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兵訓練營

去萬豪酒店要開車往回過河,多米尼克收拾起行李——給了侍者二十美元小費——然後在車上的導航系統里輸入了目的地。很快,他便向南行駛在九十五號州際公路上,把華盛頓拋在了後頭。從後視鏡望去,首都的地平線看上去真美。車子開起來得心應手,賓士車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當地電台的說話聲音端莊又令人愉快——警察就喜歡這樣的——路況也不壞,他發現自己開始同情起那些每天必須駕車前往華盛頓特區的可憐蛋了,他們不得不在胡佛大廈和草地廣場四周那些具有政府建築風格的大樓里當辦公室職員。至少聯邦調查局司令部擁有自己的靶場以緩解員工的壓力。大概很有用處,多米尼克心想。

快要到里士滿的時候,計算機里的女聲讓他往右拐上里士滿環城公路,很快他便駛上六十四號州際公路,向西邊連綿起伏、鬱鬱蔥蔥的群山駛去。鄉村一片綠色,令人心曠神怡。這裡大概有不少高爾夫球場和馬場吧。他聽說中央情報局過去在這裡設有密室,用來聽取從蘇聯叛逃過來的人報告情況。他很想知道這些地方現在都派什麼用場了。也許用來聽中國人的報告?要麼用來聽法國人的報告?但肯定沒有被賣掉。政府一般不愛放棄什麼東西,除了關閉軍事基地之類。只有來自東北和西部地區的鄉下人才喜歡這麼干。他們也不是很喜歡調查局,說不定還有些怕它。他不知道那些總和某些政客過不去的警察與士兵又怎麼想,但他並不很在意這個。他有他的飯碗,而他們有他們的。

又過了約莫一小時十五分鐘,他開始尋找出口指示牌,但是計算機用不著他操心。

「準備好下個出口處向右轉,」計算機里的聲音提前兩分鐘提醒他。

「好極了,親愛的,」特工卡盧索應道,對方並沒有感謝他。一分鐘後,他從那個出口下去了——計算機甚至沒誇他一句,他穿過這個美麗的小鎮,經過幾條普通的城鎮街道,又翻過幾座小山坡,向山谷北邊的山屏駛去,直到最後:

「下一個路口左轉,就到達你的目的地了……」

「好極了,親愛的,謝謝,」他說。

「你的目的地」就在一條極其普通的鄉村路的盡頭,大概是條車道,雖然路面上並沒有劃線。他瞧見一百多碼開外有兩個紅磚橋台,一扇白色柵欄門在晃來晃去。三百碼開外的另一個地方還有一幢房子,有六根白色的柱子支撐著屋頂的前部。屋頂看上去似乎是石板瓦——非常破舊的石板瓦——經過一百多年的風風雨雨,牆磚斑駁不堪,都看不出是紅色的了。這個地方該有一個多世紀的歷史,興許有兩個世紀。汽車路新近才鋪上豌豆大小的石礫。草——這兒儘是鬱鬱蔥蔥的草——長得就像高爾夫球場上的草那樣令人賞心悅目。

有人從邊門出來,朝他揮手,示意他往左邊開。他轉動方向盤往房子後面駛去,隨之吃了一驚。這幢大廈——該怎麼稱呼這麼大一幢房子?——比第一眼望去要大得多,有一個大小適中的停車場,裡面停著一輛雪佛蘭旅行車,一輛別克越野車,還有一輛——同他這輛很像的賓士C級車,北卡羅來納牌照。如此巧合讓他難以置信——

「恩佐!」

多米尼克飛快地朝四下里張望。「奧爾多!」

人們經常議論他倆的相像,兩人分開的時候,就更明顯了。都是黑頭髮白皮膚。布萊恩要高出二十四毫米。多米尼克大概要重上兩磅。他們打小就有的一些不同的習慣,直到大了還是伴隨著他們。他們帶有義大利血統,所以兄弟倆熱烈擁抱——但他們並不親吻。這點不像義大利人。

「得了,你上這兒來幹嗎?」多米尼克率先發問。

「我?那你呢?」布萊恩反問,一邊上前幫兄弟搬行李。「我在阿拉巴馬州看到了你的新聞。怎麼回事啊?」

「戀童癖,」多米尼克邊回答邊把兩隻箱子拎了出來。「姦殺了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我晚到了半個小時。」

