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半世傾塵 第二節

段沉的話在於江江耳邊久久揮散不去。於江江恍惚地抬了抬眼,正看見頭頂長勢喜人的白杄,葳蕤繁盛,一片沉默的綠意。

「為什麼男人總是能輕描淡寫說著清醒兩個字?」於江江問段沉。

陸予如是,段沉如是。全世界的男人都一樣冷靜清醒嗎?還是說深陷泥沼的從來只有女人?

段沉愣了一下,看著於江江認真的眼神,把原本的答案吞了下去,換上慣常弔兒郎當的笑容,「你現在看上去好失落,要不要我抱抱你?」

「你再不經我允許抱我試試?」於江江咬牙切齒地說。於江江怎麼也沒想到段沉會這樣回答,她瞪著眼睛噎了一下,感覺方才認真體會他的話完全是在侮辱自己,她出離憤怒地瞪了段沉一眼:「神經病!」

於江江越生氣段沉越是高興,笑眯眯地對她說:「那是不是你允許就能抱你?」

於江江笑裡藏刀,反問他:「你看我會不會允許?」

段沉聳聳肩:「以後的事誰說得准呢?」

於江江不屑切了一聲。不再理會段沉,轉身走向別墅,她剛走到別墅門前,還沒按下門鈴,就透過矮矮的柵欄看到正門開了,上次打過照面的饒老的子女正陸陸續續從房子里出來。

他們看到於江江都有幾分不甘心的表情,大概是想罵她卻又受了點約束。

看著他們走出來,各自開車離開,於江江內心湧起了幾分疑惑。

最後從裡面出來的是饒崔二位老人。大概是聽到了於江江和段沉在門口的爭執聲,看到他們兩個在,也沒有一絲意外的表情。

二位老人先看了看於江江,又看了看段沉,最後用低沉而疲憊的聲音說:「你們進來坐坐吧,我們談談。」

「……」

不用問也不用解釋什麼,於江江已經能清楚地知道這房子里剛才發生了多可怕的爭吵。直到於江江進去,保姆都沒有整理完,仍在低頭掃著地上的玻璃渣。

於江江和段沉一人坐了一個單人沙發,崔婆婆親自給他們倒了茶。

坐在沙發里的饒老看上去很是疲憊,時不時咳嗽兩聲,聲音喑啞。

「對不住你們倆了,總讓你為我們的事忙。」崔婆婆用濃重的何西方言說著。

於江江看著兩位老人這樣子,鼻頭酸酸的,心裡難受得和扭麻花似的。

「您二老身體還好嗎?別老為這事動氣了。」於江江勸道。

聽著於江江這麼說,饒老喉頭都哽咽了。

「我那幾個孩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滿足了。」

一旁的段沉一直沒有說話,半晌,他說:「上次我過來,已經勸過他們,可能還是心理上不太能接受,您做了他們幾十年的父親,您應該最能理解。」

饒老深深嘆息了一口氣:「我何嘗不知道?可是我沒有別的選擇。」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一旁靜靜不說話的崔婆婆,無限感慨地說:「快五十年了,這是我欠她的。」

一旁的崔婆婆因為這句話紅了眼眶:「城山,五十年都過去了,你說我會在乎這麼點東西嗎?」

二老深深對望,同時露出那樣難過的表情。

「五十年的心事,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釋懷,為什麼不能讓我這個半身如入土的人,最後任性一回?」

饒老固執地抬著頭,問著崔婆婆,也問著段沉和於江江。

那個下午,於江江和段沉在饒老家裡,聽完了兩位兩人半個世紀前相戀相知,最後卻遺憾錯過的故事。

年輕的下鄉知識青年和美麗善良的山村姑娘,這樣的故事在那個時代並不算少見。

饒城山要回城的時候,曾信誓旦旦地對崔冬梅說:「今生我饒城山非崔冬梅不娶,我若負心,死無全屍。」

崔冬梅捂著他的嘴不准他說下去,只是流著眼淚說:「我等你娶我,多久我都等。」

那時光曾是幸福的,最後卻隨著五十年的時光埋藏在那片古老的山水之間。

饒城山回城後向父親表達了要娶崔冬梅的意願。家裡堅決反對他娶一個鄉下人,把他鎖在家裡好幾個月。直到送他去高考的考場……

而崔冬梅,則因為那麼一句沒什麼重量的誓言,等了近五十年,等到歲月染白了頭髮……

從二老家裡出來後,於江江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忍不住問段沉:「你怎麼想?」

段沉穩步走著,他的側臉看上去很是沉靜,他淡淡回眸,冷冷地反問:「想什麼?」

於江江氣結:「你是不是腦子裡只有你那缺德生意?你就不能支持一下真愛?」

段沉眨了眨眼睛,很認真地問於江江:「如果饒老先生和崔婆婆是真愛,那和之前的髮妻又算什麼?」

「真愛只能有一次嗎?」

「見一個愛一個,算什麼真愛?」

於江江被噎住,瞪大眼睛反駁:「也許有誤會、錯過了、是命運。」

段沉輕輕笑了一下,輕啟薄唇,緩緩地說:「如果是真的愛她,天大的困難都可以克服。」

於江江沒想到段沉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想不到話來反駁,半晌,問他:「那你為什麼不去找喬恩恩?」

「如果找了有用,我一秒都不會猶豫。」

看著段沉堅定而有些悲傷的眼神,於江江愣了一下。此刻她覺得自己有些詞窮,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能說什麼。只是眨巴著眼睛盯著段沉。

良久,她吞了口口水,說道:「我覺得吧,你平常像個人渣,認真起來,跟個神經病似的。」  段沉咳嗽了兩聲,終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眯著眼瞅著於江江,由衷說著:「一個女孩子這麼搞笑,會嫁不出去的。」

於江江無語扯了扯嘴角:「你說話這麼毒就嫁得出去?」

「我是男孩子。」段沉故意做無辜狀。

於江江揶揄:「你怎麼證明?」

「要我脫褲子嗎?」說著,段沉的手伸向皮帶。

「神經病!」於江江不再搭理他,快步向前走。

「喂!」

「喂你妹啊!」於江江真討厭他這副沒禮貌的樣子。

她一回頭,就看見段沉站在陽光里。那畫面,活像偶像劇的劇情。就是這頭女主角的樣子有些畫風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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