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還沒有放寒假,林向嶼和許然然還有三門考試,最後一門被安排在下一周,歸心似箭的學子們叫苦不迭。
周五的時候,林向嶼給胡桃打電話,問她要不要來C大逛逛。
「你不是老念叨嗎,想吃我們學校的大盤雞。」
「都說了,我才不去做電燈泡。」
「別這樣,然然也希望你過來玩。」林向嶼慫恿她說,「還叫了冬遠和許成。」
「不來了,回來那天好像吹風著涼了,有點發燒。」
「沒事吧?」
「沒事,」胡桃頓了頓,又加上一句,「開了一大堆葯,家裡有人照顧。」
「對了,老實交代,你和許然然在一起多久了?保密工作做這麼好,嚇我一跳。」
「也沒多久,」林向嶼輕描淡寫,「跨年那天晚上的事。」
「這樣,」胡桃死死捏著手機,「還以為……你們早就在一起了呢……你從高中那會兒就喜歡她,別以為我們不知道。」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上奧賽班的時候啊,許成天天和我說你們兩個的八卦呢。」
「你們整天不好好學習,亂七八糟瞎猜什麼呢,」林向嶼不以為然,像是解釋,又像是隨口一說,「那時候我是挺欣賞然然的,又聰明又獨立,她喜歡看書,我們很聊得來,要說喜歡的話,還不如說是當個競爭對手。」
「那現在呢,你喜歡她嗎?」
林向嶼似乎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來,背景變得很安靜,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更加輕柔,胡桃喜歡他這樣說話的語氣,他們從很多年前起就是這樣互訴心事。
他似笑非笑,像是在發問,又只像是在低喃,他說:「究竟怎樣,才算愛上了一個人?」
「等你遇到那個人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林向嶼失笑:「別犯矯情,要起雞皮疙瘩了,談戀愛這件事上,你可沒資格說我,自己還單身著呢。」
胡桃沉默了一下,然後破釜沉舟似的,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林向嶼一怔,覺得有什麼在心中飛快而過,可是他還來不及整理,胡桃已經故作輕鬆地轉移了話題:「所以是她跟你表白的嗎?」
林向嶼沒回答。思緒回到那天,許然然約他一起看電影。在C大的湖邊,有個露天咖啡廳,每天晚上會放不同的電影,那天正好是懷舊日,放了一部很老的電影,女主角輕聲說:「Love means never having to say you''re sorry.」
一句念錯了的對白,卻成為了永恆。
林向嶼盤腿坐在墊子上,頭頂是滿天繁星,他忽然想起胡桃來。想起兩三年前,老蔣在教室里給他們放了這部電影,他們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也是這樣一個晴朗的夜空,胡桃說:「真想看一次那麼大的雪啊。」
他滿不在乎地說以後帶她去滑雪,然後他們約定考同一所大學。
而現在,才短短一眨眼的時間,他們就已經真正地長大成人,曾經的約定,卻一個也沒有實現。
林向嶼覺得沒來由地情緒低落,他很少有這樣的時刻,他總是神采奕奕、生龍活虎的樣子。
而這個時候,許然然眼裡噙著淚水,轉過頭,輕聲對他說:「林向嶼,我喜歡你。」
林向嶼心不在焉地聽著,點點頭,「嗯」了一聲。
許然然怔住,不知道他的「嗯」是不是自己所想的意思。見林向嶼沒有繼續說「但是」,她才在心底鬆了一口氣,忍不住再一次熱淚盈眶,伸手摟住林向嶼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懷裡。
林向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答應了什麼。林向嶼低頭看著懷中的許然然,她的頭埋得很低,大概是害羞。她的手臂溫暖,貼在他脖子上。
林向嶼整個人一愣,身體僵硬,正準備推開許然然。
這時候,許然然的手機鈴聲響起,許然然接起來,壓低了聲音:「爸爸。」
不知道許父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許然然猛然站起來,茫然地看著林向嶼。
「怎麼了?」
「爸爸說媽媽的攤子遇到人鬧事,把攤子砸了,她現在一個勁兒地哭,讓我過去一趟。」
林向嶼蹙眉,也跟著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吧。」
兩個人跑出校門,好不容易攔下一輛計程車,林向嶼一路安慰許然然:「別擔心,人沒事就好,交給我來。」
