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江晨的表情淡淡的,沒有特別憤怒卻有種無形的壓迫感。她轉過頭來,對路叢光說:「路叢光,這麼久的同學,不管你有什麼目的,你都不該和她一起,這就是在打我的臉。你該知道我陸江晨是怎麼對人的。」
顧衍生看著陸江晨,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陸江晨這個人就是這麼強勢,不管在哪個方面。也正是她這樣的性格,身邊的人才總是選擇讓她受傷,因為覺得她很快便會癒合。事實上,她若和顧衍生一樣會笑會怒會脆弱,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顧衍生悄然靠近了陸江晨,伸手攬住她,就在她靠近她的那一刻,明顯感覺到她渾身一顫,隨即微微的癱軟了下來。
路叢光還站在原處,他的臉上露出了今天晚上從出現到此刻唯一一個顧衍生覺得熟悉的表情,錯愕而歉意的表情。一貫溫潤的眸子此刻也是清涼如水。顧衍生感覺,她熟稔的路叢光,似乎慢慢的回來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襯得他眉目清朗身形高挑。看上去淡淡的深沉。她記憶中的路叢光一貫喜歡白色,穿衣也以淺色為主,而今天他一身黑色,卻仍是俊逸非凡,愈發的像葉肅北。她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總是覺得他像葉肅北,血緣的牽連,真是怎麼都瞞不了。
即使路叢光家裡的環境比較糟劣,但是也許真的有血統在作怪,他身上看不到一絲的窮酸和市儈,反而有股若有似無的貴氣。
他們隔了一步的距離,顧衍生終是卸下了「戰鬥」的一切武裝,軟聲說著:「叢光,不管多大的恨,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上一輩的恩怨何必纏到如今?」
路叢光聽她如是說,先是驚愕,隨即又瞭然,眼眸漸漸暗淡深沉,他似乎在一瞬間湧起了眾多的情緒,但是最後卻只化作微微的一笑,他抬頭對陸江晨說:「江晨,我並沒想過與你為敵,只怪你投了與我相反的陣營。」從頭到尾對顧衍生的話置若罔聞。
而被打了一巴掌的蘇岩卻驟然冷靜了下來,眼底原本還有幾分的濕潤也生生咽了下去。她的聲音很低,卻又帶著丁點的倨傲:「又來了,每次都是如此,仗著人多麼?老的如此,小的也一樣。」(此處請聯想大壽時二老相送)
「不,我們從不是仗著人多,而是仗著道理。」顧衍生慢慢的站了出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背信棄義,從瑞士跑回來。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呢?」顧衍生仰起頭作沉思狀,隨即一笑:「不過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我想說,你只能落空。」
蘇岩也笑:「你錯了,我從來就沒有目的,我只是想讓姓葉的孩子認祖歸宗。」
陸江晨突然哧了一聲,不屑的睨她:「想都別想。」
「那好吧,」蘇岩也不再急躁,不再嘩眾取寵。大約這一巴掌把她的戰鬥欲也打熄了,「我等葉肅東來給我交待。」她轉頭,對路叢光說:「我們走吧,看樣子今天也談不出什麼花來了。」
路叢光也不再戀戰,轉身欲離開,片刻後他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顧衍生,嘴唇動了動,似乎是在思索,接著不緊不慢的說道:「回去告訴葉穆成,我做的一切都不是覬覦他噁心的一切,如果他真的有良心,就去路雲佳的墳前磕三個頭。」
還不等顧衍生回答,已經有兩個清冷的聲音不約而同的響起:
「不可能!」
「恐怕不行。」
前者是從正左而來的葉母,後者是後方而來的葉肅北。
兩張幾分相似的臉孔同樣的肅然表情,葉母盛極一時的臉上更是驚現了怒氣。
葉肅北五官肖父,只有那雙狹長的丹鳳眼遺傳自母親,母子兩人此刻微眯眼眸的模樣真是像神了。顧衍生略略旁移,葉肅北和葉母一左一右的走到她的身邊。
路叢光對於突如其來的兩人似乎並不驚奇,反而換上了一幅戲謔的看戲表情。他冷哼一聲道:「怎麼?現在是正房大戰私生子的倫理大戲么?來指責我的道德底線來了?」他儼然一副對他身份的敏感了無顧忌的模樣。
葉肅北不動聲色的將顧衍生往身後撥,淡淡的笑意沉穩的回答:「你想要的東西偏偏是沒辦法給的,所以我誠懇的建議你換換別的。」
