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帳內,李翠翠早已等得不耐,看見木通一瘸一拐地跑進來,惡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木通被李翠翠瞪得哆嗦了一下,顫巍巍地將紙鳶雙手奉上。
「死奴才!居然敢弄壞了紙鳶!你是不是故意的!」接過紙鳶的李翠翠當下便看到紙鳶上的被戳破的窟窿,即刻發起怒來,這紙鳶本是付清弦親手畫的,一房一個,李翠翠見自己的紙鳶這般,自然怒不可遏。
木通早已嚇得臉色發白,卻說不出求饒的話,推搡間,木通胸前的首飾掉落了出來,李翠翠彎下腰揀起那串珍珠項鏈,又看看自己頸上的,手中的這串珍珠每一顆都珠圓玉潤,小拇指大小極為均勻,李翠翠只在侯爺夫人脖頸看到這般尚好的珍珠。
李翠翠想了想,高聲喝道:「搜他身!」
很快,醒之給的點翠、金簪、歩堯翡翠手鐲、紫金耳環、還有一荷包的碎銀,都被搜了出來,李翠翠看著呈上來的東西,冷笑一聲:「你素來對我不甚尊重,平日里對院里的什麼事都不上心,本以為你只是思念舊主,不願同你一般計較,沒曾想你居然還干出偷雞摸狗的勾當!給我拖出去!狠狠打!打死這個手腳不幹凈的死奴才!」
「不是的!我沒有偷東西!……那不是偷的,是協…」木通頓了頓,「是撿來的!……」
李翠翠笑容更甚,緩緩走近木通:「這些貴重的東西,明明都是佩戴身上的飾品,誰會一次都掉光毫不自知!」李翠翠笑著說完,狠狠地踩住了木通的手指,重重打個旋,木通慘叫一聲,手指已被沙碩磨的鮮血淋漓,「拖到帳外,狠狠地打!我去稟報小侯爺!」
一聲慘叫,讓正欲離開的醒之震在原地,她陡然朝聲源望去,遙遙地聽到兩三人正在鞭笞一個在地上打滾的人,這聲音讓醒之熟悉得心驚。看見醒之還在原處時,木通不敢再叫,生怕醒之聽到他的聲音,鮮血淋漓的手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每一次鞭笞都發出極為壓抑的聲音。
醒之在原地愣了一會,不知想到了什麼,驟然朝圍帳跑去,走得越近醒之越加的心驚,當醒之清晰地看到那抹熟悉的粗布衣袍時,再也不顧地一切,怒喝道:「住手!」
行刑的本是侯府的侍衛,邊上還站著一個俏麗的丫鬟,眾人一起看向醒之,此時的醒之因摘了所有的頭飾早已披頭散髮,雖是如此,可那身翠玉色的紗裙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絲綢,趴在原處的木通拭去了眼淚,默默地對醒之搖了搖頭,張了張嘴,無聲地說道:快走。
不知是因急促的奔跑還是氣極了,醒之白皙的雙頰已通紅一片,她上前推開那兩個手執皮鞭的侍衛,撲過去便要扶起來木通,誰知道木通居然扭開了頭:「我不認識你!你快走!」
俏麗的小丫鬟冷笑一聲:「你們愣著幹嘛!難不成讓二姨娘親自教訓他嗎!」
醒之見侍衛又接近,當下將木通護在身後,怒聲道:「我看你們誰敢動他!」
小丫鬟對侍衛使了使眼色,一個侍衛上前一步便要拖開醒之。醒之暗暗懊惱,若早想到有此事,萬不會將暗七留在谷口,誰知那侍衛剛伸出手去尚未碰到醒之,便被凌空飛來的石子,極快速地打穿了手掌,另一個石子卻打在了他的胸口,那侍衛不禁慘叫一聲,噴出一口血來。
小丫鬟和另外兩名侍衛頓時青了臉,三人朝周圍望了一眼,並未察覺異常,可任誰也不敢再靠近醒之與木通,僵持了片刻,那受傷的侍衛斷斷續續地慘叫著,三個人想了想,忙拖著受傷的侍衛驚慌失措鑽進了圍帳。
因這處被侯府佔據,遊玩的人早已被驅逐到遠處,醒之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空無一人的四周,等了一會也未見半個人影,醒之不及多想,伸手便去拉身後的木通。
木通對醒之搖搖頭,眼淚也隨之落下:「大總管在此,小姐快走……」
「你別怕,侯府這般待你,我定然給你討回一個公道!」醒之打斷了木通的話,咬牙說道。
木通皺了皺眉頭,狠心撇開臉:「我不認識你!……你快走!快走!」
醒之扶著木通站了起來,輕聲道:「如今我已不用怕侯府了,便是大總管在此也不敢將我怎樣。木通別怕,你告訴我,你的腿到底是怎麼瘸的?」
木通聽到醒之的話慢慢地垂下了眼帘:「小姐……木通不想說,你別問了。」
「他們是不是老打你?你的腿也是他們打瘸的?」醒之拽住木通,目光直視著他的臉,「你不告訴我,我去問付清弦!」
