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罕文之前,曾有一個北都很出名的出版人找過陸遠。那個出版人曾做過多本百萬銷量的暢銷書,一眼看中了陸遠身上獨特的氣質。當時陸遠正在寫一本分 析類的心理學書籍,那本書從他讀博就已經開始寫,以一種全新的方式解讀人類的各種不同的情感表現行為。最初接觸的時候,出版人談過希望陸遠把他晦澀難懂的 心理學專著寫得更通俗一點。他們可以聯手做一本暢銷書。
那時候陸遠對這種成名是很不屑的,他不是一個商人,也不需要很多的錢,暢銷書對他來說遠不上出一本專著來得有成就感。從罕文回來以後,他的想法改變了很多。
從前的他還是太過一根筋了。他的初衷只是幫助別人,如果他寫的書讓人能看懂且喜歡,對他自己來說不一樣是成就嗎?
那 位出版人的操作能力很強,很快與江北衛視的節目製作人達成了合作,將陸遠放到節目里「炒作」。最初兩期節目的故事和腳本都是台里編的,陸遠一開始並不知 情,十分認真且嚴肅的進行解讀,他的認真和故事的奇葩形成了鮮明對比,反而產生了詼諧的效應,他們的節目很快在同類節目中脫穎而出。
比起以前的插科打諢無心插柳,現在陸遠才算真正成名,成功擠進了文化圈。但對他個人來說,一切其實並沒有改變什麼。
錄完節目,還沒齣電視台,已經看到了準時站在電視台門口的蘇靈蘊。她早就已經來了,一直在電視台附近的咖啡廳等候。
蘇靈蘊和陸遠一直以來接觸的任何一個女孩都是不同的。她沒有一丁點女孩子嬌氣的個性,安靜且溫和,可以不誇張的說,她好得像小說里的人物一樣。
陸遠有時候也惡趣味的找到她的缺點,可他真的找不出。
從電梯里出來的時候。陸遠看著蘇靈蘊的背影,她一頭披肩長發,總是穿黑白灰三種顏色,看上去優雅又很有氣質。和文措那種出門能隨便披麻袋的穿著風格是很不同的。
也許正因為文措很隨意,所以偶爾她很認真打扮的時候,才總會讓陸遠移不開眼。
這麼想的時候,陸遠突然覺得自己很卑鄙。他已經擁有了這麼漂亮的女朋友,怎麼還想著別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文措的關係,這麼遠遠隔著玻璃門看著蘇靈蘊,竟覺得兩人隱隱有幾分神似了。
看到陸遠出來,蘇靈蘊微笑著迎上來。
陸遠看了一眼時間說:「今晚吃飯多一個人,你介意嗎?」
蘇靈蘊微笑:「你終於準備把我介紹給朋友了?」
陸遠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也不是……這不是一直沒機會嗎?」
「不用解釋啦,我明白。」
陸遠沒有再說什麼,蘇靈蘊也沒有再問。他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可以一起吃飯看電影逛書店,可是愛這個字眼,還始終是話題□□。
秦前是個大老粗,約著一塊吃羊蠍子,陸遠一看店,先是下意識去看了一眼蘇靈蘊,見她還是笑著,才跟著秦前進去了。
陸遠給二人相互介紹了一下,羊蠍子上桌了,感覺到尷尬的秦前趕緊拿了羊肉大骨頭就開始低頭啃。時不時賊眉鼠眼地來回掃一掃陸遠和蘇靈蘊。
「看什麼呢?」
秦前訕訕一笑:「我這不是感慨呢嘛?」
「感慨什麼?」
「你怎麼總能遇到美女?還能讓美女喜歡你呢?」
蘇靈蘊放下筷子,一臉興味地說:「看來陸遠歷史不少啊?」
秦前這才明白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打圓場:「可沒有,都是別人追求陸遠,陸遠寧死不從,一直等著你呢。」
蘇靈蘊看著陸遠,眼神中帶著許多意味深長,她向陸遠靠過去,一臉小女人的表情,甜甜問了一句:「是不是啊?」
陸遠愣了一下,一時一句話都沒說。蘇靈蘊見他連隨口哄一句都不肯,表情也變了變。
秦前一見氣氛不對,立刻拿起酒杯:「來來來,喝一杯喝一杯,慶祝我們完年光棍脫單了。」說完臭不要臉開玩笑說:「我還說要是我倆三十歲之前都找不到,就湊合一塊兒得了。」
陸遠終於忍不住嫌惡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一直對我有非分之想。」
秦前大笑:「可不是嗎?」
……
吃飯的時候秦前喝了酒開不了車。陸遠先把蘇靈蘊送回家,完了又送秦前。
