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龍涎

他們一路上確實看到很多地方張貼著潘俊的畫像,下面還有懸賞。畫像下面依舊圍著一群麻木的人們,不禁有人暗自感嘆:「嘖嘖,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潘俊潘爺嗎?」

「你小心點兒吧,別讓人聽到。」另一個人小聲說道。

「小心什麼啊?這北平城誰不知道潘爺啊?有什麼可小心的,不過如果不見這張畫像我還真不知道潘爺原來只是個二十齣頭的小夥子。」那人不禁抬高了幾個分貝的聲調。

「哎……」另外一個人搖了搖頭,「這他媽的什麼年頭啊,越是好人越是遭殃。」

子午湊到前面看了看,然後將目光停在了下面的賞金上,不禁嘴角露出了笑意,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追上潘俊小聲地說道:「小世叔,你知道找到你能拿到多少錢嗎?」

「嗯?」潘俊扭過頭看了一眼眾人圍觀的畫像,沒有理睬繼續向前走。

子午卻喋喋不休了起來:「哎呀,小世叔,找到你可以給一萬大洋呢!嘖嘖……」子午不禁搖了搖頭。

「呵呵,那你可以去舉報啊!」時淼淼小聲地說道。

「我才不會做那種缺德事兒呢,不過……」子午做冥思狀,「不知道啥時候我也能值那麼多錢。」

「臭小子,你以為被通緝是什麼好事啊?」時淼淼答言道,子午聳了聳肩,繼續跟在兩人身後。

城中的暗探果然是多了不少,許多陌生人的目光在過往行人身上飄移,不過潘俊對時淼淼的易容術很有信心,一行人來到聚賢客棧,這是一家小客棧。民國時期客棧也分幾個種類,有接待外國人的大飯店,像東交民巷的六國飯店,有接待大學生的會館,還有接待下層貧民和民間藝人的小客棧。

一些大飯店在七七事變之後因為外國人急劇減少,因此為了維持生意都被日本人控股,為了掩人耳目,所以時淼淼將潘璞安排在了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客棧之中,這家小客棧主要是接待過往民間藝人的。

走進客棧,裡面的氣氛很是熱烈,戲班、走江湖雜耍的、唱曲兒賣藝的應有盡有,客棧分成前後兩個院落,前院是大車店,全部都是通鋪,少則數人住在一個炕上,多則幾十人。

而後院則是一個四合院,被隔成數個「雅間」,雅間也有天、地之分,但卻和監獄有異,這裡就不多說了。

時淼淼將潘璞安排在了天字型大小客房之中,小二眼力過人,一眼便認出了時淼淼,他疑惑地望了望跟在時淼淼後面的兩個人,眉頭微微一皺,瞬間臉上又堆滿了笑:「您裡面請……」

潘俊一行人來到潘璞所在的房間,剛一推開門一股怪異的香味便從屋子裡傳了出來,潘俊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對於這種香味,子午也發覺了異樣,不可思議地望著潘俊。

只是時淼淼卻並未察覺,潘俊給子午使了一個眼色,子午會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您嘞,有什麼吩咐儘管叫我。」小二打開門之後諂媚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潘俊跟著時淼淼走進房間中,內中的味道更為濃烈。

「時姑娘,這種味道是不是你發現潘璞的時候就有?」潘俊快步走到躺在床上的潘璞身邊,此時他側卧在床上,雖然是六月天,但是他的身上裹著一層厚厚的棉被身體依舊在發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絲。

「是啊,不過起初味道好像沒有這麼濃,不知為什麼忽然這麼濃烈了。」時淼淼好奇地說道。

潘俊伸出手放在潘璞的額頭上,發覺他竟然高燒不止。可能是潘璞夢中感覺到了潘俊的觸摸,身體立刻蜷縮在了一起,又開始了囈語:「告訴,告訴少爺,一定要去這個地方。」

潘俊聞之頓覺得喉頭一陣陣發堵,潘璞跟隨自己的父親幾十年,父親去世之後又跟隨自己,他一直忠心耿耿,卻不想今天會落到如此下場,潘俊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將潘璞救活。

「子午,你過來幫我把被子翻起來,我看看他的傷口。」潘俊小心翼翼地握住被子的一角,子午連忙走上前去,和潘俊一起小心地將被子解開,果然在潘璞的左肩上有五六處刀傷,鮮血已經浸透了衣服,潘俊拿過藥包,從中取出一把剪子,小心翼翼地將已經浸透鮮血的衣服剪開,傷口一點點地裸露了出來。

刀傷不深,只有寸許,只是讓潘俊驚訝的是傷口已經變作了青黑色,血早已經乾涸凝結成塊,粘連在傷口上。

「小世叔,潘璞叔中毒了。」子午望著青黑色的傷口驚訝地說道。

潘俊點了點頭,他小心翼翼地從藥箱子之中取出一把銀質短刀,輕輕地將潘璞青黑色的傷口撥開,在潘璞的傷口之中竟然有一種硃紅色的粉末,但是令潘俊好奇的是當銀質的刀尖碰到那些粉末的時候並未變色。他捏了少許粉末湊到鼻尖,頓時覺得清香無比,這應該就是那種古怪的異香的來歷。