木通拽住了醒之的衣袖:「小姐別去!不關小侯爺的事……那時小姐走後,侯爺知道是我通風報信……勃然大怒,本來是要活活打死木通的,後來還是小侯爺求情才險險地保住了木通的性命……其實木通傷得並不重,只是侯府不比和小姐在一起,傷後沒好好地養,所以才會落下病根……」
醒之愣在原地,垂下頭去看向木通的傷腿:「是我……是我連累了你?」
「不是小姐不是小姐……是木通自己去報的信,小姐一點都不知道,怎麼能怪小姐!再說那個時候小姐根本沒有能力帶木通走,更何況現在木通過得很好,小侯爺對木通一直不錯……」
醒之再次紅了眼,哽咽道:「你都這樣了,他們還打你,他們還忍心打你……」醒之拽住木通藏在身後鮮血淋漓的手,「這叫對你不錯,那時我何曾讓你做過半分粗活,你跟著我的時候何曾挨過任何人的一巴掌……付清弦!我的人他也敢欺負!……定是那時我帶你欺負他,他一直記恨在心,你跟我走,我明日便將你娘子要回來!」
「誰人如此大膽!」付正倫帶著一大隊人,將醒之與木通團團圍住,醒之側目看向付正倫那張熟悉臉,一時間宛如打翻了五味瓶般,酸甜苦辣各種滋味齊齊湧上心頭,許久,醒之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我要帶走他。」
醒之的聲音讓付正倫愣了愣,他上上下下將披頭散髮的醒之打量個來回,冷笑一聲:「哪裡來的瘋子,居然敢傷我侯府的人,還不快拖下去,莫要掃了小侯爺的興緻!」
醒之將木通護在身後,連連退了兩步:「我為他贖身!多少銀子都可以!」
付正倫冷聲道:「他乃家養的奴才,是死契,何來贖身一說,再說我侯府的人也是你個瘋子說要便能要的,更何況你傷了我侯府的人,能不能走出去傾流谷還一說呢,木通還不滾過來!」
木通畏畏縮縮地說道:「大總管莫要生氣,小的根本不認識她,不知從哪裡來的,突然就沖了出來,木通這便將她趕走!」
醒之怒道:「你們休要欺人太甚!侯府的人怎麼了,侯府的人不是人嗎!我今日定然要帶他走!」
「敬酒不吃吃罰酒!……」便在此時一個僕役匆匆地跑來附在付正倫耳邊說了一句話,付正倫的臉色頓時變得異常難看,給侍衛使了使眼色,眾人極為快速地圍了過去,「居然打死人了!捉住他們,生死不論,若活著便押去府衙交給鄭大人處置!」付正倫話畢,轉身走進圍帳。
木通掙脫醒之的鉗制,將醒之護在身後,大聲對圍帳喊道:「求求大總管放了她吧,她不是故意的,李侍衛不是她傷的……」
醒之被木通壓制,氣到極點:「我不許你這麼沒骨氣……」話未說完那些侍衛已沖了上來,醒之拉起木通便朝外跑,誰知去路已被人阻擋,醒之拉著行動不便的木通連連後退卻快不過那些人,只見那明晃晃的佩刀迅雷不及掩耳地劈了過來,醒之手無寸鐵,一時間唯有瞪大了雙眼看著那刀子朝自己劈來,木通想也不想轉身將醒之護在身下,醒之大驚失色抬手握住了那刀鋒。
木通愣在原處,怔怔地站在原處,傻傻地看著鮮血順著刀鋒流了出來:「小姐!……」木通尚未來及說話只見一道黑影閃過,頃刻間,一隊十人已躺了下來,沒了聲息,胸口汩汩地冒著鮮血。
醒之滿眸的慌張,臉色煞白煞白地站在原地,許久許久,才愣愣地抬頭看向遠處,當看到不遠處的身影時,醒之彷如被驚醒一般,大聲叫道:「落然!……」
落然愣在不遠處的桃花樹下,聽到這一聲叫喊,身子猛地緊繃起來,動作極為迅速地轉身便要逃走。
醒之此時才恍悟自己多久沒見過落然,腦中一片空白,心中溢滿了喜悅,不顧手上還在流血的傷口,抬腳便追了出去,心急之下卻被樹根絆了一腳,再次抬眼,那黑影一閃而逝,早已消失在桃花林中,醒之站起身對著空氣急聲道:「落然!你別走!我有話要對你說!」正欲邁步卻發現右腳傳來鑽心的疼痛。
醒之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再次摔倒在地,終於回過神來的木通一瘸一拐地去扶醒之,卻也被醒之帶著摔倒在地,醒之受傷的手重重地按在地上,疼得驚呼一聲。
木通急忙坐起身來,拖拽著醒之,急聲道:「小姐你快走!這裡死了那麼多人,侯府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木通站起身來,去扶醒之卻也扶不起來,急得團團轉,「小姐快起來!出人命了不是鬧著玩著的!」
醒之腦中極度混亂,根本沒挺清楚木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