蘇靈蘊下車後,秦前整個人都放鬆下來,癱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說:「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姑娘面前總覺得壓力特別大。」
陸遠挑了挑眉:「為什麼?」
「不知道,總覺得她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懂,就是不說。做什麼都覺得對不起她似的。」秦前看了陸遠說:「你這是上哪兒找的這樣的?」
「這樣不好嗎?」陸遠說:「多懂事。」
「你不會真的準備和這女的結婚吧?」
陸遠試探性地反問:「不可以嗎?我媽說她感情史一片空白,就我一個。」
秦前苦惱得撓了撓頭:「不知道怎麼說。和那誰真的差太遠了。那誰怎麼說呢,看起來是冰,其實她心裡全是陽光。這姑娘吧,看起來笑眯眯的很陽光,可是和她相處就覺得挺陰鬱的。」
陸遠忍不住笑了:「你這都哪裡看出來的?」
「你不懂,我看人走心。」
陸遠扶著方向盤。很容易就想起文措一顰一笑,也很贊同秦前的評價。再想蘇靈蘊的樣子,卻總覺得很模糊,明明剛才才見過。
這大約就是秦前說的,沒有走心吧。
「還沒到談婚論嫁,也沒有惡劣到要分手。也就那麼回事吧。」
「哪回事啊?」秦前不懷好意地問:「到幾壘了?」
陸遠反感地皺眉:「你有病吧,說什麼呢?」
「我有病還你有病啊?」秦前一臉驚訝的表情:「都幾歲了啊,難不成談戀愛還是牽牽小手親親小嘴啊?」
這句話一下子提醒了陸遠。和蘇靈蘊交往以來,他甚至都沒有主動牽過蘇靈蘊的手。每次都是她主動挽著他的胳膊。
親吻,只親過臉頰,還是蘇靈蘊高興的時候主動的。再說過夜,她倒是曾開玩笑地暗示過,但陸遠都完全沒有繼續話題。
這麼一回憶,陸遠還真是個不解風情的男人。
秦前看陸遠的表情,立刻瞭然地搖頭:「得了,別禍害別人姑娘了,趕緊分手吧。」
「我怎麼了?」
「你根本就不喜歡人家,談戀愛談得心不在焉的,那麼聰明的姑娘,你以為人家看不出來啊?」
「我覺得我已經很投入了。」陸遠有些困惑:「去哪裡都記得給她帶禮物。逢節日都有記得和她發簡訊。只要有時間就去接她上下班。談戀愛不就是這樣嗎?」
秦前翻了個白眼,氣不打一處來:「我覺得你就跟網路上那個30塊錢100塊錢一天的虛擬男朋友一樣。這種批量生產的關心也太不值錢了。走心,你懂不懂什麼叫走心?」
陸遠一點沒生氣,反而笑了:「那你說走心是什麼樣子?」
「應該是什麼樣子?」秦前想了想說:「應該是畢業證都沒拿到,但是聽說人家去了罕文,什麼都不要了,義無反顧就跟過去;應該是發現別人男朋友沒有死,為了成全別人,明明愛得要死還義無反顧一個人回來。」
「我覺得至少到這個程度才能叫走心吧。」
……
秦前到家,臨下車前,他神秘兮兮從包里拿出個塑料袋放在陸遠車上:「剛才你們去結賬的時候,我看到有人賣這個就買了一串。」秦前調侃:「那誰送來的那根我吃掉了,買了一串賠你,反正都是一樣吃,應該區別不大。」
一個人回家,從停車場上到家裡,一路啃著秦前給的那串糖葫蘆。越啃越覺得吃不下。真不明白文措當時到底饞什麼,這玩意兒真是酸死了。
她送冰糖葫蘆給秦前,讓他轉交的到底是什麼呢?
那段在罕文的回憶嗎?讓他忘記嗎?
他已經在嘗試忘記了,可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這半年來她曾多次找過秦前,想來是想親自道歉吧。陸遠一直在逃避,他實在不想親耳聽見她的那一句對不起。
至少這樣,他還能裝一裝是他洒脫放手,而不是爭取了也沒用。
洗完澡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一點了。睡覺前檢查了一下郵件,新郵件有點多,有學生髮來的,有出版商發來的,也有媒體約訪談和節目邀約的。
花了半小時把學生的疑問都回覆了,老師是他的本職,其餘的都推到有時間再回覆。
睡前登陸了他的個人社交網路賬號,掃了一下一串好友請求,其中一個沒頭像沒名字的賬號讓陸遠有了一點印象。
這個人已經連續一周每天給他發申請了,介紹是一個記者,陸遠已經拒絕了n次了,ta還是不放棄。
真是個執著的人,大家都是出來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