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文措從小到大一直是個非常堅強的女孩,小時候別人怎麼嘲笑她沒爸爸,欺負她媽媽忙總是最晚來接她……可她從來不會哭。直到媽媽忙得焦頭爛額,最後 一個出現在學校,接走安靜等候的文措,她才忍不住抱著媽媽的腿流眼淚;長大以後不管遇到什麼挫折遇到不能解決的事,哪怕是很大的打擊,她也不會哭,可萬里 只要抱一抱她,她就會忍不住流眼淚,哪怕只是身上有一個很小的傷口。

文措只在最疼愛自己的人面前哭,因為她知道,只有他們才會心疼。

自從認識了陸遠,文措總是在他面前哭,明明他們沒什麼關係。

事情到了今天都是文措的錯,是文措自以為是的覺得陸遠和別人都不一樣,是她自作主張決定依賴這個男人。

她抬起頭,伸手抹掉了還擠在眼眶裡的淚水,低聲說:「對不起,我的問題有點無聊,你可以不必回答。」

說完,她轉身準備離開,不想在此時被陸遠抓住了手腕,文措回過頭來盯著他,問:「還有什麼事嗎?」

陸遠緊抿著嘴唇,眉間的溝壑有如山川嶽麓。他明明是抓著文措,卻回過頭來對身後的江珊說:「江珊,這都與你無關,對嗎?」

一句不卑不亢的回答就將江珊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現在我有點事情需要處理,請你先回去,可以嗎?」

江珊被陸遠當著文措的面駁了面子,臉上瞬間就紅了,一雙秀氣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半晌沒有說話。最後帶著幾分賭氣地說:「隨便你。」

看著江珊越走越遠的背影,雖沒有剛才那麼生氣了,可剛才的心酸崩潰還沒有消散,文措撇過頭去,站在原地沒動。

陸遠放開了文措的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如果你沒病,我能認識你嗎?」陸遠雙手懷著胸,極有調理地與文措說著話。

「我有病你和她說做什麼?」文措瞪著陸遠:「你是怕她誤會了還是怎麼的?」

陸遠沉默了一會兒,坦誠地說:「這事是我不對。」

文措聽他這麼說,更是冷冷嗤了一聲。

「她說你有病的時候我不該沉默,不鼓掌是我的錯。」

文措終於忍不住,三字經飈了出來:「你說誰有病呢?陸遠,我算是看透你了。」

見文措漸漸恢複平時的樣子,陸遠收起了笑意和弔兒郎當的態度,他眯著眼睛,探究性地看著文措,鄭重其事地問文措:「文措,你想聽什麼樣的回答?我為什麼接近你?你確定我說的答案是現在的你可以承受的嗎?」

「你他/媽混蛋!」文措腦子裡轟地一下像什麼東西炸開了一樣,彷彿心底最深的秘密已經被陸遠了如指掌,一下子惱羞成怒,兩隻粉拳毫不客氣地就上了陸遠的身。

她用了吃奶的力氣砸著陸遠,她想那力道打下去一定是很疼的。可陸遠卻一聲都不吭,也不攔著她,就讓她發泄。

就在她要停手的那一刻。陸遠突然長臂一伸,將她緊緊地收進了懷裡。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他的胸懷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暖。在被他收進懷裡的那一刻,文措突然就放棄了掙扎,只是安靜地任由他抱著。

文措的頭頂便是他的下巴,這種親昵的距離讓文措的心跳砰砰砰跳得很快。

只聽頭頂的陸遠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接近你的原因,和你接近我是一樣的。」

所有不由自主的靠近,都始於心動。

文措突然推開了陸遠,撇過頭低聲說:「我和你才不一樣。」

她摸了摸臉,一臉嫌棄的表情:「你身上臟死了。」

陸遠無奈皺眉:「都是你自己的鼻涕你還嫌棄?」

文措抿著唇,她能感覺到霞光似乎在她臉上灼燒,她安靜地看著陸遠,說不清那一刻她到底在想什麼。

她到底想聽什麼樣的答案?她自己都不敢確定。

抱緊了手上的文件夾,文措訥訥地說:「我走了。」

「去哪兒?」

「給別人送救命錢。」

陸遠問:「誰啊?」

文措思索了一會兒回答:「萬里的一個朋友。」

路遠皺眉,良久才問:「你去了,回來還是剛才的文措嗎?」

文措知道他說什麼。卻還是要假裝不懂。明明覺得心旌神搖,卻還強作鎮定:「你神經病。」

「……」

陸遠看著文措越走越遠,最終也沒有跟上去。

真是個狠心又果斷的女人,他站在那一直以為她會回頭看一眼,可她卻始終沒有回頭。

萬里的朋友真的很多,多到即使去世三年仍然滲透著她的生活。

陸遠這麼想著,突然自嘲地笑了起來,一個大活人和一個去世的人計較什麼呢?

