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六欲七情劫不滅 輪迴苦 萬般緣由皆有因(十二)

玲瓏月一把抓住醒之的手,上上下下將她打量個來回,見她身上沒有傷,這才放下心來:「誰讓你來這邊的!」

醒之正欲開口,四周突然發生了變化,醒之驚懼異常暴喝一聲:「後退!他們變幻了陣法!」話剛落音,一團耀眼的光芒,直撲醒之四人站的地方,玲瓏月拉住醒之險險的避開,而怒尾與無恨的身影瞬時消失在視線內,光芒過後,兩人方才再次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怒尾與其懷中的無恨。

玲瓏月上前一步,急聲道:「可有傷到!?」

怒尾垂眸看了一眼依然安睡懷中的無恨,而後緩緩抬起頭,嘴角露出一抹虛弱的淺笑,身形不穩搖搖晃晃的朝後倒去,醒之驚呼一聲上前扶住了怒尾高大的身軀,可兩個人衝力又怎是醒之的力氣能阻止的,怒尾應聲倒下,即便是摔倒在地他的手依然牢牢的護著懷中的無恨,他的手努力的伸著,似乎想摸一摸無恨的臉,可那虛弱的手臂卻有幾分力不從心。

醒之一臉的驚恐,她指尖輕顫不知所措的握著怒尾的手,將怒尾的手放在了無恨的臉上,醒之努力的壓抑著眼中的淚水,小心的問道:「叔叔,你不要嚇我……你怎麼了?……」

不知何時,黑壓壓的烏雲已散去,明亮而溫潤的月輝灑照在怒尾的身上,怒尾抬眸看向楞在月光下的玲瓏月,淺灰色的眸子泛著暖暖的光亮,他輕輕扯動嘴角似乎在說些什麼,可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響,最後他的嘴角扯起了一抹柔和的淺笑,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玲瓏月怔然的站在原地,臉色慘白的不成模樣,她注視著怒尾的一舉一動,直至怒尾閉上雙眼,玲瓏月似是恍然頓悟了一般,瘋一樣的撲到怒尾身上,驚慌失措的試著怒尾的鼻息和頸脈,逐漸的她絕美的眼眸已是一片獃滯,只見她小心的抱住怒尾的頭,附在他的耳邊柔聲道:「你不是說,要追隨我一生一世嗎?你不是說,你的命是我的嗎?你不是說,要一直等著我嗎?怎麼了?後悔了?要放棄了嗎?你甘心了嗎?我已經、已經知道自己離不開你了,你卻走了,你甘心嗎?……你醒醒!怒尾你醒醒啊!」最後一聲凄厲的叫喊,包含了多少不舍、悲切和悔恨。

醒之低聲啜泣著,努力的拉扯著不停搖晃著怒尾的玲瓏月,卻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

突然,四周一片刺眼的大亮,還被怒尾扣在懷中的無恨身形一震猛的吐出了一口鮮血,玲瓏月霍然抬首看向無恨,似是想到了什麼了,她有焦急的手忙腳亂的將無恨從怒尾懷中拉了出來,她的臉上已找尋不到悲傷的痕迹,雙眼布滿了冷靜與警惕,她單手夾著無恨,右手拉著醒之,轉身就朝沒有亮光的地方跑。

紅著雙眼的醒之卻掙脫了玲瓏月的手,再次跑回去,拽著怒尾的雙臂一點點的拖著:「我們,我們帶叔叔一起走吧。」

玲瓏月剎時又紅了眼眶,卻厲聲道:「快回來!」

醒之搖了搖頭,拚命的拖拽著怒尾:「姨娘捨不得叔叔,叔叔也捨不得姨娘,我們帶叔叔一起走。」

玲瓏月強忍著眼淚,返回原路,一把扯過醒之朝暗處走去:「丫頭聽話……要聽話,你無恨哥哥中了困魔陣中的鎮魂,姨娘必須找個地方,給他治傷。我想你怒尾叔叔也、也不會怪咱們丟下他的。」

醒之咬著下唇,不停的搖著頭,便在此時無恨又生生的嘔出了一口鮮血,醒之一驚忘記了哭泣,借著月光卻發現無恨的臉上已無半分生氣,她不敢再做掙扎,擦拭著淚眼打量著四周。玲瓏月看著越來越多的光線包圍過來,眼底已閃現絕望之色。

醒之有點木然的轉過臉來,眯著眼打量了一會四周的光亮,她垂著眼眸緩緩的鬆開了怒尾的衣袍,站起身來拉起玲瓏月的手:「姨娘好好的跟著我的步子走,此陣有一死角,那裡是最安全的。」

玲瓏月回眸看了一眼躺在不遠處的怒尾,她的嘴唇微微哆嗦著,幾乎是瞬間她收回了目光,對醒之點了點頭,單手攜著無恨,一步步極小心的跟上了醒之的腳步,走了大概一刻鐘的功夫,四周的光線逐漸的弱了下來,醒之找到了一座隱秘的山洞,三人迅速的鑽了進去。

玲瓏月將無恨安置在一處乾燥地方,看向正圍著洞口一個人形的木樁打轉的醒之:「這兒里安全嗎?」

醒之看了一會木樁:「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這就是主陣的陣眼,而這個木頭人就是主陣之人的依歸之處,困魔陣看似強大,其實卻是一個最為殘缺和冒險的陣型,此時若想破陣其實不難,只要打碎這個鐵木樁,困魔陣不攻自破,陣內一千一百人不會留下任何活口的!」

