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前世今生求不得 因緣果 心悅君兮君可知(十)

六月天,陽光已顯得異常強烈,漠北特有的旱柳枝葉葳蕤,隨風舞動,婀娜多姿。

醒之與落然坐在乾嘉酒棧大堂一處角落,輕抿了一口冰鎮果茶,舒服地深吸了一口:「你也嘗嘗,很好喝的。」

落然挑了挑眉頭,看似有些不樂意,當對上醒之期待的眼眸還是快速地抿了一口,面無表情地說道:「酸。」

醒之抿嘴而笑,相處那麼久自然知道他的口味,吃不了太鹹的東西,更不喜歡太酸太辣的東西,不過倒是似孩子一般喜歡甜的發膩的小點心:「說了不讓你來,你非要來,待會連雪和郝諾來了,不許冷臉,不許飛眼刀,不許嚇唬他,別以為我不不知道你私下裡竟恐嚇他!」

落然微蹙眉:「拿了銀錢,還告狀?」

醒之綳不住笑出聲來:「別冤枉他,他可沒有那麼多心眼,子秋同我說的。」

落然面無表情:「諸葛宜。」

醒之自然知道他想做什麼:「喂,子秋當笑話講給我聽的啦,你莫要小心眼,瑕疵必報那一套莫要用在自家人身上。」

郝諾站在乾嘉酒棧門內東張西望,待看到角落的那一抹翠綠,頓時眉開眼笑,沒頭沒腦的沖了過去,當整個人快扎進醒之懷中時,餘光瞅見了那一抹刺眼的玄色,生生扎住了腳跟,險些撞在桌子上。

醒之驚呼一聲,便要去扶郝諾,不想卻被人緊緊攥住了手,醒之回眸,只見落然若無其事地看向窗外,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郝諾歪著頭偷瞄了瞄落然,規規矩矩地站在醒之的身邊,正正經經地鞠了個躬:「宮主好。」

醒之愣了愣,再次笑出聲來:「誰教給你的這些?……還不快坐下。」

郝諾看向醒之身旁的空位,咬著下唇掙扎了半晌,最後選擇坐在了醒之的對面,坐姿極為規矩,只是那雙杏仁眼卻不會遮掩,極為垂涎地盯著醒之面前的冰鎮果茶。

醒之眯眼一笑,將碗推到郝諾面前:「喝吧。」

郝諾斜了落然一眼,見落然沒有半分反應,這才敢端起碗來,「吧嗒吧嗒」將碗中的果茶喝了個乾淨:「還要!」

醒之又將落然面前的遞了過去:「怎麼就你一個,連雪呢?少喝一些,點心馬上便送過來。」

郝諾放下碗,正好看見小二哥將幾樣點心送了過來,滿眸垂涎地盯著甜點,心不在焉地說道:「師兄去給宮主買果脯去了,說讓我先進來。」話畢,伸手便要拿點心吃,不想聽到一聲清咳,手像被什麼蟄了極為迅速地縮了回去。

醒之聞得這一聲清咳也看向落然,只見他此時也不再看向窗外,伸出去手挑了塊點心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醒之聽見對面傳來很大聲吞咽口水的聲音,只見郝諾那雙杏仁般的大眼閃閃發亮地盯著落然正在咬的點心,不住地咽著口水。

醒之頓覺郝諾可憐,拿起一塊芙蓉糕放在郝諾嘴邊:「吃吧。」

美食近在眼前,郝諾早忘記了自己需要看人臉色行事,伸長了腦袋,長大了嘴「啊嗚」一口咬下去,卻聽見「咯噔」一聲,牙齒磕在了一起,郝諾捂住嘴淚汪汪地看向醒之:「唔……疼……」

落然拉住了醒之的手臂,張著嘴將醒之手中的點心叼走了,一邊吃一邊面無表情地看向可憐巴巴的郝諾。若是平日,郝諾早該鬧騰起來,可此時也只敢眼淚汪汪地看向醒之,甚至張嘴告狀都不曾,那模樣看起來像是被人打了一頓受盡委屈的小哈巴狗。

醒之越發可憐郝諾的遭遇,正欲說話,只見落然一邊吃東西一邊從腰間抽出一張銀票,放在了桌上,郝諾霍然站起身來,一雙杏仁眼熠熠發光,幾乎歡呼道:「謝謝公子!」話畢,站起來規規矩矩地鞠躬,笑吟吟地伸出手來,極為熟練地將銀票疊好放進腰間的小荷包里。

醒之目瞪口呆,兩人相互往來的表情動作都極為自然熟練,可見此事已不是一次兩次了,此時郝諾的臉上早已沒了半分委屈,整個人看起來滿面紅光精神奕奕,醒之將一碟點心推到郝諾面前:「沒事的,你吃吧。」

郝諾仰著下巴極為傲慢地搖搖頭:「公子愛吃,諾兒不吃,都給公子吃。」而後居然極為謙卑獻媚地將醒之推來的盤子恭敬地放到落然面前。

落然咬著點心,不動聲色地又掏出一張銀票來放在桌上,郝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過桌上的銀票,一邊疊著銀票一邊欣喜若狂地奉承道:「公子您太好了!您是這世上最好最好最好的人!」

