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北平南城的雞毛店中也傳來了螽斯的鳴叫之聲,那聲音是從雞毛店外的樹梢上傳來的。子午低著頭站在馮萬春的面前,只見馮萬春一雙眼睛盯在時淼淼的手背上,在她的手背上有幾條血色的紅線,如蛛網一般交織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這種毒中在人身上時間長了會出人命的?」馮萬春責罵道,子午低著頭諾諾道:「哦,我知道了師傅。」
「幸好只有幾個時辰而已,否則這姑娘的命就保不住了。」馮萬春說著抬起頭,窗外螽斯的鳴叫聲讓他心中有些煩躁,子午見師傅忽然不再說話,連忙抬起頭,恍然明白是那螽斯打擾了師傅的思路,於是便上前關上了窗子。
馮萬春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然後道:「你先到外面等著,我幫這姑娘清掉身上的毒素。」
子午聞言連忙點頭如獲大赦般地走了出去,之後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他走到雞毛店後面的院子之中,此時已經過了丑時,月光清亮,落在院子之中,此時的北平城中難得有如此平靜的夜晚。
那個豫劇戲班早已經唱完堂會回去休息了,子午坐在院中的一塊青石板上,這塊青石板平日里是供住客洗衣服所用,積年累月上面已經光滑無比。子午坐在青石板上,雖然剛剛因為給時淼淼下毒被臭罵了一頓,但是心中卻在擔心著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歐陽燕雲交給自己的事情。他的記憶一下子回到了昨天在雙鴿第後山的那個時候。
他剛剛睡醒便發現歐陽燕雲正坐在自己面前,不禁一愣,向後退了退:「子午,你跟我來一下。」
子午不知歐陽燕雲意欲何為,跟著歐陽燕雲走到後山的平台之上,歐陽燕雲忽然「刷」的一下掉下了眼淚說道:「子午,你能不能幫我一件事?」
子午當下愣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歐陽燕雲會這樣求他,他勉強從臉上擠出一絲微笑說道:「歐陽姐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說吧!」
歐陽燕雲長出了一口氣,然後湊在子午的耳邊輕輕地低語著:「幫我殺了那個時淼淼!」
子午聞言大驚失色,連忙向後退了兩步道:「歐陽姐姐,這……這件事我做不到啊,是不是要和小世叔商量一下啊?」
歐陽燕雲收起眼淚,努起嘴道:「哼,口口聲聲叫我歐陽姐姐,好不親熱,一旦提到正事兒上來就開始畏畏縮縮地推脫,我就知道你肯定靠不住,不過醜話說在前面,你既然不同意幫我,也不能告訴潘哥哥,否則姑奶奶我對你不客氣。」歐陽燕雲似乎心中早已經打定了主意,冷冷地望著子午說道。
「歐陽姐姐,這件事我勸你還是從長計議,你也與時淼淼交過手了,你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怎麼殺她?再說你和她也無冤無仇,何必呢?」子午勸說道。
「哼,我以為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只有那個白痴潘哥哥呢,原來你子午也被那個妖精迷得是非不分了。」歐陽燕雲大聲叫罵道,「你也知道我爺爺是被日本人偷襲的,那個小妖精又和小日本那麼曖昧,說和她沒關係鬼才相信呢。」
「這……但是確實是她救了潘璞叔啊!」子午道。
「切,不過是苦肉計罷了,她就是用這種方法來博取我們的信任,然後將我們一網打盡。真不知道那個小妖精給潘哥哥吃了什麼迷藥。」歐陽燕雲顯然對時淼淼恨之入骨。
「這件事我們是不是應該和小世叔再商量商量?如果弄錯了……」子午堅持道。
「哎,你一個大老爺們兒怎麼做事總那麼磨磨唧唧的。」歐陽燕雲說到這裡便湊到子午耳邊道,「我懷疑咱們之間一定有內奸,那個人肯定是那個小妖精無疑!」
「好吧,我答應你。」子午聽完歐陽燕雲的話決斷道。
歐陽燕雲高興地拍了一下子午的肩膀,然後攬著肩膀道:「這才是我認識的乖弟弟,好子午啊!」
子午被歐陽燕雲這樣一攬,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頓時瀰漫開來,子午心頭微微一顫,有種心猿意馬的感覺,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瞬間他做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詫異的決定,為了這個「姐姐」,哪怕是送了性命又有什麼可惋惜的呢?
