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女人欣賞男人的角度,閆涵無疑是個有魅力的男人,所以欒鳳淪陷了,甚至連一貫評論人口下無情的長安也覺得他不錯。
閆涵三十歲就已功成名就,之後的十幾年將事業發展到了頂峰。他多金、體貼、有耐心,擁有一個成熟男人的魅力。這些表面的東西,確實會讓女人產生迷惑。
可駱十佳卻無法用一般的眼光去欣賞閆涵。
當年他是已過而立之年的有智熟男,而她是懵懂天真的少女,她把他當做親生爸爸一樣看待,尊敬他,崇拜他,可他呢?
那是一種毀天滅地的感覺,駱十佳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那件事,忘記那種痛苦,更不可能接受他那種畸形的愛情。
如果不是因為欒鳳,就算她一輩子被人指著脊梁骨罵,她也一定會告他。可她沒有。有時候親情是一種暴力傷害,是她無法擺脫的枷鎖。
欒鳳對她有感情嗎?有過吧?當年她完全可以不要駱十佳,可她還是把駱十佳養大了,為了她,她甚至出賣了自己的身體換錢。委身於閆涵也是為了讓駱十佳能在更好的環境下長大,妓/女和情/婦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唯一的不同,是她們母女終於不必風餐露宿,不必吃了上頓擔心下頓。
這一生她們都受了太多苦,誰又能埋怨誰呢?她們只是在漫漫人生路上掙扎了許多年,最後接受了自己的宿命,而已。
「我已經和她提了好幾次分手了。」閆涵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後來……她得了癌症,這麼多年,她也不容易。」
寥寥幾語,已經把欒鳳的處境勾勒得很清晰。駱十佳覺得心酸極了,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撇開了臉,不想讓閆涵看見她的脆弱:「不要說了,都與我無關。你要不要和她分手,是她的造化,不影響我的決定。」
「我只是希望得到你的公平看待。」
「我沒有公平可以給你。」駱十佳平靜下來,但依舊冷漠,習慣性地冷言諷刺道:「人死恩怨散。如果你死了,我也許會原諒你。」
閆涵凝視著駱十佳,仍舊執著:「我不是為了求你原諒,我要的是你回到我身邊。十佳,我要你。」
閆涵的論調又激起了駱十佳最深的反感。駱十佳厭惡地看著他,沒有一絲情分:「我當初學法律,就是希望可以自我保護,可以脫離你。」駱十佳自嘲一笑:「後來我才知道我有多天真。你隻手遮天,我怎麼可能玩得過你?」
「我沒有要和你玩。」閆涵說:「我這麼多年了,我以為你應該明白,我是認真的。」
「這麼多年,你也應該明白,我永遠不可能到你身邊去。」駱十佳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鄭重其事地說:「如果你一定要逼我,那就玉石俱焚。我的屍體,我自己是控制不了的,你要,那就拿去。」
駱十佳一大早就不見了蹤影。長安說她去買東西,可沈巡還是坐立不安。
一早上就一直在一根接一根的抽煙,他的焦躁不安長安和韓東都不理解,尤其韓東,完全一頭霧水。
「你是找駱律師有什麼急事嗎?」韓東說:「我給她打電話?叫她回來?」
「不用了。」沈巡說:「我在想別的事情。」
閆涵是一顆不定時/炸彈,沈巡從知道他的存在開始,就開始擔心他引爆的那一刻。
韓東和長安去吃飯了,沈巡還在招待所等著。
閆涵把駱十佳送回來的時候,沈巡正在路邊抽煙。
那種畫面實在讓人不知道怎麼形容。閆涵的車是低調而奢華的車款,隨便開來的也是上百萬的,即便沒有下車,他的氣勢也不言而喻。而沈巡,這一路沒好好休息,眼窩青黑鬍子拉碴,衣服也都有些髒了,站在路邊像個落拓流浪漢。這種對比讓人覺得不好受,就像女人會比美一樣,男人也會不自覺暗暗較勁。
駱十佳從閆涵車上下來的那一刻才看到了路邊的沈巡,她剛關上車門,整個人都愣住了。
沈巡的表情在看清了駱十佳的那一刻就徹底變了,他恨恨把煙頭一丟,像一頭拉都拉不回的蠻牛,眼看著就要衝上去。
駱十佳趕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抱住了他。
「放開我。」
「不要。」駱十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坐在駕駛座沒動的閆涵看見了這一幕,眼眸沉了沉。
「你走。」駱十佳對車裡的閆涵喊了一聲。閆涵沉默了幾秒,發動了車子離開了。
閆涵的車徹底沒影了,駱十佳才鬆開了沈巡,她剛要往後退,就被沈巡一隻手狠狠鉗制住。
「為什麼?」他表情始終嚴肅,眼眸里彷彿有火,馬上就要把駱十佳灼燒成灰燼。問出來的三個字,包含著多少不甘心,多少憤怒,多少無奈又有多少絕望?