醒之石化原地,回過神來伸手去掏落然腰間的一打銀票,展開看了看,一顆心都涼透了,許久許久,她抬起頭來,滿懷憐憫地看向郝諾,五兩,只五兩,郝諾便將自己賣了個乾淨……

便在此時,店外傳來一陣騷亂,夾雜著凌亂的碰撞聲,片刻後,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衝到櫃檯邊,氣喘吁吁又蠻橫無比地喝道:「在哪呢?醒之在……」當看到坐在大堂角落的醒之時,頓時沒了聲音。

「小侯……」富貴也惶急慌忙地追了進來,當看到付清弦正在拉身上有些斜了的衣袍時,趕忙上前幫忙,嘴裡說些極盡肉麻的獻媚的話,不知是不是錯覺,醒之感覺郝諾好像被富貴噁心到了,猛地打了一個哆嗦。

付清弦理好衣袍一步步地走近醒之,當快走到時才看見被柱子擋住的落然,腳步微微一滯,還是走了過去,故作兇狠地喝道:「蘇醒之!上月十五你為何爽約!」

醒之皺了皺眉頭:「……爽約?」

付清弦這才知道醒之根本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不知是羞還是怒,頓時紅了臉:「上月十五我納妾,你說會來的!為何沒來!」

醒之恍然大悟,漫不經心:「還以為什麼事呢,不小心忘記了。」

「你!……」付清弦抖著手指了醒之半晌,卻說不出一句話來,那雙明亮的眼睛對上醒之清湛的眼眸逐漸地暗淡了下來,片刻後,垂頭喪氣地說道,「忘了便算了。」

醒之見付清弦這般回答,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了,耐心解釋道:「那幾日在山上不分晝夜地查找古籍,根本不知道今夕何夕,倒不是真的有意為之。」

付清弦無比低落,抱怨道:「後來便沒想起來嗎?最少要讓人帶個信兒下山,如此這般一點誠意都沒有。」

郝諾哼了一聲,大聲道:「這一個多月,公子日夜不離地在宮主身邊,我想見宮主都難如登天,憑什麼給你帶信!」郝諾毫不遮攔的聲音,引來了眾人的紛紛側目。

「日夜不離……」付清心好像被什麼狠狠地扎了一下,臉色頓時蒼白無比,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轉臉對著郝諾怒道:「什麼日夜不離,你個白痴知道什麼!」

醒之也被郝諾那一句日夜不離給驚到了,正想斥責郝諾,不想卻聽見付清弦如此說郝諾,護短心理作祟,即刻冷了臉:「郝諾如何,本是我天池宮自家的事,付小侯爺是不是管得寬了些?」

落然似乎對郝諾這一句話極為滿意,微微勾了勾嘴角,看也不看,將一卷銀票全扔到桌上,郝諾的面前,郝諾攥住一打銀票,手都在發抖,大喜過望,手舞足蹈地扭了扭:「謝謝公子!」

落然不知為何心情極好,居然對郝諾微點了點頭,只見他手指輕動,一道勁風,桌上的點心全部換了方向落在了郝諾的面前,這一小小的舉動,幾乎將郝諾的身心全部收賣,郝諾熠熠發光的雙眸崇拜地看向落然,那小模樣似是恨不得能以身相許。

付清弦看向落然,喝道:「你是誰?!」

郝諾心情大好,絲毫不介意付清弦方才的話,熟練地數著銀票得意洋洋的說道:「沒見識,連我家宮主夫人都不認識。」

落然眼皮跳了跳,剛剛微微揚起的嘴角有些僵硬,醒之似是被口水嗆到了,咳嗽連連,逐漸紅了臉,落然十分體貼地拍著醒之的後背。

付清弦愣了愣:「什麼宮主夫人!你說清楚!」

郝諾似乎對銀票的數量極為滿意,眉眼彎彎地指著醒之,十分好心地解釋道:「這是我家宮主,坐在我家宮主身邊的公子便是我家宮主新夫人,也就是我們天池宮的宮主夫人!」

付清弦許久許久才回過神來,滿眸傷痛遮都遮不住,不可置信地看向醒之,吶吶道:「你、你成親了?」

醒之莫名的心虛,不敢與付清弦對視,正欲作答,卻被人捏了捏手背。

落然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利落答道:「對。」

付清弦見醒之垂下頭便已隱隱感覺到什麼,又聽到落然如此回答,簡直入贅冰窟,許久,才抬起眼眸認真打量對面的人,因方才落然一直背光而坐,付清弦並未看到他的雙眼,此時才是看到那雙招牌般的灰色瞳仁,瞳孔縮了縮,驚道:「妖瞳魔煞!」

這一聲落,本坐在大堂內看熱鬧的眾人,如一陣風般走了乾淨,就連掌柜和店小二都躲在了櫃檯下面。

落然似是極為不喜這個稱號,蹙起了眉頭,冷聲道:「你待如何?」

「我、我……」付清弦的聲音抖了抖,當目光擦過有些焦急的醒之時,付清弦彷如昏了頭般,怒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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