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之緩緩的收回了目光,卻被眼前的俊顏嚇了一跳:「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奉昭轉過臉去,並不看醒之:「來一會了。」
此時醒之才發現自己與木桶將不算寬的小徑擋了個嚴實,她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拎著木桶退到了一旁。奉昭卻轉了身,走回了長廊,在長亭內找了一方石凳坐了下來。
醒之見奉昭不走了,又蹲會了原處收拾那些被踩成殘渣的點心,聞著點心淡淡的香甜味,醒之抬眸看了看日頭,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一臉可惜的模樣,吃午飯的時間都過了,還沒人叫自己回去,看來今天是沒飯吃了。
奉昭盯著醒之的一舉一動,本來那淡淡的熟悉感卻越發的重了:「你很餓?」關心的話脫口而出。
醒之有點懊喪的點了點頭,委屈的說道:「我從早上到現在……啊,不對,我從昨晚到現在還沒有吃過東西。」
奉昭看了看天空:「此時正是下人們用飯的時間。」
醒之嘆了一口氣:「可惜我找不到地方,而且音兒小姐擺明了想餓我一日,我又何必過去找不自在,更何況我自己已經給自己出了氣了!」
「你不該招惹莫苛。」脫口而出的話,讓奉昭自己都楞了楞。
醒之很無奈,她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望著天空暗自垂淚,九月飛雪了,良久良久,醒之又長嘆了一口:「我和莫苛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奉昭看向醒之,淡淡的眼神儘是不信。
醒之也不解釋,她轉過頭看向奉昭:「你還說我呢,你明知道莫苛與音兒自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你還不照樣的去招惹音兒小姐嗎?你別說你對她沒意思,若真沒意思,你那麼懶得一個人,根本不必如此費心。」
奉昭半晌不語,只是看著醒之的側臉,良久良久,才低聲說道:「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便是相愛了嗎?」
醒之噎住,愣愣的坐下身去,出神的凝視著木桶里的污水,四周靜的一點聲響都沒有,似乎那些招展的花兒也正等待著這個答案,醒之眯著雙眼,抬起眼眸看向奉昭:「你是為了證明青梅竹馬是不是相愛,才來招惹音兒小姐的,還是真的喜歡她呢?」
醒之輕吐了一口氣,無名的悲傷瀰漫心底:「她從小便被好好的保護起來,從來沒有呼吸過外面的天空,你對她來說無疑是一個禁忌的誘惑,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癢難耐,如果她真的知道自己愛莫苛,那還可以分清楚對你的感情,可最怕的就是她根本還不知道什麼是愛的時候便被你誘惑了。你是備受榮寵的皇親國戚,銀子權利還有樣貌以及那冷淡的性格,都能惹得任何女子的青眼,你像一個鑲滿了金玉珍珠的盒子,雖然還沒人打開過,可光看這外面已能將人深深的吸引住,讓她們不管盒子里裝的是蜜糖還是毒藥,便已動了春心。你這樣橫插在他們倆人之間,到底是為了什麼?」
奉昭凝望著醒之的側臉,寒潭般深邃的眸子溢滿了迷茫:「你歪理真多,和她真的很像。」
醒之歪著頭,好奇的問道:「什麼人?」
「什麼人?……」奉昭喃喃低語,眸中的迷茫更加的重了:「算是這塵世間唯一的牽掛了吧……」
醒之道:「是嗎?我長這麼大還從沒人說過我和誰相像,改日你帶她來,我也看看唄。」
奉昭輕搖了搖頭:「我也已許多年沒見過她了……她也正是你這個年紀,不過她比你白皙的多,比你要高一點,胖一點,應該比你好看上許多……其實,其實你們模樣一點都不相仿……」
醒之不服氣的撅著嘴:「你已經很多年都沒見過她了,你怎麼知道她什麼樣?純粹你自己在臆想,說不定她比我還矮還瘦還黑還難看!」
奉昭嘴角露出一抹恍惚的輕笑,神情滿是嚮往之色,溫聲說道:「怎麼會呢?我雖很多年沒見過她的本人,但她有的時候會給我寫信,每年都會送來一幅自己的畫像,這些年來她的每長高一點,每一點的變化我都是知道的。」
「既然你那麼想她,為何不回去看她?」
奉昭眸中划過一抹黯淡:「她過的很好,比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要快樂的多……她在信中也從未說過要我回去,也從未說過想我……近年書信一日比一日少了,我想很快……或者她已經忘了我了吧……」
奉昭語氣中不自覺泄露的悲傷,讓醒之皺了皺眉:「她是你什麼人?」
奉昭側著臉想了好一會,方才說道:「我也想知道她對我來說算什麼……那時我找到她,以為有了希望,我們相依為伴,那時……她便是我的一切……可她越是長大我越是失望,一直到我沒有勇氣再看著她……我真怕,我繼續面對她會一點點的一點點的失望,直至絕望……所以我走了……」
