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弱水三三千取一瓢 難入喉 緣淺緣深緣由天(十二)

月明星稀,自昏迷中醒來的奉昭不顧眾人的阻攔,疾步匆匆地朝西園趕來,方一進門便看到失魂落魄地跪在月光下的付初年,他蹲□去拽住獨自出神的付初年,急聲道:「之之怎麼樣了?!……你說話啊!」

便在此時,對面屋內的門打開了,長慶帝皺了皺眉頭,斥道:「阿七怎麼這般的不懂事,今夜是洞房花燭豈能讓你亂跑,莫要壞了規矩快些回去!」長慶帝給奉昭身後的明成公公遞了個眼色。

明成公公氣喘吁吁地說道:「王妃的蓋頭還沒有揭,王爺時間不早了,今日是新婚初夜莫要冷落了王妃……」

「之之到底怎樣了!她是不是有心疾!你們為何不讓我進去!」不等明成公公說話,奉昭怒然看向長慶帝低聲喝道。

站在長慶帝身後的諸葛宜看見一身新郎裝的奉昭先愣了愣,隨後嘴角露出一抹譏笑:「煜王爺現在倒是緊張了。」

奉昭看也不看諸葛宜,冷聲喝道:「讓開!」

諸葛宜微微笑道:「我天池宮的家務事,還望煜王爺莫要插手。」

「你!……之之自小跟著我長大,你有什麼資格擋我!」奉昭臉色非常難看,聲音也是前所未有地拔高。

諸葛宜笑了笑:「煜王爺也說是自小了,我想煜王爺比誰都清楚,當那時你選擇離開婀娜山時便與我天池宮不再有一絲一毫的關係,若非為報王爺當年的養育之恩,宮主又怎會傾盡廬舍之財力,給煜王爺恭賀新婚呢?」

「你!……你胡說!我沒有!我沒有……」奉昭本漲紅的臉逐漸蒼白成一片,憤怒的雙眸逐漸暗淡了下來,他腦中一片混亂,努力在找尋著那些可以辯駁的話。

沒有……沒有什麼呢?……諸葛宜所說句句屬實,是自己選擇離開婀娜山的,是自己選擇拋棄了之之,是自己選擇遺忘過去了……所有的選擇都是自己做的,自己燒毀了葉凝裳的畫像,甚至將赤邪劍都留在了天池宮,那時要的便是和天池宮再無半分瓜葛……為何會變成這樣真的沒有瓜葛了呢?

奉昭木然地抬眸看向長慶帝英挺的臉,又回頭看了看跪在月光下付初年,想起那住在深宮中所謂的母妃,這些都是自己的親人,自己便是為了這些血脈相連的人和一己之私離開了天池宮,丟下了之之的……可到底得到了什麼?這些年過得渾渾噩噩,到底得到了什麼呢?

一時間,奉昭突然感覺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的陌生,這世上還有誰,還有誰會像兒時的之之那般全心全意地信賴自己,誰又會像她那般視自己為整個天地?不會了……再不會有任何人了,再沒有任何人對像兒時的之之那般毫無保留地對自己好,毫無保留地相信自己了。

「她何時……何時有的心疾?她自小便沒有,怎麼會……」

諸葛宜側過眼眸,冷聲道:「謝煜王爺關心,我家宮主並無心疾,方才只是園中花粉過多引發了氣喘。」

「氣喘?……」奉昭愣了愣,「可她捂住胸口分明……」

諸葛宜風輕雲淡地笑了笑:「一時呼吸困難,宮主被嚇壞了。」

奉昭想了想,輕聲問道:「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諸葛宜搖了搖頭,無比和藹地開口道:「莫莊主正陪著宮主說話,我等都被趕了出來,煜王爺還是莫要去打擾了,夜已深,煜王爺還是快入洞房吧。」

奉昭的目光越過諸葛宜想看看裡面的人,卻只見床帳擋住半張床,莫苛一人柔聲說著什麼,諸葛宜見此微微斂下眼瞼,走出門外,伸手關上了內室的門,長慶帝見奉昭當著自己的面被拒,有些尷尬地看向門外,卻也不打算出言相幫。

奉昭退了一步,滿眸質疑地看向諸葛宜:「她真的沒有心疾嗎?」

諸葛宜側目倨傲地瞟了奉昭一眼,冷笑一聲:「煜王爺看不出來嗎?還是說,煜王爺在期待什麼?……身為天池宮仆士,可以不會武,但萬萬不可不會醫,看煜王爺如此,難不成當年不曾習醫嗎?」

奉昭頓時啞口無言,有些狼狽地垂下臉去,想了想又欲開口。長慶帝不等奉昭再次開口,低聲斥責道:「阿七胡鬧夠了嗎!小宮主不過是喘症罷了,為何你非要說她有心疾!你看看現在都什麼時辰了!莫不是要讓你的新王妃坐到天亮不成嗎?!」