「找他有點事。」
「什麼事?」
駱十佳不肯細說,沈巡卻不肯放過。駱十佳懶得和他胡攪蠻纏,甩開他的手要回去休息。
「駱十佳,你忘了他是怎麼對你的嗎?」沈巡在她背後還在質問著,他越說越激動:「你去找他,難道你不知道他是什麼心思嗎?」
沈巡氣極了,說出口的話,甚至都沒有經過大腦。如同一把尖利的刀,一下一下凌遲著駱十佳。這個問題,可以是任何人來問,唯獨沈巡,唯獨沈巡。
駱十佳轉過頭,全身上下都開始忍不住打起顫來,她想要說話,一張嘴,連牙齒都在打顫。
「沈巡,這麼多年了,你到底是怎麼想這件事?又是怎麼想我?」
沈巡終於意識到駱十佳的不對勁,他上去想要抱住駱十佳,被駱十佳拚命掙開。他怕傷了她,不敢輕舉妄動。
她眼中是那麼悲傷,這樣的神色,他很多年前也見到過,後來他就失去了她。
「你從來沒有忘記過。」駱十佳覺得難受極了,整個身體像在風雨中飄搖的浮萍,她聲音顫抖著說:「既然你介意,那就放了我。」
她的這句話一說出來,沈巡整個人都亂了。他不管不顧,也不再由著駱十佳反抗,死死把她箍在懷裡,不讓她動彈。她瘋了一樣捶打著他,他就生生受著。駱十佳這次下手極重,每一下都捶得一聲悶響,他卻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沈巡在駱十佳耳邊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一直無動於衷打著他的駱十佳終於不動了。
沈巡知道她哭了,連哭都是沒有聲音的。這是駱十佳。
沈巡死死抱著她,他不敢放手,他實在不知道,這一次放手,是幾年還是一輩子。
他原本也是倨傲的人,在駱十佳面前卻始終卑微如塵,他第一次這樣不自信地對駱十佳剖白著自己。
「我現在沒有資格要求你什麼了,事業失敗,欠了那麼多錢,離了婚帶著孩子,我能要求你什麼?十佳,我不介意你的過去,我介意的是你,我怕你會跟他走了,我知道我哪裡都比不上他,我給不了你安穩的生活,你跟著我,只能吃苦。」他頓了頓,聲音低低喑啞:「可是我就是這麼自私,我放不了手。我不能讓你走。」
「我不想走。」駱十佳難受極了:「我能去哪裡?我哪裡都去不了。」
沈巡聽著她的聲音,心疼地收了收手臂,他的下巴抵著駱十佳的頭頂,兩人都用了生命的力量摟著對方,彷彿宇宙洪荒都不會放手。
「不管這一路有多苦,我從來都不想走。沈巡,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相信的,只有你了。」駱十佳咬著下唇,有些話,光是說一說,都覺得艱難:「這麼多年,我有太多身不由己。」
「等這裡事情辦妥了,我們就回深城,我帶你回去。」
「我真的累了。」駱十佳疲憊地說:「沈巡,我也好想有個家。」
……
沈巡的礦井現在除了閆涵,根本沒有人願意接手。沈巡拒絕了閆涵,王經理雖然失落卻沒有多問一句。不得不說,長治選人的眼光還是不錯。
「目前還沒有開始談賠償價格,人都沒有找到,情況不好,挖掘起來,很可能會造成二次塌方,太危險了。」王經理將賬本遞給他:「賬面上雖然錢不多,但是如果好好談價,是能夠大概持平的,但是現在這筆錢不知道被長治轉哪裡去了。」
「具體需要多少?」沈巡翻了一下賬本:「每個人賠償額一樣嗎?」
「要每一家單獨談,具體還不敢肯定,幾百萬跑不掉。」
沈巡名下還有一套深城的房子,是買給沈母住的,面積沒多大,但深城寸土寸金,賣了還能值點錢,一半能抵。只是當年離婚,沈巡把婚房和存款都給了周思媛,現在這套房子是他唯一的財產,還住著他們一家人。若是賣了房子,就要帶著老母幼女在外漂泊,沈巡想想就覺得對不起她們。
「我會想辦法。」沈巡拿了支煙,正準備抽,王經理就接到了縣長的電話。
閆涵要在縣裡建一個一億投資的度假村,現在是縣政府重點關注的項目。度假村選址的區域包括了有沈巡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