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前世今生求不得 因緣果 沉醉不知歸何路(六)

暗七愣了半晌才快步跟上醒之:「那是什麼人?蘇宮主為什麼一點都不好奇?」

醒之笑了笑:「鎮北侯府的付小侯每次都喜歡湊熱鬧,又怕人擠人所以下車之前總是派人清路,咱們沿著河岸邊走,礙不著他們的,不會有事的。」

暗七畢竟年少有些沉不住氣,忿忿不平地嘀咕了半晌卻也不願招惹官府,默不作聲地跟在醒之身後走在偏僻的沿河岸。

通道已被空了出來,大批的兵俑守在沿街上,百姓幾乎都被趕到河岸邊來,可清晰地看見一個錦衣少年走在被清理乾淨的大道上,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錦衣女子,那些女子穿著不同顏色的衣裙,遠遠地看去綵衣飄飄在紅紅的燈光下越顯炫目,雖離得很遠,可偶爾還可以聽見付小侯的熟悉的笑聲,遠遠地可見錦衣少年歡快地周旋在眾女子間,好不開心好不得意。

醒之慢慢地收回眼眸,望向對岸潺潺流水,思緒不知飄到了何處,以前這個時候,若是自己看到付小侯又在逞凶,定然早就上前將他狠狠地教訓了一頓,趕走那些兵俑。那時以為如此便是懲惡揚善了,現在想來自己還真是單純得可以,總以為付小侯就是好欺負,從來不想自己憑什麼如此地蠻橫。

如今再看到這一幕不覺反感倒是有幾分懷念,最少他也不是完全變了,很多惡習和傻氣還是保留了下來,只可惜譙郡城再也沒人敢惹這個土皇帝了,讓譙郡城的生活少了幾分樂趣。

醒之想起臨走時付小侯的真情實意的表白,那時一心想逃避卻自私地傷害了他的感情,後來獨自逃亡時還想若有機會回來定然會補償他,並且謝謝他,如今看他生活得還是如以前那般逍遙自在,嬌妻美妾甚至比以前還快樂,可見自己那時的想法也不過是多餘的,本以為他……卻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醒之搖頭淺笑,腦海中卻閃過一絲光芒,落然……自己也是一直想補償他,一直糾纏他……是不是……是不是自己也多想了呢?是不是自己也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呢?也許他並不需要別人的幫助,也許自己並沒有那麼重要,這段時間,他對自己也只是不耐煩而已,根本沒有半分的其他情誼……自己真的能肯定那些直覺不是錯覺嗎?比如付小侯,難道自己不就是想錯了嗎?

醒之不知不覺地走了幾步,腦海中反覆閃過落然的臉,一時間心亂如麻,便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片刻,似乎有幾個女子在被清空的大路上爭吵著什麼,隱隱約約還有熟悉的聲音,醒之皺了皺眉頭。

暗七低聲喝道:「不好!是笑翠姑娘和侯府的人!」

醒之愣了愣,急聲道:「你快去將她帶出來,萬一落然看到,恐難善了!」

暗七點了點頭,一個跳躍朝那邊跑去。

醒之忙想跟上去,卻不知想到了什麼,頓住了腳步,站在原地焦急地朝那處望去,幾個女子不知為何發生了爭執,似乎將一個女子圍在中間,若是猜得不錯被圍住的人便是笑翠。

笑翠怕是要吃虧了,醒之不敢想若是笑翠受了傷,落然會做出什麼事,那日的人頭滾落至今歷歷在目。這半個多月,醒之也沒少聽到瓊羽宮人的議論聲,落然是如何地殘忍陰狠無視人命,越是往深處想醒之越是緊張。

一道銀光閃過,醒之反射性地閃了過去,只見一個黑衣人無聲地襲來,醒之大驚之下只能連連後退,遠處的吵鬧聲似乎越來越響,大部分的人都去了那邊,醒之站的地方本就偏僻,此時可謂了無人煙。

醒之連連後退,本能躲開那人的招式,一道銀光閃過,醒之只感覺手腕一疼,鮮血順著手指流了出來。黑衣人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傷到醒之,身形滯了滯,冷笑一聲:「有趣,天池宮宮主竟然武功盡失,這個消息若傳出去,譙郡城又要熱鬧一陣子了。」

醒之只感覺這人的聲音沙啞刺耳,武功也是極為普通的招式,顯然是為了掩蓋身份和門派,她一步步地後退,直至退到一棵樹下,卻也無路可退,黑衣人冷哼一聲,伸手捉住了醒之受傷的手腕,醒之吃痛地驚叫一聲,用力掙了掙,只感覺脖頸一疼,黑暗襲來。

顛顛簸簸中,一個起落,醒之的腦袋砸在木板上迷迷糊糊睜開眼,似乎聽到有人在說話。

「武功已廢……你即刻告知主人、漁翁之利……凰珠婀娜山寶藏,換人……」

馬車似乎行駛得極快,外面的人似乎感覺到醒之的呼吸變化,撩開車簾,手指輕動,一道勁風打在醒之的脖頸處,醒之再次昏睡了過去。

月黑風高夜,一輛簡易的馬車疾馳在譙郡城外的官道上,越走越顯偏僻,一道極速的黑影掠過車身,站在了路中央,馬兒受了突來的驚嚇,長嘶一聲。駕車的黑衣人猛然扯住了韁繩,勉強將馬車停了下來。車內的「咚」地一聲有什麼撞在了車內壁上。