奉昭身形震了震,抬眸看向滿眸譏諷的諸葛宜,緩緩側目看向滿眸威嚴的長慶帝,又看向一邊跪在對面失魂落魄的付初年,奉昭轉身就朝外跑去,那身形說不出的狼狽又有幾分可憐。

一陣冬風,跑至園中的奉昭突然感覺很冷很冷,這風似乎比三九天婀娜山上的狂風都要冷,好像一下子就把心吹空了。奉昭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覺滿園孤零零的枯枝在冷冷的月光下隨風輕動,如此的凄涼又蕭瑟……

碧空萬里,暖暖的陽光從竹窗處打照床上,醒之在熟悉的暖香中睜開了眼,她的思緒有片刻的混亂,轉了轉眼眸看見了床側的人,她輕動了動,那趴在床邊的人豁然睜開眼眸,惺忪的睡眼正對上醒之探尋的眼眸。

頓時,莫苛已沒了任何困意,握住醒之的手,輕聲道:「睡醒了?可有哪不舒服?」

醒之閉了閉眼,呻吟道:「頭有點暈,昏昏沉沉的有點難受……」

莫苛坐起身來,眉眼彎彎地哄道:「都睡了三天了能不暈嗎?再睡下去,年都被你睡過去了。」

諸葛宜端著一碗葯走了進來,怨道:「宮主想嚇死我們嗎?以後子秋怎還敢再讓你一人出門。」

醒之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神暗了暗:「對不起,又讓子秋擔心了。」

諸葛宜見醒之神色暗淡,立即笑道:「還好此次有莫莊主與你同行,否則子秋還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宮主趁熱先把葯喝了吧。」

醒之點了點頭,坐起身來,接過葯碗一飲而盡,卻皺了皺眉頭:「為何雪蓮水的味道這般怪異?」

諸葛宜垂了垂眼:「沒放糖塊,又加了幾味藥材。」

醒之倒是沒在意,側目看向窗外:「天氣那麼好?怎不見郝諾?」

一直坐在一旁的莫苛有些不高興地拽了拽醒之稍顯凌亂的長髮:「才醒來就找那小傻子,本莊主那麼大一個人,怎不見你問問。」

諸葛宜連忙說道:「莫莊主都在這守了兩天了,宮主也該謝謝人家,若非莫莊主傾力相救,只怕宮主此時還被困在煜王府呢。」諸葛宜話畢,轉身走出了竹屋。

醒之皺了皺眉頭,側目看向莫苛:「你不覺得今天子秋怪怪的嗎?」

莫苛不答突然伸出手,將醒之緊緊地抱住懷裡,醒之動了動莫苛卻摟得更緊了,緊得彷彿渾身都在顫抖著,醒之側目:「莫苛,你怎麼了?」

莫苛將臉深深地埋著醒之的頸窩,許久許久,吸了一口氣,方才抬起眼帘,輕聲道:「你知道嗎?……我都快被嚇死了,以後可不許再這般嚇人了。」

醒之笑了笑,不著痕迹地拉開了自己和莫苛的距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就有心疾,那日也是沒注意院子里花罷了,你說這麼冷的天,煜王府怎麼會有那麼多盛開的夜來香呢?」

莫苛的桃花眸暗了暗,拉起醒之的手,柔聲哄道:「你才好一些莫想那麼多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和諸葛先生都會幫你處理。今個是年二十九了,我已好幾日沒回府了,我先回府安置一下,畢竟這是莫家莊在金陵的最後一年,有許多事都要安置,還有那些跟隨莫家多年的大掌柜們都要安撫,新年便不能陪你,待到十五我會帶你和小傻子一起看看元宵花燈,等過了元宵節咱們便回漠北去。」

醒之抬眼看向對面的人,思索了片刻:「莫苛,你的決定太過草率,你我自小環境不一樣,並不適合在一起,更何況我並不喜……」

「好了好了,你身體尚未大好,莫要想這些了,我知道那時沒保護你帶來的人是我不好,我知道圍攻小望山是我不該貪心,可你不能因為我的一時糊塗便要否決我,何況我也沒說非要你現在便接受我。」莫苛頓了頓,手指撫了撫醒之的臉頰,「你先養病,別的什麼也不必想,你不願意我絕不會迫你,等我安置好莫家莊再來陪你。」

醒之橫了橫心,繼續說道:「莫家莊在金陵屹立百年你說收便要收了,如此草率,莫苛你到底明白不明白,喜歡是相互的,並非是一廂……」當對上莫苛無比蒼白的臉和有些慌亂而略顯卑微的目光時,醒之話說一半再也說不下去了,她垂下眼,躲開了莫苛的眼眸,「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莫苛虛弱地笑了笑:「我們不說這些,你先養好身子,來日方長……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對你的心。」言畢,莫苛站起身來,卻感覺天昏地暗,身子一趔趄再次倒了下去。

醒之伸手扶住莫苛,當指尖觸到莫苛肌膚時,陡然一驚:「你怎麼在發燒?!」

莫苛側臉輕動了動,臉頰依依不捨地摩擦著醒之微涼的手指,一雙桃花眸柔軟地能滴出水來,他輕吸了一口氣,柔聲安撫道:「沒事,有點傷風,諸葛先生已給了葯了。」

莫苛坐了片刻,忍著眩暈再次起身,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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