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六欲七情劫不滅 輪迴苦 愛恨情怨一線天(二)

九月初,艷陽高照。

馬車一路疾馳在大道上,連個遮掩的地方沒有,趕了一上午馬車的醒之被大太陽曬的頭暈眼花的,滿手的水泡已被韁繩磨破,血水浸濕了韁繩渾濁汗液與污漬讓醒之的手疼的止不住的哆嗦著。

「喂!你想熱死我們啊?!」枝枝掀開了車簾,沒好氣的說道。

醒之斜了枝枝一眼,裝作沒聽到,又加快了點速度。

「馬車裡面又悶又熱都可以蒸饅頭了!你倒是逍遙,自己坐在車外面吹風。」枝枝見醒之不理自己,眼珠滴溜溜的亂轉,再次開口說道:「喂!我熱點沒關係,可落然一直在冒虛汗,從早上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了。」

醒之回頭:「早上不是給了你們倆個饅頭嗎?」

枝枝理直氣壯的說道:「他不吃,我就都吃了!那麼乾的饅頭他能咽下去才有鬼呢!」

醒之斜了枝枝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不遠處有片樹林,馬車微轉,朝樹林里跑去。馬車剛停下,枝枝就從車上跳了下來,坐在大樹下用衣袖扇著風,醒之將馬拴在有青草的地方,將車廂的布簾打開,不經意的瞟了一眼,仍然躺在軟榻上的無恨,他的臉色的並不太好,嘴唇也白的厲害,眉頭攏在了一起,睡的極不安穩。

醒之垂著頭皺了皺眉,拿起水袋就上了車,一進車廂醒之便感覺一陣熱浪撲面而來,整個車廂內悶熱的讓人喘不過氣來,醒之輕手輕腳的扶起昏睡中無恨,用湯勺一點點的朝他嘴裡餵了點清水,喂完水後,醒之又摸了摸他的額頭,似乎有點熱。

枝枝見醒之跳下了馬車,有點著急的說道:「今天吃什麼?我剛才看了包袱了,裡面什麼都沒有了!」

醒之走到車廂後面,在夾層里找了又找,並沒有找想要的乾糧,她把鍋拿了出來,看了看車廂夾層的各種佐料:「升火你會嗎?」

枝枝靠在樹蔭下,眼皮都不抬一下,大言不慚的說道:「不會!」

「那你去拾點柴。」

枝枝『噌』的站起身來:「憑什麼天天都讓我拾柴?!你為什麼不去!」

醒之一把拽住枝枝的前襟,不顧她的放聲驚叫將她拖拽到遠離馬車的地方,狠狠的將她摔在地上,一腳踩在她的脖子上,厲聲道:「你別以為無恨護著你,你就可以給我耍花樣!你要是不想死就給我老實點!若是讓我得知你再起什麼壞心思,定然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快去揀柴!」

枝枝咬著下唇,圓溜溜的眸中布滿了懼怕和怨毒。待醒之走後,枝枝掙扎爬起身來,惡狠狠的踢了一腳小石子:「哼!去就去!你以為你還能得意幾天!」

醒之再次走到馬車旁,將車廂的布簾拉開了,讓馬車內保持通風透氣。她看了一眼仍然虛弱安睡的無恨後,從地上撿起一根粗粗的樹枝,朝樹林的小河邊走去,蹲在小溪邊上洗了洗滿是膿血的手。

金秋九月,越靠近南方便越感覺不到涼爽,太陽依然是毒辣辣的,四周的樹林仍是不見枯葉,南方的秋天總是來的很晚,若是在譙郡此時已是涼爽的好天氣了,可惜在這裡只有在夜裡才能感到秋季的涼意。

潺潺溪水,倒映著一個瘦弱而又略顯粗糙的少年,散亂的髮髻用一根木簪隨意的盤起,若仔細看還能看出這木簪便是當日玲瓏月送的那支,只是上面的翡翠墜已被拆了去。滿是汗水、污垢微黑的臉龐,經過幾日毫無遮掩的曝晒,原本瑩白的肌膚已是又粗又黑,曬的最嚴重的地方還有點脫皮,如果說以前醒之還算得上清秀的話,如今的醒之確實算不上好看了,許是比較黑的緣故就越顯得臉上疤痕猙獰兇狠,給那平庸的五官平添了兇惡之氣。

枝枝拾了一堆柴後,見醒之仍然沒回來,便再次爬上了馬車,此時的馬車被放在陰涼處,車窗和車門的布簾都已經打開,一陣風吹過,說不出的涼爽。看著安睡在車廂內的無恨,枝枝不服氣的撇了撇嘴,從隔層里拿出薄被有點賭氣的躺了下來,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

滿身是水的醒之提著兩條收拾好的魚回來,抬眼便看到無恨和枝枝並排睡在車廂里,醒之眉頭緊皺額頭上的青筋盡顯,想上前喚醒枝枝又怕吵醒了無恨,最後乾脆視而不見。

醒之點著了堆好的柴火,架上了鐵鍋與水,時不時抬頭看向車裡安睡的兩人,此時即便是醒之如何的遲鈍,也知道那困魔陣是候月閣閣主擺下的,而枝枝便是困魔陣的『引』,但是醒之心中也明白,這些事枝枝也許並不知情,可枝枝的九師兄如果真在陣中的話,只怕已經凶多吉少了。