看著無恨蒼白的臉色玲瓏月目光微轉,她利落的抽出了靴中匕首,扔給醒之:「丫頭不可魯莽,你無恨哥哥還困在鎮魂陣的夢境中,若此時破陣你無恨哥哥便一輩子醒不來了。你先守在這,姨娘先助他出了夢境,再做打算。」話畢後,玲瓏月雙手低住了無恨的後背。

醒之撿起匕首將它緊緊的握在手中,警惕的蹲到洞口附近,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無恨與玲瓏月,無恨唇上還有尚未擦乾的血跡,所以讓他原本就很白皙的臉顯得更加的蒼白,他雙眉緊緊的攏在了一起,似乎在經歷著巨大的痛苦。所謂鎮魂陣,便是利用各種幻境將人牢牢的困在自己夢境,若是美夢還好,被困住的人自願的醉死夢中,若是噩夢那麼被困之人便會被活活的捆綁在夢中直至死去。

玲瓏月的雙手死死的抵住無恨的後背,後背的額頭上的汗珠不停的滾落,而玲瓏月的手掌四周似乎有著很微弱的光線,醒之看著那光線心中隱隱不安著,可又說不出那不對,醒之側目又打量一會木樁,腦中乍現靈光,她霍然抬眸再次看向玲瓏月的時候,已是滿眼的驚懼。

醒之雖不會武功,可卻清楚那道藍光的意思,那是給人輸送功力才會有的,記得怒尾叔叔曾經說過無恨被人傷及了根本,要本身的內力自我修復著,此時他深陷夢境不願醒來,本身的內力根本不足以將他拉回來,如今姨娘這是要傾盡一生的功力將他從夢境扯回來。

萬般滋味湧上心頭,讓醒之辨不出到底該如何,她如何也想不明白怎麼變成了這樣呢?明明早上還是好好的一家人,為什麼才一眨眼的功夫已面目全非?怒尾了無聲息的躺在冰冷的野外,玲瓏月一生的功力這便要廢了,而無恨卻還昏迷不醒,這本該是多好的一家人?是誰那麼狠心的擺下了困魔陣,拆散了剛剛才團聚的一家人?

「丫頭……」玲瓏月一聲虛弱的叫聲,將醒之拖出了思緒。

醒之連忙用衣袖胡亂的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小跑了過去,擠出了一個笑容:「姨娘……」一聲未落,淚如雨下。

玲瓏月摸了摸醒之的臉:「傻丫頭,好好的哭什麼?」

醒之伸手摟住玲瓏月,將臉埋在她的肩頭:「姨娘我們走,我們帶著無恨一起走,醒之和你一起回西域,我們再也不來漠北了……再也不來了……」

玲瓏月的臉輕輕磨蹭著醒之的長髮:「傻丫頭……姨娘也想走,也想和你們一起回西域,可姨娘不能把你叔叔一個人丟在這,你叔叔自打十一歲被姨娘買回來,三十多年來從未離開過姨娘身邊,他日日與姨娘相伴,也許姨娘早就已經喜歡上他了……可姨娘一生心高氣傲,怎會允許自己去喜歡一個賣身的奴才,所以姨娘才會一直說他不過是個奴才,將他踩的那樣低,對他百般的虐待……還好你怒尾叔叔是個通透的人,他也許早就看出了姨娘的心,所以一直不離不棄的等待著姨娘的回心轉意。如今姨娘都明白了……姨娘捨不得他,姨娘不能把他一個留在漠北,姨娘要陪著他。」

「不是的,不是……叔叔捨不得,叔叔捨不得讓姨娘去陪他,姨娘還有無恨要照顧,無恨他什麼都不懂,他還需要姨娘的照顧,姨娘不能這樣自私……」

玲瓏月扶起醒之,一點點的擦拭著醒之臉上的淚水:「是啊,無恨不通世事,什麼也不明白呢……不過,丫頭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又這般的善良,將無恨交給你照顧,姨娘很放心。」

醒之搖頭連連:「我不,我不幫,我要姨娘好好的,無恨需要的是娘親不是我!」

玲瓏月摸了摸無恨沉睡的側臉:「那時我從漠北回了西域繼承瓊羽宮,卻因為再也看不到師兄而日日買醉,一次醉酒後和你怒尾叔叔……方有了他,那時我年紀尚小,根本不知道自己身懷有孕,而我平日的生活是你怒尾叔叔一手照料的,他又故意對我隱瞞了這事,待到我察覺身懷有孕的時候,孩子早已六個月了,我欲打掉他,卻被人阻止了,我二人爭執之間,我摔倒在地,他剛滿六個月就落地,本來無論如何也是活不成的,可那人不但輸送了十幾年的內力給他,還喂他吃下凰珠的碎片,無恨才堪堪保住性命。」

玲瓏月扶起了無恨,疼惜萬分的擦拭著他嘴角的血跡:「他的性命來的如此不易,按理說我這個做娘親該更加珍惜才是,可那時我年輕氣盛,高傲的自尊那容的下我與一個身份低賤的奴僕生下的孩子,於是待那個救下無恨的人一走,我不顧怒尾的苦苦哀求,便將……便將剛滿十日的無恨,扔進了後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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