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只覺得回家的路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在渾渾噩噩之中便到了。

蕭九韶還沒回來,這樣的房間,似乎就連空氣都是冷清的。她進浴室洗了個澡,可是就是把熱水調到最高溫,卻覺得仍然是全身冰冷,似乎永遠暖和不起來了。

她披著毛毯縮在沙發上等,等著等著就開始昏昏沉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尋找到一絲溫暖,睜開眼便瞧見近在咫尺的那兩顆小痣,襯著白皙的頸項,像是要發光一般。褚青蘅埋首在他的肩頭,呢喃道:「你總算回來了……」

蕭九韶皺著眉:「下次別睡沙發,會著涼的。」

他輕輕把她放在床上,正要伸臂去關掉床頭柜上的檯燈,便被她一把拉住衣領。他一下子沒站穩,差點壓在她身上,幸好及時撐住了。

褚青蘅迎上去,用一種極為煽情的方式舔了舔他的嘴唇,舌尖撬開他的唇齒。蕭九韶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很快奪回了主動權。褚青蘅摟著他的腰,可憐兮兮地撒嬌:「你要留下來陪我。」

蕭九韶拍了拍她的背:「別胡鬧,我沒有準備——」

褚青蘅支起身,一顆顆地解開他身上襯衫的扣子:「我不管,再說你媽媽也把你交給我了。」蕭九韶還待問這句話的意思,就被她在喉結上輕輕一咬,不由在咽喉間溢出低沉的呻~吟。

褚青蘅對自己的表現也沒底,但是她橫了心要做一件事,也就像著魔一樣。她解開他的皮帶的扣子,把整根皮帶都抽了出來。她大約能夠想到他的心情,光是看他臉上掙扎的神情便知道,此時此刻他的心情應當和死了老婆又中了五百萬那樣複雜。

她鬆開手,在他耳邊輕聲道:「我是安全期,不用擔心。」

蕭九韶沉默片刻,輕聲道:「這次海難,我很幸運沒有受到什麼嚴重的傷,可是有很多零碎傷口。」他自己解開了襯衫剩下的幾顆扣子,露出了上身的肌膚,不少部位都有細細的傷疤:「按照真皮層受損的情況來看,這些疤痕都難以去除。」

褚青蘅撫摸著他的傷痕,有些摸起來已經很平滑了,有些卻還有點凹凸不平:「你這麼說肯定不是要從我這裡尋求安慰的。」

「是,」蕭九韶道,「我會找暗花討回一切。」

褚青蘅輕輕地親吻著他身上的痕迹,每落下一處親吻,就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漸漸緊繃。蕭九韶張了張嘴,似乎要呻吟出來,卻只是無聲的,連一慣冷淡的表情都開始迷亂。他深深地看著她,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睡袍被扯開扔到一邊,他模仿著她剛才的作為,親吻著她的肌膚。褚青蘅在他身下微弱地掙扎,輕聲低語道:「不要了,不要前戲,我只要你。」

蕭九韶只得用手臂制住她的掙扎,卻又怕弄痛她而不敢用力:「乖,別胡鬧。」

可是她只需要疼痛,讓自己感覺到還活著的疼痛,讓她可以忘記掉遺體火化那一刻凌夫人昏倒在她面前的情景,讓她覺得不再這樣冰冷到骨子裡。她不需要初夜那迷醉的感覺。

當他進入的時候,她終於感覺到自己想要的痛苦。褚青蘅輕輕喘著氣,用小腿勾住他的腰:「我很好,你繼續吧。」

她覺得自己是快要瘋了,明明表面如此平靜,內心的野草卻肆意生長——她需要被毀滅,然後重生。而他是溫暖的,是活生生的,他們交纏在一起,手指緊握著手指,她是荒村野店裡的妖,靠著吸取他身上的人氣而活下去。

這樣緊密的結合,讓她覺得自己還有一點生氣。他一下一下敲進她的身體深處,連接到心臟的位置,好像要敲去心臟外層那堅硬的冰層。

突然,她的眼角掉下淚來,心臟外層的冰殼皸裂,那種麻木感也似乎開始融化了。

蕭九韶捧著她的臉龐,輕輕吻去她眼角的淚水。他佔有對方的動作卻未見如此溫柔,絕望總是會互相傳染,他臉上表情迷亂著,似有失態,只是僅剩有的理智讓他沒有發出聲音來。

若要總結一句話,就是一片狼藉,慘不忍睹。床單上面有血跡和不明液體混合在一道,可以直接報廢了。房間里只有檯燈是開著的,燈光昏黃幽暗,她像大爺一樣端坐著,看著穿著睡褲裸著上身的蕭九韶收拾殘局。