醒之嘆了一口氣:「好複雜,不過我想我聽明白了一點,那時你雖然養了她,可卻把她當成了另外一個人,但是她一點點的長大卻越來越不像你心中的那個人,所以你就不要她了……唉!這也怪不得人家不想你了!」
「不!……我並沒有不要她了!」奉昭霍然站起身來,怒聲爭辯道。
醒之仰著臉,一股莫名的怒氣瀰漫心間:「那你為什麼要逃走?你有沒有為她想過?你說她和我年紀相當,你走時她才多大?你們一直相依為命,你走了她還能依靠誰?你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丟下了她,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格怨她不曾說過想念你的話?她倒是好心,還給你寫信送畫像,我要是她,別說寫信,就是想都不要再想你!」
「你胡說!」奉昭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吼出這三個字。
醒之不甘示弱的喝道:「我胡說沒胡說你心裡最過清楚!不然你心虛什麼?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一個人無依無靠孤身活在這世上的凄涼!你如此懦弱根本就不配得到她的原諒!你現在一副悲天憫人的虛偽之極的模樣說的這些懺悔,不外乎是為了讓自己更加的心安些!」
奉昭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護欄,高聲爭辯道:「你胡說!……她有了自己選擇的仆士,那人定然待她更好!她不止一次的說過她過的很好很開心!她有很多朋友!所有的人都待她很好!她說她都快忘了雪山上的日子了!她從未說過想我念我!即便是寫信也像例行公事一樣!她才是最沒良心的那個!」
醒之冷笑一聲:「那她還真是好心,竟然用這樣的方法安慰你,她說的這些你可親眼看到,她信中說不想不念你,你又怎麼知道這不氣話?!你為何不敢回去親眼去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很好?……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要是不心虛,作甚對我這麼凶?作甚要惱羞成怒成這般的模樣?!」
奉昭看向醒之的側臉,好半晌後圓圓的眸子微微的眯了起來,冷聲道:「小小年紀,好重的心機,差點小看你了,這又是為了莫苛?你以為你這麼說我便會放棄音兒回漠北嗎?……痴心妄想!」
「哎?……」醒之看著奉昭逃一般的背影,忿忿的吐了吐舌頭做個大鬼臉:「不識好心人心!」
陰暗的地牢內,只有一架火盆噼啪的燒著,濃重的霉味和酸臭氣瀰漫了不大的房間,石頭砌的牆上掛著各種各樣的刑拘,身旁的木桶里鹽水泡著冰塊。
錦袍人坐在椅子上瞟了一眼吊在柱上,早已傷痕纍纍的人:「可有開口?」
火光過於陰暗,並不能看到錦衣人和那人的面容,只見站在一旁的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骨頭太硬了,無論怎樣的酷刑,都沒吐一個字。」
錦袍人冷笑一聲:「莫不是你心太軟了?」
那人冷哼一聲:「若說對別的人別的事我或許還會心軟,可對於此事我絕不會心軟半分的!我知道你對那東西志在必得,可你也該知道我也有自己的執著,比你的野心不少半分!」
錦袍人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淺笑,把玩著手中燒紅的烙鐵,一步步的走到那傷痕纍纍的昏迷不醒的人身邊,輕聲說道:「那麼看來,咱們還要儘力才行,否則如何才能撬開這張嘴?」話畢後輕輕一笑,手中火紅火紅的烙鐵狠狠的按進了那人的胸口。
吊在柱子上的人悶哼一聲,隨即沒了聲息。錦袍人扔下手中的烙鐵回頭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人:「沒開口前,可要好好的照看著點,別讓他白白死了。」
那人道:「你不要以為我和你合作,你便可以命令我。」
「可無論如何,你不也不敢動我嗎?話說回來,我還真要謝謝那個女人。」錦袍人低低笑出聲音,隨即變成了狂妄的大笑,而後大步的走出了地牢。
天微黑,淡淡的花香籠罩著整個莫家莊。
馬車剛到門外莫苛便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馬車,早站在門外迎接的老管家殷殷的跟在莫苛的身後,照往例說著府里一天的事。莫苛腳步匆匆的邊走邊聽,當聽到煜王爺午時來過,他停住了腳步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忙補充道:「王爺也就在花園坐了片刻就走了,連音兒的小姐的面都沒有見。」
即便如此莫苛的臉色依然很難看,他輕應了一聲再次朝內院趕著,老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