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文措覺得趙冬啟被抓的畫面,很像電影里的鏡頭,一個悠長的慢鏡頭。

趙冬啟是滅門案的犯人,血腥殘忍的凡人,警方派了不少的警力,警察抓捕他的時候,部署精密,穿制服的和便服的,都同時從四面八方而來。

趙冬啟一直微笑笑著文措,彷彿通過她看著別人。

文措想,這一刻他一定很想很想他的妻子。

警察上來將他胳膊一扭,手銬已經困住了他的雙手。

一部分警察將趙冬啟帶走,另一部分警察過來陪伴著文措和陸遠。

去警局的路上,文措問坐在她身邊的警察:「趙冬啟會死嗎?」

年輕而充滿英氣的警察愣了一下,隨即回答:「看法院怎麼判吧。他這事鬧得大,按照以往的經驗,應該是會死刑。」

「噢。」文措無意識點了點頭。她不知道該評價些什麼,只覺得眼前水汽朦朧。

那警察看文措的表情,再看一眼文措手上抱著的照片,輕嘆了一口氣說:「。我當警察三年,抓過的罪犯一大半都有可憐的身世,可我是警察,是犯人我就得抓,因為他們傷害的人,別人也一樣有可憐的身世。」

「……」

例行配合調查之後,文措才從警察口中得知,報警的是陸遠。

趙冬啟已經逃了三個多月,性質惡劣。警方在全國範圍內懸賞兩萬元給提供線索的群眾。因為舉報有功,陸遠獲得了兩萬元獎勵。

出警局的時候,巴多維的當地警方一直拍著陸遠的肩膀表示感謝。文措站在陸遠身旁,一句話都沒再說。

文措的車還停在邊界紀念碑,方才陪文措和陸遠的警察開車把他們送了回去。

送別了警察,文措上了車,陸遠也沉默地跟了上去。

陸遠拿著警察給的獎勵,也覺得哭笑不得,他自嘲一般調侃:「真沒想到這還能獎錢,等我們到了米特錯維,我請你去當你最好的餐館吃飯。」

文措恨恨瞪了陸遠一眼,咬牙斥他:「你怎麼有臉說這種話呢?」

文措話音落下,車廂里陷入一片死寂,良久才傳來陸遠的一聲嘆息。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討厭我。」陸遠說:「我報警的時候除了知道他叫趙冬啟是個殺人犯以外,一無所知。」

陸遠停頓了一會兒,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語重心長地說:「不管他是誰,他有怎樣的故事,他經歷過什麼,只要他殺了人,我都有責任這麼做。」

「多得是人能舉報他,為什麼一定要是你呢?」文措想到手機里那張所謂的「合影」,想到趙冬啟明明絕望,卻仍然覺得滿足的眼神,就覺得心酸,「這一路,他並沒有傷害我們。他只是想到巴多維,想完成對妻子的諾言而已。」

陸遠也想起了在補給站的時候,他剛掛斷電話,趙冬啟就出現在他身後。

想來,那個時候他大約已經聽到了陸遠的電話,但他沒有做什麼。只是順著陸遠的安排,去了巴多維,拍了合影,最後被警察抓走。

「不是我,也會有別人,所以是我還是別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文措困擾地抓了抓頭髮,「我不知道,可是知道是你,我情感上不能接受。」

文措頭磕在方向盤上,也不看陸遠,「陸遠,你回江北去吧,我覺得自己沒辦法和你一起去米特錯維了。我認識的陸遠不該是這樣的陸遠。」

陸遠眼眸深沉,看著文措許久,最後他開了車門,「你先靜一靜。」

陸遠下了車,也沒有走遠,站在文措車不遠,點了一根煙。

陸遠自己沒有煙,煙和打火機還是趙冬啟硬塞給他的。陸遠深深吸了一口,煙草的味道進到肺里,苦得陸遠眼淚都要出來了。

他手中的煙冒著微弱火星,越燒越短。他看著邊界紀念碑,再看一眼遠處看不到盡頭的俄岳,陸遠想,也許趙冬啟根本沒有準備跑吧。

外面那麼大,卻再也沒有他的家了。

陸遠嘆了口氣,準備點燃第二支煙的時候。一隻柔軟而冰涼的手將他手中的煙一把奪過。扔在地上,一腳踩滅了那火星。

陸遠沒有回過頭,那人細瘦的胳膊已經自後面穿了過來,抱住了他的腰。一雙柔若無骨的手扣得緊緊的,生怕他真的走掉了。

「對不起。」文措的聲音低低的,帶了很濃的鼻音,「我知道你做的對,我太感情用事了。」

陸遠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在腰際,覆蓋在文措的手上,用自己的溫度溫暖著她。

「其實我只是生自己的氣。這世界上有那麼多讓人難受的事,可我什麼都做不了。」文措的臉貼著陸遠的背,距離近到陸遠覺得自己心都要跳出來了。文措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緩緩地說:「我連自己都管不好。」