「嘿,人無完人,恩佐。報紙上說你的子彈讓他再也不能為非作歹了。」

多米尼克直直地看著布萊恩的眼睛。「是啊,我設法做到了。」

「到底是什麼情形呢?」

「胸部三槍。」

「彈無虛發,」布萊恩·卡盧索上尉說。「沒有哪個律師會為他喊冤的。」

「是的,這次不會的。」他的話沒有一絲半點的高興。但他兄弟聽出了其中已經平淡下來的滿足感。

「就用的這支,嗯?」海軍陸戰隊的這位從他兄弟的槍套里取出那支自動手槍。「很漂亮,」他說。

「用起來真沒得說。裝著子彈呢,兄弟,小心點。」

他卸下彈倉,擦了擦彈膛。「十毫米口徑的?」

「沒錯。聯邦調查局版特有的。很准。自從奧戴探員與那幫壞蛋發生槍戰之後,調查局的人便又用回了這個型號的手槍——你知道的,就是傑克舅舅的小女兒那事。」

布萊恩還清楚地記得那起在學校襲擊凱蒂·雷恩的事件,就在她父親當上總統後不久,發生了槍戰,死了人。

「那小子深藏不露,」他說。「你知道,他甚至不是海軍陸戰隊出身,從海軍退役後做了警察。匡蒂科的人就是這麼說的。」

「他們還有訓練錄像帶。我見過他一次,和另外二十個人握手。狗崽子都會射擊。他說要等待時機,打好第一槍。他朝那兩個傢伙各開了兩槍。」

「他是怎麼保持鎮定的呢?」對凱蒂·雷恩的營救震驚了一家人,也震驚了卡盧索兄弟倆。畢竟,她是他們的第一個表妹,一個漂亮的小姑娘,長得很像她母親。

「嘿,你在那裡打過仗了。在戰場上你是怎麼保持鎮定的呢?」

「訓練的結果唄。還有陸戰隊的兄弟要我照看呢。」

兩人一起把多米尼克的東西搬了進去。上樓的時候布萊恩走在前面引路。兩個人的卧室緊挨著。隨後,他們來到廚房,各自倒了咖啡在餐桌旁坐下。

「那麼,海軍陸戰隊的生活如何呢,奧爾多?」

「我快要升少校了,恩佐。因為在那邊的表現我給自己加了一顆銀星——沒什麼大不了的,真的,我不過是照他們訓練我的那一套做的。有一個隊員受傷了,不過現在已經好了。我們沒抓住我們追捕的那個傢伙——他沒有投降的意思,於是沙利文軍士讓他見了安拉——但我們抓到兩個活口,他們交待了些東西,給我們提供了一點有用的情報,情報部的人告訴我的。」

「這條漂亮的勛帶是獎勵什麼的?」多米尼克指著那東西說。

「主要是能活著回來。我自己射中三個,都沒打中要害,其實,我不過是把他們給擊退了。後來他們問我有沒有為此做惡夢。海軍陸戰隊的醫生太多了——都是些新手。」

「調查局也一樣,但我都推掉了。我可沒為那個雜種做過什麼惡夢。那個可憐的小姑娘。我應該把他那玩意兒打下來。」

「為什麼不呢?」

「因為那樣的話那頭蠢驢就死不了了,奧爾多。心臟上打三槍卻能讓他死。」

「你並非一時衝動朝他開槍的,是嗎?」

「不完全是這樣,但——」

「這就是你上這兒來的原因,特工卡盧索,」有人進屋開口說道。這人有六英尺多高,應該正好五十歲,兩兄弟都這麼認為。

「你是誰,先生?」布萊恩問。

「皮特·亞歷山大,」那人答道。

「我以為早該見到你了——」

「不,實際上不用,那不過是我們對將軍這麼說。」亞歷山大端著咖啡坐了下來。

「那麼,你究竟是什麼人?」多米尼克問。

「我是你們的教官。」

「就你一個?」布萊恩問。

「教什麼?」多米尼克同時問道。

「不,不止我一個,我只不過是長期駐紮在這裡的一個。訓練的目的自然會告訴你們,」他答道。「好了,自我介紹一下。三十年前我畢業於耶魯大學,政治學專業。我還是『骷髏會』 成員。你們知道,這是個陰謀理論家喜歡談論的青年俱樂部。老天,對於十八九歲的人來說,那麼好的星期五晚上,除了喝得醉醺醺的,還能幹其他事呢。」他棕色的眼睛和他的眼神並不像大學出來的,更別提是什麼名牌大學的常春藤聯合會成員。「過去,情報局喜歡從耶魯、哈佛和達特默思招人。現在這幫孩子全變了,只想著當商業銀行家、掙大錢。我在情報部門幹了二十五年,後來被招進反恐訓練營。打那時候起便一直同他們工作。」

「反恐訓練營?這是什麼機構?」海軍陸戰隊的這位問道。亞歷山大注意到多米尼克·卡盧索並沒吭聲。他在仔細聆聽與觀察,布萊恩怎麼看還是個海軍陸戰隊的,而多米尼克怎麼看也還是聯邦調查局的。他們永遠都是這樣了。既好也不好,從兩方面來說。

「私人資助的情報機構。」

「私人資助?」布萊恩問。「這怎麼可能——」

「你以後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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