因為不敢走城鎮的緣故,所以並不知道江湖上的消息,可醒之心中清楚的知道,無恨暫時並沒有被人追殺的危險,也許江湖上大多數的人都認為無恨定然葬身困魔陣,不知那本書曾經記載過,自古以來幾乎沒人活著走出困魔陣。

只要一路平安的將他們帶去江南,到時無恨的武功也該恢複的差不多了,又有姨娘的師兄庇護,而且據說從始至今但凡見過無恨的人幾乎都沒有活下來,也就是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人見過無恨的真面目。所以只要到了江南,無恨就該徹底安全了。

醒之將魚煮上,又抬眸看了一眼,睡的香甜的枝枝,這一路上醒之曾無數次後悔帶上任性又驕縱的枝枝,可如果不帶她,相信很快江湖人就改知道無恨還活著的消息,也許枝枝並不知道無恨是誰,可就怕枝枝回到候月閣後說出被救的經過,候月閣的人不是人人都像枝枝這樣缺心眼,只要一想便知道無恨還活著了。

如今無恨醒來,看著他對自己的態度,醒之卻覺得自己帶枝枝逃跑就是對的選擇,在這世上無恨根本就沒有在乎的東西,可醒之卻清楚的知道無恨在乎枝枝,而且是很在乎很在乎的那種,在乎到寧願不要性命也要護住枝枝,要不當初也不會義無反顧的跟著枝枝進了困魔陣了。至少枝枝在自己的手裡,自己還可以拿枝枝的安危威脅無恨。如果枝枝不在自己手裡,自己倒是真拿無恨沒有半點辦法了。

無恨對對枝枝那麼在乎,而枝枝心裡似乎喜歡是她的九師兄,若是枝枝知道了自己的九師兄是為了無恨才被困在山坳的時候,不知道枝枝又會怎樣對待無恨。上一次枝枝已經差點害了無恨的性命,這一次無論如何自己也不能再給枝枝任何機會傷害無恨,看樣子這個惡人自己怕是要當到底了吧。

醒之一下下的撥弄著篝火,心中卻是無比的煩亂不安還有壓不住的狂躁,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自己到底做的對不對,如果按照這樣一直走下去,無恨與自己只怕會一直對立著,自己又怎麼對得起姨娘的託付,姨娘是不是出了山坳都不知道……不會,姨娘一定出了山坳了,只要自己帶著無恨等在江南,必定能等來姨娘的,不管怎樣,只要無恨一直活的好好的,自己也算是對得起怒尾叔叔與姨娘的照顧。自己答應過姨娘會好好待無恨,便會好好待他,他領情與否那是他自己的事。

枝枝被一陣陣的香味熏醒了,她睜開眼便看到不遠處火上一鍋魚湯,她極利落的起身跳下馬車,滿面垂涎的走到魚湯邊上,對醒之討好的笑了笑。

看著枝枝活蹦亂跳佯裝可人的模樣,醒之更是煩躁,可此時她也並沒有像平日那般給枝枝臉色,她端起一個大碗給枝枝盛了一條魚,又澆上了許多魚湯,不冷不熱的遞給了枝枝。

枝枝一臉狐疑的看著醒之手中的碗,卻不肯接:「你不會下毒了吧?」

醒之頓時氣結,將碗放在了枝枝的面前,一把拽住她腦後的散發,惡狠狠的說道:「愛吃就吃,不吃拉倒,少給在我面前耍驕縱!」

枝枝吃痛大聲尖叫,待醒之鬆了手,只見她雙眸含淚的惡狠狠的瞪著醒之,嘴唇蠕動卻不發出聲音。枝枝心中將醒之從頭到腳詛咒個遍,轉眼垂涎的望著眼前的魚湯,想了想又想,終是未敢端起碗來,枝枝斜著眼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醒之的一舉一動,當看到醒之也嘗了一口魚湯後,枝枝眼中的疑色慢慢淡去,她迫不及待的端起魚湯抿了一口,舒服眯起了雙眼。

醒之嘗了一口魚湯的味道,似乎是對湯色還比較滿意,將另一條魚盛到碗中,細細的剝著魚肉,醒之將整條魚的魚刺剝了出來,又將魚腦剝了整個,端起整條魚和已經吹涼的魚湯就朝上了馬車。

不知何時無恨已醒來了,他淺灰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的注視著在車下面吃的不亦樂乎的枝枝,待看醒之上車,即可收回了目光,滿是防備的看向醒之。醒之心中溢滿了無奈和苦澀,難道自己就長的這麼像壞蛋嗎?又憶起小溪邊上自己的臉,貌似是有點兇相,既然已被人認定了是個大壞蛋,那麼不壞就白不壞!

醒之伸手欲將無恨扶起來,誰知道無恨卻掙扎的厲害,醒之冷笑一聲,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在外面吃的開心的枝枝,咬著牙說道:「你若再不肯乖乖聽話,別怪我對她不客氣!」

無恨幾乎是立刻停止了掙扎,閉上雙眼任由醒之擺布,只是那身體卻是僵硬無比,醒之心中說不出的滋味,有幾分自嘲有幾分好笑又有幾分說不出的苦澀還有不知前途的煩躁,她把剝好的魚肉弄成碎塊用勺子送到無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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