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第二節

傅西洲很快折返回來。

姜淑寧被醫院的人扣留住,傅西洲二話沒說,掏出手機報了警。

林芝的病房裡裝有攝像頭,姜淑寧的所作所為,全被拍了下來。

殺人未遂罪,證據確鑿。

他坐在警局的時候,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個午後,母親與姜淑寧在樓梯間爭執,她自己滾了下去,卻以「殺人未遂罪」將母親起訴,她一生悲慘,從那一刻開始。

姜淑寧的律師團很快趕來,還有傅雲深與傅嶸。

傅西洲看著這麼大的陣仗,心裡冷笑著,又浮起一絲悲涼。

如果當年,母親也有這麼多人護著,又怎會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

傅雲深對傅西洲說:「我們談談。」

在傅西洲的印象里,他與傅雲深,像如今這樣安靜地坐在一個車裡,這是第一次。

「把我手裡股份的一半,轉給你,夠不夠?」傅雲深是個何其聰明之人,他知道的,就算他再如何懇求,傅西洲也絕不會輕易放過姜淑寧。

他也絕不會低下頭對他懇求,那麼,以他想要的,來換取母親的安寧。

傅西洲笑了,冷冷的,極為嘲諷:「在你們眼中,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可以明碼標價來交易的,是吧?」

說完,他徑直下車。

「西洲。」在門口,傅嶸叫住他。

傅西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勸你,最好別說。」

「當我求你,放過她,好嗎?」傅嶸依舊說了。

傅西洲瞬間怒起,雙手握成拳:「十八年前,你為什麼不說這句話!」

傅嶸閉了閉眼,「對不起,西洲。」

一句對不起,實在太過輕薄,一句對不起,就能挽回母親失去的一切嗎?

他抬腳就走。

傅嶸拉住他手臂:「西洲,冤冤相報何時了?你將來,也會有孩子。你想把這些仇恨,都轉移給你的孩子嗎?」

傅西洲頓住腳步。

他想起,那個失去的孩子,心中一痛。

他撥開傅嶸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離開警局,開車回到療養院。

阮阮坐在病床前,守著林芝。

他在林芝身邊坐下來,久久凝視著她。

「阮阮。」他轉身,看著阮阮。

「嗯。」

「你告訴我,我要不要放過姜淑寧?」他問,眼神中帶了一絲迷茫。

阮阮握住他的手,微微笑了:「你心中有答案了,不是嗎?」

他沒做聲。

她輕聲說:「那就跟隨你自己的心去做,十二,不管你做何決定,我都是支持你的,相信你的。」

他點點頭。

轉過身,他看著母親,在心裡說,媽媽,對不起,請您原諒我。我不是心軟,他說得對,我以後也會有孩子,我不想讓我的孩子,背負著仇恨,一生都像我一樣,活得如此痛苦。

以前,他孑然一身,沒什麼好失去的,也就無所畏懼。而現在不同了,他緊緊握住阮阮的手,他不能再讓她受到傷害。

人一旦有了想要保護的人,會變得無比強大,但心中也會有懼怕。

她是他的軟肋。

他最終取消了對姜淑寧的起訴,但也沒那麼輕易地放過她,讓她在警局裡被關了數天,那女人一生尊榮,哪裡受過這樣的對待與煎熬,被放出來後,整個人精神都有點恍惚,大病了一場。

傅西洲去她的病房,冷聲警告說,再敢動林芝與阮阮,絕對會讓她付出比這更慘重的代價。

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躺在病床上的模樣,彷彿霜打的茄子,再也不復往昔的不可一世。

另外,傅西洲拿走了姜淑寧手中的股份,既然傅雲深想要以此為交易的籌碼,他也不想做聖人,這是對她的懲罰。

至此,姜淑寧母子手中的股權,至少在很長時間內,都無法再撼動傅西洲的位置。

等林芝的身體恢複後,阮阮提議,帶她去海邊散散心。她聽傅西洲說過,林芝最喜歡大海,可是,蓮城沒有海,她也從未見過海。

傅西洲對這個提議有點猶豫。

阮阮說:「我問過主治醫生了,她因為受到了驚嚇,最近情緒不太穩定,出去散心也許對她有所幫助。只要時刻陪在她身邊,就沒事。我們可以把看護也帶上,方便照顧她。」

最近發生了一系列紛雜的事情,傅西洲也好久沒有放鬆過,甚至連他們的結婚紀念日都沒有好好過。

六月天,開始熱起來了,但阮阮選的目的地島城,初夏時節的氣溫很宜人。

島城的海岸線極美,他們的酒店就在海邊,每天清晨,看著朝陽從海平面上緩緩升起,一點點地,將天空與大海擦亮,霞光萬丈,心情也變得格外曼妙。

傍晚的時候,傅西洲與阮阮推著林芝,沿著海岸線慢悠悠地散步。一路上會碰到很多散步的人,有年輕的情侶,也有一家三口,還有老頭牽著老太的手,顫顫巍巍地相伴走著。

夕陽很美,玫瑰色的晚霞鋪在天邊。

「十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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