記憶瞬間回到了那個小酒館,子午給時淼淼倒了一杯酒,他將毒藥放在自己的手指上,在碗口輕輕一抹,雖然他答應了歐陽燕雲,但是心中卻始終有些不安,因此這毒藥的量也不大,可是他卻不知道這份藥量用在蟲身上雖然不至於斃命,但是人的體質卻完全不同,這些分量的毒藥足以讓時淼淼在一天內斃命。
想到這裡子午長出了一口氣,心中不免又想起了歐陽燕雲。那女孩子的影子總是時不時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揮之不去,想起來甜蜜,想起來愜意。歐陽燕雲現在在什麼地方呢?也許已經找到她爺爺和弟弟的下落了吧!子午站起身在院子中不停地徘徊著,迫不及待地希望能早點兒離開北平城,見到歐陽燕雲。
正在此時子午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門軸轉動所發出的「吱吱」聲,子午的眉頭微皺,向那個方向望去,只見身後的一間屋子的房門被拉開了,從中走出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
這個男子推開門向外望了望,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子午的存在。子午頭也不回地走回到店中,那男子在雞毛店的後院打量了一圈,然後也鬼使神差地坐在了子午剛剛坐過的那塊青石板上。
推開房門,子午見時淼淼正半窩在床上,馮萬春坐在時淼淼的面前,兩個人正在輕聲談論著什麼,見子午走進之後兩個人都向他的方向望了過去。
「小世叔,您……您沒事吧!」子午自知理虧,便有些心虛地說道。
時淼淼看了看子午,從嘴角間露出一絲冷冷的微笑:「是誰讓你給我下毒的?」
「這……這我不能說!」子午的話讓馮萬春極為惱怒,他剛要發作卻被時淼淼攔住了。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指示你下毒的人是誰!一定是歐陽姑娘吧!」時淼淼淡淡地說道。
「啊?你是怎麼知道的?」子午的心事一下子被時淼淼道破,不禁有些心驚,心想這件事只有歐陽燕雲和自己知道,這個女人是怎麼知道的呢?
「看來我猜對了。」時淼淼微笑著說道,「我知道歐陽姑娘一直對我有偏見,這也不足為奇,不過子午你下毒的功夫確實不怎麼樣!」
「是啊,開始我還真不知道時姑娘就是水系驅蟲師的君子,可是剛剛我為她驅毒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她所中的並不是咱們土系的毒,雖然同樣會在手背上產生蛛網狀的血絲,但是卻比土系的毒厲害得多。」說話的是馮萬春。
「那麼說我給你下的毒……」子午驚訝地說道。
「呵呵,你給我喝的那些酒我已經在你不察覺的時候悉數吐了出去,我想我這次中的毒應該是松井所下!」時淼淼咬了咬嘴唇道。
「你啊,還是太嫩了,水系驅蟲師是用毒大家,你那點兒雕蟲小技還敢在時姑娘面前班門弄斧,真是自不量力啊!」馮萬春的話讓子午頗為好奇,一直以來他只知道時淼淼最為拿手的只有兩樣,一樣是三千尺,一樣便是易容術。難道用毒也是她所長?
「我怎麼從未聽小世叔您說過啊?」子午心想既然時淼淼中的毒與自己無關,心裡也便輕鬆了很多,臉上堆笑地坐了過來。
「傻小子,你小世叔家傳的用毒之術可以說大江南北無人不知啊,虧你小子還敢在她面前用毒。」馮萬春說著拍了拍子午的頭,雖然未用力,子午還是輕輕地揉了揉。
「是什麼毒?」子午好奇心起。
「蠱……」時淼淼只說了一個字卻讓子午心中生出些許懼意。
「對了,時姑娘,我剛剛幫你把了脈,封住了你身上的幾個穴位,可以勉強抑制住你身上的毒性,不過我實在是不知你究竟中的是什麼毒,因此也很難幫你清除。」馮萬春有些抱歉地說道,「可能這世上能清除這種毒的只有潘俊了。」
「是啊,小世叔,你中毒的事情有沒有告訴潘俊小世叔啊?」子午頗為熱心地問道。
時淼淼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也是今天才發現自己中毒了的。唉……」說完時淼淼撐著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不過總算是幸運地將馮師傅從監牢里救了出來。」
「真是感謝時姑娘為了老夫這條賤命以身涉險啊!」馮萬春此時說話極其謙虛,絲毫不以自己是土系驅蟲師的君子而自居。
「其實晚輩還有一件事不明!」時淼淼似乎對馮萬春也極為尊重,畢恭畢敬地說道。
「哦?時姑娘請講。」馮萬春的話音剛落只聽子午壞笑道:「嘿嘿,我知道小世叔不明白的問題是什麼!」
「哦?」時淼淼和馮萬春兩個人都望向子午,只見子午故弄玄虛道:「小世叔一定是想問我們是怎麼在她昏迷之後離開京師第二監獄的!」
「呵呵,確實是這件事!」時淼淼久違地笑了笑,但這笑意卻讓子午覺得一陣心慌,並非時淼淼笑起來不美,是因為太過於驚艷,子午心想難怪歐陽姐姐叫時淼淼是小妖精,不過子午更加好奇時淼淼真實模樣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