雙手插著兜往回家的路上走。剛一走出醫院,就發現江珊竟然一直沒有走。

她就那麼文藝而憂傷地坐在醫院門口的圍欄上,一看陸遠出來,立刻站了起來。陸遠自然是能看清她臉上努力抹去的淚痕。

陸遠看著她,嘆了一口氣。

江珊有些忸怩地跟著陸遠的腳步,低聲說:「對不起,我為我的不專業道歉。」

陸遠頓了頓說:「十年都在這個專業里,你我都應該很明白,有些話太過刺激,真的不該說。」

江珊咬著嘴唇,雙眼紅腫,「我沒辦法用一個心理學研究者的角度去看待她。」

陸遠看著江珊,溫和地說:「我可以理解你。」他頓了幾秒說:「因為我也沒辦法用一個心理學研究者的角度看待她。」

「你什麼意思?」

陸遠直面江珊,誠實地回答:「江珊,我正在喜歡上她。」

陸遠突然感激江珊的出現,不是她,他不會理清這麼久以來的疑惑。

「正在?」

陸 遠笑,「我不知道喜歡上她要用多久,」他用雙手先比了個很近的距離,「也許很短,」隨後又比了個很遠的距離,「也許很長,我不知道,因為我也是第一次經 歷。她心裡住著別人,也許要很久很久也許根本沒有我的機會,但我並不覺得難過。江珊,喜歡一個人並不是一定要得到。」

江珊眼睛又紅了,她緊咬著嘴唇忍著眼淚:「陸遠,你這樣對我真的不公平。」

「感情的事情不是考試,你做對了答案我也沒辦法給你滿分,她交了白卷我也不會判她出局。我沒有公平可以給任何人,我只會跟著我的心做決定。」

七年的時間,江珊怎麼也沒想到會等來這樣的結局。她抓著陸遠,還是那麼執拗的表情,「是因為她有病,因為她自殺,所以你才關注到她的,是嗎?」

陸遠嘆了一口氣,突然有些理解很久以前文措對他說的那句,感情的事,最先進的科學也無法解釋。江珊讀了那麼多書,說起理論比誰都行,可是真的到了她頭上,她的反應卻只和每個普通的女人一樣。感情這種東西原本就是沒有章法可循的。

陸遠沉默了片刻,「江珊,如果是這樣,那我要喜歡多少人呢?」

「……」

陸遠對江珊說出的那一番對文措的深情表白,作為女主角的文措一個字都沒有聽到。她在那一天後就不曾見過陸遠,因為她在忙另一件事,忙雷雷的事。

她把她的錢從股票里套了現,當年十萬進去,如今五十萬出來。她也沒地方用錢了,能幫雷雷比什麼都重要。

但雷雷卻拒絕了文措的錢。深究原因,雷雷只是玩笑著說:「配合葛明義做了那麼多戲,領那邊的『片酬』就夠了。」

不管文措怎麼努力,雷雷就是不收。文措沒辦法,又把卡拿了回去。

雷雷知道自己的病已經回天乏術,拿錢續命能撐幾時,誰說也不算數,他不忍心再拖垮更多身邊親近的人。爸媽和前女友的辛苦已經讓他愧疚到睡不著覺了。

文措想了好幾天才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找葛明義把善款吐出來。

可葛明義這樣偽善的人,哪是那麼容易對付?文措在家制定了好幾天的計畫。

葛明義是個私營企業的老闆,本身不缺錢,最初真心接觸慈善,後來發現商機,於是專註經營。他做事小心,能參與他那些亂七八糟事的只有他最親近的人,也就是他老婆。從家庭、名譽以及利益等多重角度,葛明義很必然地成為了一個妻管炎,十分懼內。

文措想來想去,也就只有美人計這一招了,以身犯險什麼的,她真是想都沒想就直接施行了。

用了不少灰暗手段打聽到葛明義的行程。原來這人渣內心裡也渴望獵艷,時不時會到酒吧混一混。周五晚上,他便打著工作名義去了酒吧。

文措選了一身貼身的黑色一字領連衣裙,搭配一雙黑色高跟鞋,頭髮夾成大/波浪捲髮,耳垂上綴著很長的黑色流蘇耳墜,指甲修長,也全塗成了黑色。她化了妖而不艷、媚而不俗的妝容,對著鏡子用力擠了擠乳/溝,確定一切完美以後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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