等許然然和林向嶼趕到實驗小學門口,只剩下一地狼藉,許母一個人坐在街道邊的台階上哭,旁邊開小賣部的大嬸在一旁好言安慰。許父還在外地的工地上,根本沒有辦法趕回來。
「媽。」許然然開口。
許母的小攤子每天下午五點鐘小學生放學開始營業,一直會到凌晨三點,到了晚上來吃夜宵的,就大多是些地痞流氓,或者是沒錢的小混混。今天晚上趕上兩撥人言語不合,當場動手打了起來,許母的攤鋪被砸得亂七八糟不說,還驚動了附近巡邏的警察,把鬧事的人給帶走了,順帶著把許母這個違法的攤子給收了。
「唉,你也別慪氣了,」小賣部的大嬸安慰許母,「這種事,一年總要遭幾回,沒有辦法,就當今天下了個早班。」
許然然摟著母親的肩膀:「媽,好啦好啦,人沒事就行了,錢沒了還可以再掙不是?我上個月做家教的錢拿到了,請你吃好吃的。」
許母心中難受,不說話,她穿著深藍色的毛衣,戴了一雙紫色的袖套,頭髮花白了大片,妥帖地別在腦後。許母疏於保養,四十齣頭的人,看起來像五十歲,但是她一雙眼睛清亮,年輕時候是個美人,只是生活對待她太過苛刻。
已經十點多了,街上沒什麼行人,時值寒冬,晚風裡夾著涼意。林向嶼將外套脫下來,遞給許然然,然後自己走到路燈下,打了個電話。
十分鐘後,一幫人騎著摩托車出現。黃色的照明燈,刺人眼睛。許然然捂住眼睛,知道來者不善,心中一沉,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結果幾個人停好摩托車後,很快把一地的狼藉收拾乾淨,然後走到許母面前,整齊劃一地鞠了個躬,拿出一個大信封,道歉說:「兄弟幾個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實在是對不住。」
許母和許然然還有小賣部的大嬸都愣著沒有反應過來,倒是林向嶼走過來,對許然然努努嘴,說:「拿著吧,他們的人砸了你媽媽的攤子,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許然然這才把信封接過來。幾個人又道了一陣子的歉,最後還走到林向嶼面前,叫了一聲「林公子」,才騎著摩托車離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林向嶼大大方方地攤開手,跟許母說:「阿姨,你今天就回去休息吧,剛剛那位阿姨說得對,就當給自己放個假。」
許然然低頭輕聲說:「謝謝你了。」
「你陪你媽回去吧。」
「不用不用,」許母擺擺手,「她明天還有早課,你們寢室還要點名,沒事的。小林啊,真是麻煩你了,這大晚上了,還在外面,沒耽誤你們上課吧?」
「沒呢,」林向嶼笑了笑,「阿姨你別客氣,許叔叔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好和然然在一塊兒。」
說到這裡,林向嶼和許然然都一同想起了,許父的那通電話前,兩個人之間發生的事。許然然的臉立刻通紅,隱在黑夜裡看不太出來。
許然然低下頭伸出手,偷偷勾住了林向嶼的手指。
這一幕被許母看到,她捂住嘴巴偷偷笑,擺擺手:「好啦好啦,不管你們年輕人的事了。」
許然然抬起頭,晃了晃勾著林向嶼的手指,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揉了揉鼻子,說:「從今天起,就請多多指教了。」
想要解釋的話卡在喉嚨間,林向嶼幾次欲言又止,此時再開口,好像說什麼都已經為時已晚。
「喂,林向嶼,你怎麼不說話了?」胡桃在電話那邊問。
「沒什麼,」林向嶼說,「誰先表白很重要嗎?」
「覺得她還不錯,所以就在一起了,是嗎?那就是說,誰都可以?」胡桃裝作漫不經心地問,「我也可以嗎?」
林向嶼終於舒展開眉頭,似乎是很愉悅地笑了:「你不行。」
胡桃的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痛得鑽心,她只覺得心中有一面牆轟然倒塌。
「為什麼我不行?」
「不知道,」林向嶼伸了個懶腰,表情誇張地說,「喂,難道你可以想像嗎?我和你談戀愛的樣子?」
「說得也是,」胡桃繼續故作輕鬆地說,「仔細想一想,讓我們兩個人手拉手一起喝一杯珍珠奶茶,在大庭廣眾下抱著親來親去,想想我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多謝林大少爺手下留情,沒有指染臣妾。」
「什麼指染,」林向嶼哭笑不得,「那叫染指!真是的,怎麼考上大學的。」
這天晚上,林向嶼去學校後門的小吃街買夜宵,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