……」他們同時開口,又有些驚訝地同時抬眸對視一眼,忽然又同時大笑了起來。看來他們是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剛才龐昱的狼狽樣子了。

笑著笑著,元昊忽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牡丹。」她好像有點慢慢習慣這個名字了。

「牡丹?」他的茶色眸子里滿是揶揄的笑意,「似乎和你不大相配啊。」

「好吧好吧,無所謂,反正名字不過是一個符號而已。」劉璃看了看他,「就像無論你叫李元昊、趙元昊,你始終都是你,一樣的。」

「不一樣!」元昊眼中的笑意驀然褪去,「無論是李姓,還是趙姓,都不是我真正的姓。」

劉璃忽然想起了史書上的記載:元昊建立了西夏王朝後,立刻就摒棄原唐、宋政權所賜給的李姓、趙姓,恢複了自己的西夏姓氏。

看來,他對於這點一直都耿耿於懷呢。

林中一片寂靜,無數潔白無瑕的杏花挨挨擠擠,揚著嫵媚的笑臉,在風中相互低語碰觸。

「坐下啦!」劉璃順勢坐在樹下,拍了拍身邊嫩綠柔軟的草地。

元昊點點頭,當即也毫不避忌地在她身邊坐下。

「只有這裡,才有那麼美的春天哦。」劉璃隨手撿起一片被風吹落的花瓣。

元昊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那是因為你沒有見過我們那裡的賀蘭晴雪才會這麼說。」

「賀蘭晴雪?」劉璃覺得這個名字很浪漫。

「在我們的賀蘭山滾鐘口一帶,生長著許多常綠樹,入春以後,山腰綠樹濃蔭,可山巔卻是白雪皚皚。」

元昊的眼眸透出一抹溫柔之色,彷彿心神也回到了遙遠的賀蘭山。

劉璃的心情如同泛著清香的茶中升起的一縷輕煙,輕輕隨著風飄散,若有若無的惆悵在心間纏繞。

這個將成為一代皇朝創立者的少年,一生征戰無數,最後沒有死在敵人的刀下,卻為了自己的兒媳,死在了自己兒子的刀下……

此時此刻的他,是否能預料到自己那戲劇化的結局?

而那位讓他失去理智的女人,又該是怎樣的動人?

「賀蘭晴雪,一定很美……」她的目光投向了不可知的前方,輕輕道。

「你若想看,我帶你去。」話剛說出口,連元昊自己也愣了愣。

劉璃抿嘴一笑:「好,有機會我一定去。不過你看,老天總是公平的,賦予了每個地方不同的美麗,就像你們有賀蘭晴雪,而我們宋國呢,」她站起身來,在落花繽紛中輕輕一轉,「我們就有這」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紛紛揚揚的花瓣隨風飛舞,少女如同飛旋的花瓣一般,那一抹纖麗的身影,就在這麼不經意的瞬間,輕輕地旋進少年的內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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