他拿過一條白色的手帕將刀尖上的粉末放在其中,然後用刀尖輕輕觸及潘璞的傷口,銀質的刀尖立刻變成了黑色。確實是中毒的跡象。

「潘俊,他還有沒有救啊?」時淼淼看了一眼專註的潘俊問道,只是潘俊一心想救活潘璞全然沒有理會她,時淼淼見也無趣,於是便自己一個人走到門口,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潘俊謹慎地為潘璞把過脈之後掏出一副銀針,刺入潘璞後背的穴位之中,初始兩針潘璞並沒有什麼反應,當他下了第三針之後,潘璞忽然悶哼了一聲,一口朱紅的鮮血從口中噴出,鮮血噴濺在地上,卻帶著一股濃重的香味,那香味比之前的香味還要濃烈。

「小世叔,怎麼樣?」子午緊張地問道。

「嗯,毒都出來了,可是這血怎麼會帶著這麼濃烈的香味呢?」潘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卻又隱隱感到不安。

沒來得及多想,潘俊拿過一條繃帶纏在潘璞的傷口上,然後又將被子給潘璞蓋上這才算是結束。

「小世叔,潘璞叔要什麼時候才能蘇醒過來?」子午關切地跟在潘俊的身後問道。

「這裡不方便用藥,如果在雙鴿第的話一晚上就夠了。」潘俊此時有些發愁如何能將潘璞不動聲色地運出北平城。

子午多少有些失望,他一方面擔心潘璞的安危,另一方面也想儘快從潘璞的口中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然後回去告訴歐陽燕雲。他無奈地坐在椅子上,順手拿過那個白色手帕,上面沾著一些潘璞傷口上的硃紅色的粉末。

「他……」時淼淼望了望床上躺著的潘璞說道,「有救嗎?」

「只是中毒而已。」潘俊眉頭不展地說道,「不過這毒藥究竟是什麼呢?」

「糟了,小世叔我想起來了。」子午忽然霍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中拿著那些紅色的粉末一臉驚恐地說道。

「嗯?」潘俊驚異地盯著子午。

「小世叔,我想起來了,這種毒藥師傅曾經對我提起過,應該不算是一種毒藥。」子午咽了咽口水道,「我怎麼這麼笨啊,開始就應該想到啊,小世叔,你是否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我們土系驅蟲師一直以來與腐屍打交道,因此一直使用一種香料的事?其實那種香料只是用它與一些花粉混合起來的稀釋品而已。」

「子午,難道這是……」潘俊剛剛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已經有了些許端倪,不過卻一直不敢相信。

「嗯,是龍涎。」子午嘆了口氣說道。

「什麼是龍涎?」時淼淼好奇地望著他們兩個人。

「你聽說過龍涎遺禍的傳說嗎?」子午見時淼淼微微搖了搖頭然後說道,「相傳龍涎是龍的口水,周朝在滅掉商之後得到一個盒子,盒子之中就裝著龍涎,商皇帝以為此物不祥,於是想盡辦法將其除去,誰知龍涎卻化作一隻蜥蜴,躥入後宮之中,後來一個宮女遇見它便懷孕了,不久生下一個女嬰,宮女將女嬰遺棄。後來商朝開始流傳一首童謠,桑木的大弓啊,萁草的箭袋,說的是周朝啊,即將滅亡了。不久之後周王果然發現一對夫婦賣桑木弓和萁草的箭袋便下令追捕他們,兩人逃入荒山之中,發現一女嬰,甚是可愛,於是兩人將其養大成人,最後送入宮中,此女便是後來的褒姒。」

時淼淼聞之點了點頭:「但是這龍涎真的是龍的口水嗎?」

「哎,不是,《綱目拾遺》記載,龍涎者,氣腥,味微酸咸,無毒。但是可能是因為被加入了某種毒藥之後才會讓潘璞有中毒的跡象。不過此物還有一個特性,那就是遇血則會放出異香,這種異香可以傳至方圓數里,連綿不絕,久久不斷。」潘俊說到這裡猛然想起了什麼,道:「不好,中計了,子午趕緊背上潘璞,我們快點兒離開這裡。」

子午聽到這話之後連忙跳到炕上將潘璞的被子揭開,然後小心翼翼地抬起潘璞,背在身上。

「怎麼了?這麼著急?現在還沒有天黑,這樣背著一個大活人出去很扎眼。」時淼淼依舊不明就裡,看見潘俊和子午兩個人神色慌張不禁問道。

「剛剛聞到那陣香氣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幸好是子午提醒了我,這龍涎雖然沒有毒,可是為什麼傷到潘璞的人要將龍涎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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