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十佳在廁所關了太久,吸入了不少濃煙,送進醫院的當晚她就開始發燒,醫生診斷是吸入性肺炎。因為害怕會引起更嚴重的後遺症,駱十佳在醫院住了好一段時間。
她尚在醫院的時候,學校已經開始配合警察嚴肅地調查起了這次火災的起火原因。駱十佳沒想到的是,沈巡因為她,也被卷進了這次的事件。
最驚心動魄的時刻,他用被子蒙著駱十佳衝破了熊熊燃燒的大火,逃出了寢室,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從女寢的寢樓里一步一步走下來。
對於沈巡的突兀出現,所有人除了瞠目結舌,就沒有別的反應了。
有人傳說沈巡是救人的英雄,有人傳說是沈巡放的火,也有人傳說是二人在寢室幽會引起了火災……眾說紛紜,當事人都沒有解釋什麼,學校也沒有給出回應。
駱十佳在醫院養病,對於學校里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自然也不知道這次火災事件在學校里引起的驚濤駭浪。
住院的日子讓駱十佳感到幸福,不用面對孤立她的室友,不用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不用害怕有人倒掉她的熱水,更不用恐懼有人再次將她鎖在廁所……
那時候沈巡每天到醫院看她,並且陪到很晚,經常是過了探視時間,護士過來趕人才肯走。
那大約是他們這多年度過的最平靜的時光,也是這麼多年,駱十佳記憶里最美好的部分。兩人也會聊天,要麼不說,要麼就停不下來。那種渾然天成的氛圍總會讓駱十佳忘記自己是誰,忘記那些苦痛的過往,忘記那些紛繁雜擾的世事。
那時候好像什麼都不用做。她靠在床頭,他靜靜在病房裡收收撿撿洗洗刷刷,光是聽著那些聲音,她就開始忍不住嚮往……
如果這一生能這樣看著他的背影,她希望自己一輩子都病弱無能,好讓他為她遮風擋雨,讓她能依靠著他的肩膀享受他為她營造的這份安穩。
火災的事影響嚴重,輔導員試圖聯繫駱十佳的母親欒鳳,希望她來一趟深城。因為始終聯繫不上,他不得不直接找到駱十佳。
年輕的男輔導員在病房裡坐下,與駱十佳大眼瞪小眼,氣氛也有些尷尬。沈巡不在,駱十佳只能起來親自給他倒水。
輔導員不好意思,趕緊攔住了駱十佳,他低聲問駱十佳:「你能聯繫到你媽媽嗎?這事可能需要她來一趟。或者別的長輩也行。」
「她去美國了。」駱十佳平靜闡述。之前周叔給她打電話,通知了一下欒鳳的行程。欒鳳自己倒是不記得和親生女兒說一下。
輔導員沒接那水,駱十佳就倒來給自己了。她沉默地喝著水,許久才說:「我家裡只有我媽,其餘的都死光了。」
輔導員大約是沒想到駱十佳會用這麼平常的口吻說這些,一時也有些尷尬。怎麼說這事也算是戳到了別人傷口,輔導員輕聲道歉:「不好意思。」
駱十佳只是笑笑,彷彿滿不在乎:「沒事,已經習慣了。」
輔導員咽了口口水,結結巴巴地問:「那……你媽回國了,讓她儘快和我聯繫。」
駱十佳點了點頭。
要欒鳳來深城嗎?駱十佳在深城讀了這麼多年書了,她從來沒有來過,她怎麼會來?
