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初年微微一愣,正欲開口,不想一道白影從天而降,正是疾馳而來的連雪,連雪快步上前摸向醒之的脈搏,頓時也變了臉色,急忙的喂下一粒藥丸,連雪看向四周:「夜來香會誘發加重心疾,若在此耽擱,宮主性命不保!」
莫苛看了眼滿園的嬌艷的花兒,驟然抬眸,看向付初年,眼中溢滿了恨意,他將醒之交給連雪:「跟緊我!」
付初年後退一步:「殊死抵抗者,殺無赦。」
「住手!」一聲威嚴的怒喝,讓付初年身形一震。
長慶帝快步上前:「付初年!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背著朕對天池宮下手!怪不得阿七當初會懷疑朕!」
連雪單手摸著醒之的脈搏,臉色已慘白一片:「宮主……宮主好像沒有脈搏了……」
莫苛滿眸駭然,瞳孔縮了縮:厲聲喝道「不可能!」
長慶帝與付初年均是一愣,長慶帝大驚失色:「快傳御醫!」
小望山上,臉色蒼白不停冒冷汗的郝諾,身形突然輕顫了顫,昏了過去,一直守在郝諾身旁的諸葛宜楞了楞,須更已滿眸的驚恐,他站起身來,如一陣風般掠出門去。
天色已晚,晚宴過後眾人已散的差不多了,煜王府東園的洞房的燭火還閃爍著,西園內卻守衛森嚴燈火通明,僕人們來去匆匆,內間雕花床上,莫苛將醒之抱在懷中,源源不斷的內力順著筋脈輸送到醒之體內,正在行針的連雪,蒼白的臉已布滿了汗水,越想鎮定手卻越是抖個不停,雖然莫苛一直用內力吊著,醒之的呼吸還是極其微弱。
長慶帝在對面的房間走來走去,不停的朝外張望著,等待著宣召的御醫,付初年跪在大堂的正中,偶爾抬眸朝對面的房間張望一眼。見對面一直沒動靜,長慶帝英挺的臉上布滿了焦躁與疲憊,他瞟了一眼跪的筆直的付初年,重重的『哼』了一聲:「你可知錯!」
付初年斂下眼眸,臉上沒有半分的悔過之意:「初年不知錯在何處!」
長慶帝頓時滿面怒容:「為何要對天池宮下手!」
付初年冷笑一身:「她天池宮的人個個該死!若非他們阿七怎會變成這般模樣!」
長慶帝怒氣沖沖的看向付初年,當目光觸及他挺的筆直的脊樑,不知想到了什麼,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低聲道:「你以為天池宮愧對阿七了是嗎?」
付出年面無表情的開口道:「阿七兒時活潑好動又極愛說話,若非被葉凝裳掠走,他又怎會成了這般獃滯木訥的樣子!」
長慶帝側目看了眼忙亂的對面,輕搖了搖頭:「你說阿七現在又有什麼不好?……以前阿七沒回來的時候也許朕會怪她們掠去了阿七,可自從阿七回來後,朕一點都怪不起來她們,阿七現在多好,如此的乾淨如此的單純……他的手上從未沾染過兄弟的鮮血,也從沒有經歷宮中的那些齷齪,他性子還如兒時那般善良那般心軟,乾淨的像一張宣紙般……他這個樣子有什麼不好?難不成非要變成你我這樣,才叫好嗎?」
「那人雖說掠了阿七,可從阿七的性格上便可看出那人對阿七極其愛護,其實阿七比我們過的都好,她護著他,疼著他,不曾讓他沾染任何齷齪,不捨得讓他沾染江湖血腥事,阿七眼神清澈,什麼也不懂,甚至連人都不曾殺過……若將阿七放在你的手裡,你可以保證能將阿七保護的如此好嗎?」
見付初年不語,長慶帝仰起頭來,再次開口道:「朕無數次想,如果那時阿七沒被天池宮掠去,一直與朕在一起,如今他會什麼樣子,當初父皇突然駕崩,大皇子偕同五皇子、瑨妃叛亂時,若非朕早有預料同你聯手,也許站在這裡的就不會是朕了,朕那時手刃眾兄弟時,你都在看在眼中,若阿七在,你說朕會不會用他?」
付初年垂下眼,強辯道:「便是如此,若非天池宮的任性妄為,姨娘又何必與阿七骨肉分離幾十年!阿七本就是大奉朝的王爺,自出生便該錦衣玉食,又何必在那寸草不生的山上吃苦受累為人奴僕!」
「為人奴僕!為人奴僕!說是仆士!你看阿七身子可有半分奴性!宮裡那些真正為人奴僕是什麼樣子!阿七那樣子分明就是被人寵慣壞了!任性隨意,脾氣執拗,不懂看人臉色!若有人那麼對朕愛護有嘉,便是為人仆士又當如何!」
付初年滿眸震驚:「陛下!你……」