一直站在一旁略有慍怒的葉母說:「我說過這輩子不想再看到關於她的一切,偏偏你還不怕死的要出現。我告訴你,作為一個母親一個妻子能做出來的一切絕對超出你的想像。」
看著葉母一幅護雛的姿態,路叢光突然就沉下了面孔,眼底悄然泛起絲絲的落寞,他說:「我相信,因為我的母親,她也是如此。」他微微垂頭,再次抬首時已然換上了另一副表情,他淡笑著:「我也告訴你們,作為一個和母親相依為命的兒子,能做出的一切,也絕對超過你們的想像。」說著,冷清的掃了對面的眾人一眼,隨即轉身離開。而蘇岩也馬上快步追上。
顧衍生回身看了一眼葉肅北,又看了一眼葉母,都沉默了起來,最後是陸江晨打破了沉默,她眼見著葉肅東一步步的向這邊走來,有禮而疏離的對葉母說道:「小嬸,現在不早了,我就先告辭了。」說完又笑著和顧衍生打招呼:「衍生我走了,今天是你和肅北的好日子,別讓人攪了興緻。」
說完又娉婷裊裊的絕塵而去。
而匆匆趕上來的葉肅東只趕上看著陸江晨上了計程車的背影。
葉肅北拍了拍葉肅東的肩,「走吧。」說著,攬上顧衍生的腰,對葉母說:「我們先送您回去。」
葉母沒有說話,她已然斂好了神色,恢複了一如既往的優雅淡漠。過去顧衍生總覺得葉母像一株不知人間疾苦的富貴花,可現在才知道她其實是最苦的。過去那股富貴花早已不知從何時起凋零的顏色全失了。
葉肅東的模樣有些頹然,身上還有濃重的醉意,他說:「爺爺在車裡,叫你們都回去。他什麼都看到了。」
葉母不經意的冷哼一聲,隨即跟著葉肅北上了車。
回到葉家是夜色已濃,然而葉家的人卻都各懷心思難以入眠。顧衍生把孩子交給了家裡的幫傭,在進書房之前葉肅北一直示意她放鬆,並且一再安撫她沒事。
葉肅北走在她前面,書房的造型古舊的木門咔噠一聲開了。顧衍生跟隨著葉肅北一起進去。
書房的燈光明亮,造型考究的書架和案桌赫然躍出,擺設精巧,顧衍生看著坐在書案後的老爺子,他老人家雖然還算硬朗,背脊挺得筆直,眉目英劍,時刻昭示著一個軍人的威嚴和謹然,但是明顯神態間還是夾雜著疲憊。
顧衍生叫了聲爺爺,老爺子示意她坐下。轉頭看向坐在對面表情傲然的葉母和略顯沮喪的葉父。
老爺子的聲音有些喑啞的不自然,他說:「剛才你們一個在現場,一個和我在車裡,也都清清楚楚了,那麼對這件事,你們有什麼看法?」
葉父皺了皺眉頭,似乎不滿老爺子在小輩面前提及這些,而顧衍生也適時作出了雙耳打蒼蠅的模樣。但是事實上不僅是葉父,她和葉肅北也同樣不理解老爺子這樣做的意思。
「那孩子……」葉父的聲音有些顫抖,也有些緊張,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葉母,轉而嘆息:「始終是我欠了他的,他的母親……我也確實應該……」他話還沒說完,已經被葉母厲聲喝斥。
「夠了!」葉母瞪著眼睛,慍怒早已無法掩飾。她鄙夷的瞥了一眼葉父,果決而雷厲風行的說:「這輩子她活著我忍她,死了還要我忍?葉穆成,人無恥也要有下限。」
一貫修養極佳的葉母也忍不住說出了惡毒的話來。一旁坐著的顧衍生錯愕的瞪著眼睛。
「媽……」這次,葉肅北也皺起了眉頭。
葉母揮了揮手。繼續說著:「不要覺得我不講道理。這麼多年我是怎麼過來的,你們葉家的人最清楚不過,不管是她路雲佳還是路叢光,我都不想再沾上一丁點。」
顧衍生無聲的走過來,輕撫著葉母的背脊,被她本能的躲開。儼然她已進入了自己那不可侵犯的世界。顧衍生無奈的喟嘆,在空中和葉肅北的視線相遇。葉肅北凝著眉,示意她坐下。她不再行動。
葉母一貫富貴盛極的形容此刻看上去也有些枯槁,大概是壓抑的太久,她頃刻間全數爆發出來。
「葉穆成,我和你結婚三十年了。你給我的是什麼?一個外面的女人?一個私生子?你還要做到怎樣的地步?」她冷哼一聲:「我告訴你,不是我心眼小要和她爭什麼,你那些破東西我根本就不屑,我只是不想在原則上再委屈自己。你自己看著辦,你要去,我們就離婚!」
「在孩子面前你胡鬧什麼?一大把年紀了離什麼婚?」葉父終是有了些怒意,劍眉倒豎,他肅然的模樣有些駭人,而葉母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
「你還知道面子?你做的事你以為孩子們都不知道?現在你知道被人巴掌打到臉的感覺了?你摸著良心想想你給我的這一巴掌有多厲害!」
「行了。」一旁一直靜默不說話的老爺子終是寡淡的來了這麼一句。
看著兒子媳婦吵成這樣,把家醜掀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