輔導員唉聲嘆氣地離開,駱十佳實在愛莫能助。
那天晚上駱十佳一直等到很晚,沈巡都沒有來。她一個人去開水房打了開水,回房的路上遇到查房的護士,見她自己在打水,一臉詫異:「你那個小男朋友今天沒給你打開水?」
還不等駱十佳回答,那護士又說:「說起來,他今天好像沒來啊?」
駱十佳心頭緊了緊,握緊了開水瓶的把手,半晌才說:「他今天有事。」
那之後的兩天,沈巡都沒有來。駱十佳雖然嘴上沒說,心裡卻很在意。
躺在床上睡也睡不著,輾轉反側失眠到半夜。病房裡只住了她一個人,空蕩蕩的,駱十佳覺得有些寂寞。她的手機在這時候突兀地響了起來,拿過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個陌生的號碼,前面還有一串國家區號。
「十佳。」
電話里傳來了駱十佳萬分不想聽見的魔鬼之音。駱十佳只覺眉頭一緊,瞬間便不想聽下去。
「你打錯了。」駱十佳說完就準備掛斷。
「聽說你火燒寢室了?」閆涵在電話那端用很寵溺的語氣說著這些話,彷彿是駱十佳做了什麼讓他驕傲的事一樣。
駱十佳緊捂著手機話筒,不想讓自己隱忍的呼吸聲通過話筒讓閆涵聽見。她對他的厭惡已經成了一種生理本能,光聽見他的聲音就已經忍不住要作嘔。
「你看,你並不是一個招人喜歡的女孩。」閆涵的語調中帶著幾分輕嘲,語速始終慢條斯理:「你在哪裡都沒有朋友,每次出了事,你自己都搞不定,最後還是我為你擺平。除了我,沒有人真的喜歡你。」
「我可以退學。」駱十佳冷靜說著:「你不需要為我擺平任何事情,和你有牽扯,我覺得噁心。」
閆涵對於駱十佳的態度已然習慣。他輕輕笑著,仍是運籌帷幄的語氣,沒有理會駱十佳的抗拒,只是自顧自交待:「我在美國,暫時還回不去。這事會有人替你處理。等我回國,你給我回家。」
駱十佳冷冷一嗤,只覺得他用的每一個詞語都很可笑。她從病床上起來,慢慢踱步到窗邊,將窗戶拉開了一條縫,讓冷風灌進來。夜裡的涼風吹在她臉上,她整個人一個激靈,人也清醒了許多。
「我媽是不是和你在一起?」駱十佳沉默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她也跟去美國了,是嗎?」
閆涵不喜駱十佳提起欒鳳,電話那端是死寂一般的沉默,駱十佳可以想像閆涵的表情。
閆涵的語氣冷了下去:「我不知道她會來。」
駱十佳知道閆涵誤會了她問這個問題的用意,她連嘲諷都欠奉。她在乎的並不是欒鳳和閆涵的關係,也不是閆涵對欒鳳的態度。她從來不把欒鳳當做情敵,也沒有想要和閆涵有什麼關係。
她只是想問問,欒鳳知道她唯一的女兒住院了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光是想一想都覺得心臟痛得絞成一團。
「你以後不要給我打電話了,聽到你的聲音我都覺得很噁心。」駱十佳終於收拾起了最後一絲軟弱,她不再是當年任由閆涵欺負、控制的小女孩。
閆涵不置可否,只是問她:「聽說你和那個小流氓又好上了?」
駱十佳沉默了幾秒,然後狠狠回敬:「就算他是小流氓,也輪不到你這個老畜生來評價。」
「呵。」閆涵在電話那端冷笑了兩聲:「看來你把那小流氓看得挺重要的。可惜了,小流氓就是小流氓,自身都難保,又拿什麼護你?」
駱十佳呼吸一滯:「你什麼意思?」
閆涵不緊不慢:「你很快就會懂了。」
「我警告你,你別弄他。」
閆涵諷刺一笑:「他還不值得我花這個心思。」
「閆總,我也不值得你花這個心思。」
對於駱十佳夾槍帶棒的話,閆涵始終一忍再忍。對她也不再使用當年那些強迫的手段。
「你現在長大了,我知道強迫不了你,可是我很確定,你最終還是會回到我身邊。」
「我不想讓你一直恨我,我願意給你自由。」閆涵說:「十佳,我給你十年時間。十年後,你要是沒找到敢娶你的人,那就別再拒絕我。」
駱十佳覺得自己彷彿聽見了這世界上最可笑的話,閆涵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真是玩多少次都不會累。當初她是怎麼來的深城?怎麼受的苦難?他彷彿都忘記了一樣。
「我就算這輩子都不嫁人,也絕不會跟你。」駱十佳咬著牙關,她口腔中都有了一股鐵鏽的血腥味,那種刻骨的恨意讓她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我發誓,你要是再動我,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
閆涵的電話讓駱十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她恐慌的是沈巡的處境。
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不來醫院看她了?為什麼一個電話都沒有。
一夜無眠,第二天早上,駱十佳實在放心不下,穿了衣服準備回學校。她剛要出病房,就看見了一個不速之客——管瀟瀟。
她的模樣有些狼狽,臉上有一片青紫,嘴角也裂了一個口,很明顯帶了傷。駱十佳雖然詫異,卻也沒有多此一舉開口去關心她。
駱十佳從柜子里拿出了錢包,一邊往包里塞,一邊開門見山問管瀟瀟:「你來找我,總不是來探病吧?有什麼事直說吧。」
「沈巡這兩三天是不是都沒來看你了?」管瀟瀟隨意坐在了隔壁的空床上,手上撥弄床頭放著的一束沈巡帶來的百合,好幾天了,花已經開始有些蔫了。管瀟瀟不急不躁,嘴角勾著一絲弧度:「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不來了?」
「……」
「他被學校重點懷疑了,沒有目擊的人,誰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現在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