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六欲七情劫不滅 輪迴苦 愛恨情怨一線天(十九)

秋菊遍野,微風浮動花枝隨風搖曳,一道道波浪般的花海映入眼眸。

郝諾安靜的蹲在一處花田,將落在地上的菊花瓣一片片極為小心的撿起來放進手中的小罐子里,不知是想到了什麼,郝諾霍然抬眸朝山下的竹林望去,薄薄的唇角露出一抹淺笑,滿臉驚喜的站起身來朝廬舍跑。

郝諾抱著小罐子,一頭扎進廬舍內,開心的喊道:「師父!師父!我下山接個人!」

諸葛宜看了一眼天色:「慌慌張張的成什麼樣子?告訴你多少次了,要穩重不可如此跳脫。」

郝諾癟了癟嘴,把罐子放在石桌上,規規矩矩的行了禮:「師父,山下有人,我去接她上來。」

諸葛宜瞟了一眼廬舍外的鈴鐺:「你聽錯了,鈴鐺並沒有響。此時已是傍晚,外人都知道廬舍的規矩,萬不會此時求醫,天黑前將罐子里的花瓣裝滿。」

郝諾眸中有幾分焦急,跺了跺腳:「師父師父你先讓我下山接人,我回來再揀好不好?……大不了我揀兩罐子嘛……」

諸葛宜臉上已有幾分不耐:「師父與你說了多少次,你是廬舍未來的舍主邪醫的繼承者,不管將來遇到什麼都要老成持重,必須讓人能心生信任,你如此這般的屢教不改真真的令為師失望至極!」

「師父不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山下,她很著急很著急的!」郝諾絞著衣角解釋道。

諸葛宜一怔,狐疑的看向郝諾,過了好一會,才放緩語氣試探般的說道:「鈴鐺沒有響,你是怎麼知道有人在山下?你又怎麼知道她很著急?你知道山下的人是誰嗎?」

郝諾焦急的望向山下,解釋道:「鈴鐺是沒有響,可她真的就在山下,真的真的真的,就是那天和莫家少莊主一起來的那個姑娘,她現在就在山下,而且她很著急,好像是出了什麼事!」

諸葛宜扶住門檻,眯著雙眸,有點不確定的說道:「你是說……你能感受到那個姑娘一舉一動和所有的情緒?」

郝諾點頭連連:「嗯嗯嗯,那天我遠遠看見她就知道她心情不好,所以想安慰她……那知道她存心欺負我,說了很多氣我的話,雖然知道不是她本心,可是我當時也很生氣,後來她知道那人的傷勢後很難過,我也很難受……我能感覺到她在山下這幾天過的並不好,想下山找她……可師父非讓我日日揀菊瓣……」郝諾越說越委屈,嫩嫩的語氣中說不出的埋怨。

諸葛宜幾乎是屏住呼吸,堪堪退了兩步,一雙眼眸說不出的驚濤駭浪,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慌亂的喝道「快!快……你快下山迎她!……」

郝諾聽了諸葛宜的話,立即露了笑臉,頭也不回一溜煙跑了沒影。

待到郝諾跑遠,諸葛宜步履凌亂的朝外跑,來到葯田拽住正在侍弄草藥的連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語無倫次的道:「連雪,小宮主……諾兒找到了……我們等到了,找到了……為師窮其一生……連雪那人你快快跟去看看……」

連雪皺眉想了一會才明白自家師父的意思,不著痕迹的朝山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師父放心!」話畢飛身朝山下掠去。

諸葛宜六神無主的站在原地,臉上說不出的慌亂,眸中又說不出的迷茫和期望。他站在廬舍門外張望了片刻,似是極不放心的朝山下陣法出口走去。

一望無際的竹林將整個小望山圍了個嚴實,從正午直至黃昏,醒之跑了近兩個時辰才跑到小望山,站在竹林外圍從東頭溜達西頭猶豫不決,不知該從那裡才能進去,看一眼即將落下的太陽,醒之狠了狠心悶著頭闖進陣法里,本帶著忐忑無比的心情進陣,卻在走進來陣法的一瞬間,醒之欣喜萬分。

這陣套路在醒之看來極為平常,似是走過許多次一樣,醒之甚至清楚的知道每根竹子的定位,每道縱線的擺設,每個機關的設點,一眼望去明白清楚簡直比自己擺下得陣法還要熟悉,只一刻鐘的時間醒之便歡快的蹦躂著出了絲竹陣,迎面碰上了急匆匆朝外跑的郝諾。