只是她這樣干坐著很無聊,趁著他換好新床單的間隙,伸手在他頭上輕輕一拍:「嗯,你表現挺好的,不管哪方面。」

蕭九韶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說的安全期是騙我的?」

「算是吧。」

蕭九韶看著她,隔了片刻才隔著被子在她背上拍了一下:「看來你又忘記上次我是怎麼教訓你了。」

「你敢!」褚青蘅抬腿踩在他的膝上,「你敢這樣,我就再不理你。」

蕭九韶伸手握住她的腳踝,輕輕往後一拉,褚青蘅險些被他拉得摔到地上:「你放手。」蕭九韶依言放開了,又轉身往外走,褚青蘅在他身後問:「你幹什麼去?買葯?」

蕭九韶回過身來,在她的額頭上毫不客氣地敲了一下:「我去放洗澡水。」他拎起那一團報廢了的床單,忽然又回過頭來:「……你的心理療程還要繼續。」

「還要繼續多久?」

「你說呢?」

褚青蘅一手托腮:「按照言情劇的套路,我應該回答一輩子這麼久。這個答案你喜歡嗎?」

「……我都快被你感動了。」蕭九韶又從浴室轉了回來,和她面對面觸膝而坐,「你的沐浴露是什麼怪味道?很熏眼睛。」

「是松脂的。」褚青蘅得意洋洋,「不用這麼誇獎我的,我知道自己品味很好。」

他直接把她裹著的被子扯開,勾住她的膝彎,一把把人打橫抱起:「下次你心情不好再做奇怪的事情,我不會再奉陪。」

褚青蘅故意曲解他:「可是這種事情,你不奉陪難道要我找別人?」

她進入滿是泡沫的溫水中,深呼吸幾下,確定自己不管是心理上還是身體上都沒有什麼問題了。調節心理的方式果然有很多種。她一邊自說自話介紹這個按摩浴缸一邊宣傳自己的光榮事迹:「這個浴缸是我從謝允羸那裡虎口拔牙奪下來的,像他這種愛享受的人,看中的東西都很好的。」

蕭九韶踏進浴缸,聞言哼了一聲,沒接話。

褚青蘅轉過身道:「別總是哼來哼去,跟炸毛的公貓一樣——哇啊,你幹什麼?」她側過頭,看著自己的肩胛上的齒痕:「你竟然狠得下心來咬我。」

蕭九韶在水霧瀰漫中閉上眼,睫毛濕漉漉的,纖毫分明:「有時候我恨不得掐死你。」這句話的潛台詞自然是「咬你一口還算輕的了」。

褚青蘅趴在池子邊上,舒舒服服地嘆氣:「對了,我今天遇到你媽媽了。我覺得你們母子就是為支持遺傳學家的理論而生的。」

遺傳學有一條理論,高智商的兒子背後一定有同樣高智商的母親。如果這位是她未來的婆婆,那可真是不得了,恐怕她連說個謊都得打一百遍草稿。

隔了一會兒,蕭九韶睜開眼:「沒關係,就算看出你說謊了,只要不是原則問題,我也不會揭穿你。」

……就是這點太討厭,她連一點心理活動都不能有了嗎。

蕭九韶伸手從她的肩上開始往下按,手勁不輕不重剛剛好:「現在還會不舒服么?」

「第一次總會有點痛,這又不是你的技術差。」褚青蘅忙趴在池子邊坐好,接受按摩服務。現在的氣氛實在太好,她想起前幾日她想參與暗花這件事被他拒絕過一次,但是現在趁著正和諧的時候拿出來提一提、撒撒嬌說不定他就會答應。誰知才剛說了半句話,便被蕭九韶打斷:「不行。」

「為什麼?」褚青蘅一下子轉過身來,差點閃到腰。

「你在我身邊,我都不能安靜地做事。」

「這就是你的事了,你應該先學學怎麼自我控制。」

蕭九韶捧住她的臉頰,認真地問:「你覺得我最大的優點是什麼?」

性格古怪,為一點小事就要慪氣,也不是說他情商低下,其實他為人處世都很成熟,只不過就是不願意去刻意討人喜歡。

……可是這些都是缺點吧。

「說不出來是吧?」他眯了眯眼,「是有主見。」

褚青蘅思索片刻,覺得從道理上她是說不過他了,便轉而走撒嬌路線:「我們的關係都這麼深刻了,就連這點事你都不願意跟我共享?你明明知道我很在意的。」

蕭九韶沉下臉:「所以你覺得我必須把任何事都向你彙報?」

褚青蘅被他說得一愣,隨之而來是的更為憤怒的心情:「什麼意思?」

「我還要問你是什麼意思?」他眸光冷冽,「我很想問問你到底把我看作什麼?當你需要為某種目的鋪路的時候,就會給我一點好處,之前是為了找我打探消息,假裝吃醋查崗,我還覺得高興,可是後來事實是什麼?現在你又利用我們的關係對我提這樣的要求,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褚青蘅只覺得熱血沖腦,直接從浴缸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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