陸遠鬆了一口氣,他能理解這一刻文措的複雜和無助。這種感覺他經常有。想要幫助很多人,可其實誰都幫不了,無能為力。

「等我們去了米特錯維,我就帶你回江北。」

「嗯。」文措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這次去米特錯維,就是真的永別了,和過去,和所有。」

文措收了收手臂,將陸遠抱得更緊:「陸遠,今後,我就只有你了。」

……

在巴多維住了兩天。巴多維是罕文比較熱鬧的旅遊地區之一。從彷彿世外桃源一樣的驛站牧場開到了巴多維鎮中心。

古鎮已有近百年歷史,黃土黑磚的房子是巴多維隨處可見的房子。到處都掛著經緯幔帳,五彩繽紛,在藍的天空映襯下美得有如仙境。

古鎮為了迎合年輕人,新修了一些帶有罕文特色,又帶點小清新風格的酒吧,背靠著巴多維的一條暗河。遊人在這裡既可以體驗罕文的特色,也能享受現代的生活。

陸遠和文措對這些活動倒是沒有什麼興趣,一到鎮上就開始找地方吃飯。從江北出發,一直到巴多維,一路顛簸流離,一頓好飯都沒吃過。

找了一家挺乾淨的店,老闆給他們端上兩碗熱氣騰騰的泡饃湯,一大盤醬切牛肉,兩人跟見了親娘似的,邊吃邊眼淚嘩嘩的。

陸遠吃晚飯開始研究手機地圖,將研究成果向文措報告:「還開兩天應該能到米特錯維境內。海拔要到五千米。你衣服帶夠了嗎?」

文措嘴裡還有牛肉,只點點頭,含含糊糊說:「我帶了羽絨服。」

「哦。」陸遠搓了搓手:「那我得買一件,我只帶了大衣,看來可能會不夠。」

吃完飯,兩人在鎮上找了家店買衣服。看了半天,文措替陸遠選了一件又時髦又保暖又價錢合理的大棉襖——中國幾十年的爆款軍大衣。

陸遠喜滋滋穿著軍大衣,回頭問文措:「是不是很有小區保安大爺的氣質?」

「也沒大爺那麼大年紀,保安大叔吧。」文措認真思考後回答。

兩人從店裡出來,走在古鎮的小島上,沿路也看看小東西,全當旅遊。

文措在一個首飾店流連忘返,那些老銀首飾做工精細,樣式特別,一樣只有一個,文措在那試了半天。

她看中了一條樣式很誇張的項鏈,在脖子上試了一下,轉頭問陸遠:「好看嗎?」

「好看。」一道陌生的男人聲音響起。文措一回頭,沒看到陸遠的影子,只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他身上穿著一整套戶外服飾,一副專業驢友的樣子,明明大家都狼狽不堪,他卻還是風度翩翩。臉白白的,頭髮一絲不苟。

文措對這種搭訕的人一貫沒什麼好臉色,乜了他一眼,就準備把項鏈取下來了。

誰知那男人手一擋,阻止了她,「別取了,你戴著好看,我送你。」

文措冷哼一聲,拍開他的手,直接把項鏈取了下來。她拿上包出了店,去尋找陸遠。

陸遠這腦袋有坑的,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文措找了半天沒找到人。那個男人一直跟在文措身後,不緊不慢,也不上來說話。文措被他跟煩了,直接走上去。

「你跟著我幹嘛?」

「路又不是你開的,只有你能走嗎?」

老掉牙的三流小說對話。文措齜了齜酸唧唧的牙,抬頭看了一眼路邊,突然向路右邊的巷子走去。

文措停下腳步的時候,那個男人還跟著她。文措好整以暇地環著胸,對那人說:「路我開不起,但現在你真的跟不了了。」

文措眯著眼似笑非笑,抬手往頭上一指。那人這才看清牆上的標誌。

——女廁所。

文措歡快跳進了女廁所,留下那男人在原地笑得很意味深長。

文措自然知道越是拒絕男人越是有興趣。她進了廁所後就直接從另一邊穿了出去。這廁所是兩邊通的。剛到鎮上文措就發現了。只是一直沒走到這一邊來過。

擺脫了那白臉男。文措邊走邊給陸遠打電話。電話還沒接通呢,文措就遠遠看見穿著一件軍大衣向文措的方向走了過來。

那畫面,不得不說詼諧得可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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