兩人各退了好幾步,郝諾氣沖沖的抬起頭來,當看到來人是醒之時:「咦?你怎麼進來的?」

醒之一臉得意,撇了撇嘴嘲笑道:「這就是說的天下無敵獨一無二的陣法?一路走來簡直比官道還要平坦!」

郝諾倒是沒反駁,一眼便看到了醒之□在地上的腳,皺了皺眉頭問道:「你怎麼沒穿鞋?」

醒之拍了拍腦袋:「一著急就忘了……無恨怎麼樣了?」

郝諾似是沒聽到醒之說話一般,緊緊蹙著眉頭,過了一會似是想到了什麼,抬手撕掉了身下的衣擺分成了兩半,蹲下身來繼續的將醒之的雙腳包仔仔細細的裹住。

醒之有幾分不好意思,解釋道:「其實也沒什麼,出城前是石板路,出城後一路上都是軟泥,你不說我都還忘記了自己沒穿鞋呢!」

郝諾站起身來,悶聲說道:「一個姑娘家讓人看了腳,多不好。」

醒之點點頭:「好啦好啦,小小年紀比老夫子還迂腐……喂,你還沒說呢,無恨怎麼樣了?」

郝諾楞了楞,可憐兮兮的垂下頭:「我,我也不知道……這,這也不能怪我,師父這幾日老讓我揀花瓣,從早揀到晚,我什麼地方也去不了,本來想下山看你的,都耽擱了……不過有連雪師兄照顧,想來也是壞不了哪裡去……」

醒之皺了皺眉頭:「沒事,我又沒怪你,我自己上去看看,順便有事找你師父,應該在天黑前就能下山,這樣不會壞了你們的規矩吧?」

郝諾微微眯著眼,翹起了嘴角,點頭如搗蒜:「不壞不壞,還是師父讓我下山接你的呢,我們快走吧!」郝諾伸手拉過醒之的手,很自然的將醒之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內伸平,又摸了摸她的手背,然後將醒之的手一點點的扣在自己的掌心裡,做完一切後郝諾抬頭對楞在原地的醒之淺淺一笑,理直氣壯的說道:「路不好走,我拉著你!」

醒之愣神的跟在郝諾的身側,很慎重的考慮自己要不要將這個小小年紀不學好的採花賊暴打一頓扭送官府,可當看到他腦袋上的兩個包子般的髮髻還有那張正賊賊偷笑的包子臉,醒之是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了。

上次回程的路上好似聽莫苛說,這娃兒打小燒壞了腦子,是傻的。和一個燒壞腦子的傻子一般見識,是不是也有點不通情理?更何況他師父對無恨還有救命之恩。

一陣風掠過,只見一個白影划過天際,小包子郝諾興奮的蹦起來:「大師兄你回來的真快!」

醒之望著那道越飄越遠的白影:「剛才我在山下好像也感到這陣略帶草藥味的風……」

「嗯嗯嗯,是我大師兄啦!」郝諾用另一隻手拍了拍瘦小的胸口,驕傲的昂著小腦袋:「我大師兄的輕功可謂天下無敵,江湖上那些排的上名號的連大師兄的一根小指頭都比不了!」

醒之翻了翻白眼,對郝諾的話是一分也不相信了,當初他吹噓了大半個時辰的絲竹陣,醒之才剛剛親身經歷過,所言句句虛假,此時怎肯再信他的話,醒之努力告訴自己:他是傻的,他是傻的,不能計較不予計較不可計較!

郝諾說了半晌卻等不到回應,扭頭看向醒之,可憐兮兮的苦著臉:「我真的沒說謊,大師兄真的很厲害的……他剛才比我還晚下山,只怕這會已經辦完差事回來了,定然是師父讓他去城裡買東西,你看看我先出發下山的才接了你,大師兄都從城裡辦差回來了,難道還不夠快嗎?」

醒之想了一會,方才站在竹林外時,好似也感到那麼一陣風掠過,好似,好似也看到了一抹白影,可這完全不能說明問題,也許這傻娃天生愛說謊呢?說不定他大師兄早八百年就在山下了呢?

「我沒說謊!」郝諾突然站定了身子,怒聲分辯道。

「唉?……」醒之好奇的轉過臉去:「我有沒有說你說謊,你幹嘛不打自招?」

「你說了你說了!」郝諾跺著腳不肯依醒之:「我聽見你在心裡說了!」

「你對我用了讀心術?!」醒之頓時冷了臉,讀心術乃自西域傳到大奉朝的邪法,分為讀心、攝魂、魅惑、三重階段,此功法一出,各大門派嘩然一片,雖說攝魂與魅惑兩樣主要看人的心志,可一般涉世未深的武林少俠卻是萬萬抵禦不了。讀心術主要看修鍊人的功夫,不管你心志多麼堅韌,只要修鍊人達到了頂峰,便沒有任何限制,只一眼便可看出人心中所有的想法,所以這種邪法最詭異的還屬讀心術。

當年此功法一處,各大門派齊聲討伐,當時的武林盟主一聲令下,將此秘籍銷毀的一乾二淨,修鍊此功的人全數圍剿盡誅,從此此邪功在江湖消聲滅跡近四十年。

郝諾紅著臉分辨道:「沒有沒有,我不是故意的……可你想什麼我就是知道,你別,別生氣,我也不想的……」郝諾無比的委屈的看著醒之:「上次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你難受我也不好受,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知道了……你別生我氣好不好?」

醒之狐疑的看了一會不知所措的郝諾:「真的如此?」

郝諾點頭連連,攥著醒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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