長慶帝看向窗外的明月,似是在回憶什麼,那有些疲憊的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還記得那一年朕奉父皇之命親自去漠北看望病重的付老侯爺嗎?那時在譙郡城,朕曾親眼看到過阿七與天池宮宮主,不知那宮主做了什麼事,一路不停的對阿七道歉認錯,阿七雖不理她,可阿七的喜悅便是朕站的如此遠也能感覺到,那宮主不停的給阿七買東西,時不時的拽拽阿七的頭髮,朕明明跟的那樣近,她們倆個卻絲毫不知或者是一點防備都沒有,彷彿這世上只剩下她們相依相伴的兩人,足足的跟了一天,朕清楚的看出那宮主是真心對阿七好的,便是朕這個親哥哥也做不到她那般地步,你也許從未見過她對著阿七時的眼神,那般溫柔又那般專註,這樣的眼神便是母妃身上,朕也不曾看到過,那時朕站在街心曾荒謬的想,為何被她掠去的不是朕呢?」
「葉凝裳啊……葉凝裳是個奇女子,天下有幾個女子能像她這般無懼無畏的去愛一個人?每每想起她,再去看後宮中的那些美人妃子,朕總是想若朕也成了廢人一個,她們可還會對朕好?每每看到她們千方百計的爭寵?朕總是很寒心,若朕真成了廢人只怕她們便會迫不及待的要朕的命……朕無數次奢想過,這世上可會有人像葉凝裳愛那人般愛著朕?」
付初年高聲喝道:「陛下怎可受那妖女的蠱惑!天池宮葉凝裳喜怒無常血腥殘忍,手上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又怎配得起陛下垂青!」
長慶帝回眸看向付初年因激動有些扭曲的臉:「朕不知你與葉凝裳之間發生過什麼,會讓你如此恨她入骨,可她已去世多年了,屍骨無存,你卻為何還是放不下呢?難道真的是你所謂的恨嗎?難道就真的單單是因為阿七嗎?……此時的天池宮宮主又是何其無辜?」
付初年咬牙道:「歷代天池宮宮主殘忍不仁為禍漠北,人人得而誅之!」
長慶帝英挺的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如今的天池宮宮主從不曾出沒江湖,從不曾做出任何危害江南危害武林之事,為何初年一定要趕盡殺絕呢?朕從不知魯莽的初年會有這般心機,那成片成片的夜來香,分明便是想一舉取了那小宮主的性命!」
付初年驟然一愣:「陛下?!」
長慶帝微微笑道:「你以為朕不知道嗎?也許你知道還沒有朕多……你可知道為何代代天池宮宮主必須守著婀娜山?並非是婀娜山真有什麼寶藏,而是啊,她們如果離了婀娜山便會性命不保,你只知道這任小宮主有心疾,你可知道那葉凝裳其實也有心疾,你知道為何歷代天池宮宮主都活不過二十五歲?你真相信有什麼詛咒嗎?」
付初年疑惑的看向長慶帝:「初年不懂陛下的意思。」
長慶帝直視著付初年的雙眸:「西域邊陲歷朝歷代都歸順大奉,幾百年來從不曾有過半分反抗之心,為何你付家世代卻要重兵守在譙郡城?付初年,你可知道為何你祖上被賜付姓,毫無軍功卻可以世襲鎮北候?你可知道為何天池宮宮主手中為何會有奉天令?」
「那時阿七被掠去的時,你曾怨付老侯爺不肯派兵去營救,你知道為何付老侯爺寧願背上保護不利的罪名也不願去營救皇子?你可又知道為何先皇從不曾追究阿七被掠之事?」
付初年眼中的疑惑更甚似乎還夾雜著慌亂:「陛下到底想說什麼?」
長慶帝深吸了一口氣:「當年付老侯爺去的匆忙,所以從不曾告訴過你付家歷代的使命……你付家一門並非是為了大奉鎮守邊陲才駐紮在譙郡城,而是為了保護天池宮宮主,就連那譙郡城也是為天池宮宮主而建!」
付初年滿眸驚懼,厲聲喝道:「什麼?!不可能!」
「付初年你在質疑朕嗎?」長慶帝的聲音越顯冰冷:「你付家原本只是無名無姓的家奴,當初賜姓氏為付,也是取只付出不求回報之意,你付家歷代所享的榮華富貴不是大奉朝的皇帝給的而是天池宮宮主給的!」
付初年尖聲道:「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付家與天池宮歷來不曾有任何關係!怎麼可能!」
長慶帝沉聲道:「你付家歷代手握三十萬精兵,那些與其說是朝廷的軍隊不如說是你付家的私兵,若無你付家兵符,大奉朝歷代帝王誰能調到你付家駐守譙郡城三十萬精兵?朝廷為何要每年撥出大量的銀錢養兵?並非是對你付家真那麼放心,而是歷代朝廷都有保護天池宮宮主的使命!你祖上不過是第一代天池宮宮主的家奴,大奉朝歷代帝王卻都要與付家聯姻籠絡你們,明明忌憚卻還要對你付家優待有嘉,不是因為你們那些傳說中的戰功!為大奉朝立下赫赫戰功的絕對沒有你們付家!」
付初年臉色慘白慘白的:「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