醒之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似乎聽見人的說話聲還有打鬥聲,她努力地想睜開雙眼,只感覺全身疼痛,頭疼引起的耳鳴,讓她對外面的聲響聽得不大真切。不知過了多久,醒之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突來的寒風讓昏昏沉沉的醒之打了哆嗦,抱住醒之的人動作停了停,只聽一聲悉悉索索的布料聲。

醒之感覺有人極為小心又帶幾分不知所措地幫自己包紮著手腕上的傷口,當藥粉撒入傷口的那一刻,醒之被那突來的疼痛,激得清醒了幾分,她低呼了一聲「疼」,隨即感覺自己的手被一個人放在懷中,輕輕地撫摸著。他的手指微涼,掌心卻有種暖意,他的手指宛如作畫般一點點臨摹著醒之手指的輪廓,如此的虔誠又如此的小心翼翼,那種珍惜讓醒之有種錯覺,彷佛這人捧住的並非是自己的手指而是無價珍寶。手腕上的傷漸漸不那麼疼了,片刻後身體被一個滿是體溫的衣袍包裹住,那衣料上的氣息有點熟悉又有一點陌生,讓半昏迷中的醒之心生恍惚。

醒之能感覺到一陣陣的風聲在耳邊掠過,那人一隻手抵著自己的後背,一陣陣熱源自後背慢慢湧出,那種舒適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入肌膚,讓醒之有種心滿意足的舒適,不禁呻吟出聲。迷迷濛蒙中醒之彷佛聽見有人附在自己耳邊不停地叫著之之,輕輕柔柔的聲音卻說不出的悲傷絕望,似乎要留下又似乎要遠去,那是極度的矛盾與痛苦,彷彿最隆重最虔誠的告別,一聲比一聲輕喃越顯絕望,醒之的心被這聲音拽的疼痛難忍,黯然淚下。

次日,醒之自昏迷中醒來,詢問了被救的過程,奇怪的是,悅和暗七似乎並不知道醒之被人掠走了,待到暗七解決了笑翠與侯府的人的爭執後,再次回去的時候卻發現醒之暈在樹邊,當時暗七很是擔心,尋上了連悅和郝諾,便將醒之帶了回來。

醒之聽罷三人極為一致的說辭,心中雖然滿是疑惑,卻不知道該怎麼問,醒之受傷的小傷口也已被人包紮好了,甚至連衣袍上的血跡都沒有留下,醒之還清楚記得那兩個人說的隻字片語,一切的一切說明醒之並非是做夢。

醒之仔細觀察連悅和暗七的表情並不像撒謊,雖然清楚地記得自己是被人偷襲了,可醒之也不想讓兩個人擔心,更不想讓婀娜山上的眾人得知此事,她不能確定昏迷中聽到的那些話能說明什麼,所以醒之隱瞞了手腕上的傷口,並未將此事告知對暗七和連悅。醒之左思右想總感覺自己忘記很重要的事,心中空落落,說不出的惆悵,可惜卻一星半點都想不起來了。

自醒來後,瓊羽宮的人又開始準時地對小院送糧送柴了,對趕走醒之眾人的事隻字不提,醒之奇怪了幾日後,出去了一趟便知道了原因,不過短短數日的時間,漠北的大小角落,已傳遍了天池宮宮主武功盡失的傳言,雖然並沒有人印證這個傳言,可漠北乃至整個江湖在短短的月間已經熱鬧了起來。

不過,自遇襲以後,醒之也本分了許多,再也不曾試圖踏進過瓊羽宮內院,更不曾再說要去梅園要接近落然的話。醒之此番作為讓連悅放心不少,卻讓得到玲瓏月交代的暗七心焦不少,多少次旁敲側擊製造機會卻都被醒之斷然拒絕了,無數次勸說失敗後,暗七也只有如實稟告給玲瓏月。

醒之這番作為卻讓婀娜山上的玲瓏月憂心不已,卻也不敢與正在治病中的怒尾多說什麼,只盼望著早日下山與醒之好好說一說。

玲瓏月與諸葛宜一干人等,在上山後的二十天後回來了,怒尾不但能站起來了而且勉強能走幾步路了,日日練習走路十多分鐘,不過短短月余的功夫便已健步如飛,只是一身傲人的武功卻再也回不來了。醒之對此耿耿於懷,怒尾卻不甚在意還反過來安慰醒之許多,無數次說能守著玲瓏月與落然已經無比滿足了。

陸玉枝期間到是來挑釁過幾次,不過每每未走到醒之面前便被眾人打發了,這幾個月來,醒之也只聽過她在門外叫嚷的聲音,卻從未見過她的人。

醒之已經許久沒見過落然了,也是從那次不歡而散的相見之後,梅園的布下了重重守衛,未遇襲之前醒之還有些想法,後來不管哪裡有沒有守衛,醒之便是去找玲瓏月也會特意繞過去,玲瓏月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好,時常與醒之旁敲側擊生搬硬套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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