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樊城的白日依然燥熱燥熱,可這卻絲毫沒有影響醒之逛街的心情,每每看到那些新鮮和不新鮮的店鋪,都要拉上玲瓏月逛上一番。剛到街上時,醒之第一次拉起玲瓏月的手,玲瓏月有幾分僵硬和幾分不知所措,但次數多了,玲瓏月也漸漸的習慣下來,冰涼的手上傳來的溫度,反而讓心裡又升起了幾分莫名的親切。
江南布莊內,醒之趴在櫃檯上,時而回頭看看玲瓏月和怒尾,時而看看桌上的布樣。
見醒之一直不走,玲瓏月開口說道:「丫頭想做衣袍?」
醒之回頭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不如咱們每人做一套吧。」
玲瓏月好笑的說道:「丫頭想要什麼,儘管挑就是,何必這般扭捏,一點都不像漠北的女兒家。」
醒之瞪大雙眼,撇了撇嘴不服氣的說道:「我才不要像漠北的女兒家,漠北的女兒家有什麼好的,從來都是被人欺負的料!」
「丫頭胡說,只聽江南的女兒家柔弱,誰敢欺負咱漠北的女兒家!」
醒之放下手中的布料,一臉正色的說道:「前輩說的不對!江南的女兒家雖然柔弱,但是卻極少被人欺負,正因為柔弱,所以男子們大多都想憐惜,你看看那些性子強悍如男兒一般的漠北女子,有幾個能得到男子憐惜的?」
見玲瓏月一臉深思的模樣,醒之繼續說道:「前輩知道嗎?一千多年前在東海有兩種蟹,一種是藍色的,一種是紅色,藍色的較為兇狠,從來不知躲避危險,無論是面對同類,還是面對無比強大的敵人都是不屈不撓。紅色的性格溫順,不善抵禦,遇到敵人時就翻過身來裝死。千百年後,藍色的蟹滅絕了,而會用柔弱保護自己的紅色螃蟹卻一直繁衍至今。那依前輩看,到底是誰弱,誰強呢?」
見玲瓏月一直不語,醒之轉過身來對著店裡的掌柜說道:「我要這個水藍色的布料,還有這個藏藍色。」
掌柜笑道:「小姐眼光極好,這水藍色正是秋日的好顏色,可這藏藍色大多是男子穿的顏色,小姐要不要再看看別的?」
「誰說是我要穿,是他要穿。」醒之一把將怒尾拉上前來,對掌柜說道。
「好嘞!小順快來給這位爺量量身子。」掌柜眉開眼笑的朝裡間喊道。
「丫頭……」「還有她!給她也量量身子。」不等玲瓏月說話,醒之連忙對掌柜嚷嚷道。
「好嘞!順娘將這位娘子和小姐也領到內間去。」掌柜又對著裡面,吆喝了一聲。
未等那位順娘出來,醒之已經拉著玲瓏月朝裡間走去,走了幾步醒之似是有點不放心回頭說道:「要好好的給他量身,若衣袍做的不合適,我們可不會付你銀子!」
眼看著怒尾僵硬的站在原地,醒之眸中划過一抹笑意,拉起玲瓏月進了內間,玲瓏月皺了皺眉頭:「丫頭,我衣袍眾多,就不用做了。」
順娘笑吟吟的說道:「夫人真是有福,看小姐對你多孝順。」
醒之皮皮的說道:「看她給我扣了那麼大的一個帽子,我想不孝順也難啊。」醒之拉著玲瓏月的手,撇嘴說道:「再說你以前那些不是火紅色就是過於的艷麗,全部都不合格!所以現在咱們從新做,我一定會讓你比以前更美。」
順娘再次說道:「夫人就依了小姐吧,我家女兒要是有小姐一般孝順,我老婆子不知道該多高興。」
醒之戳了戳自己的臉,自己的臉挨著玲瓏月的臉,一臉喜色的問道:「我倆長的很像嗎?」
順娘笑道:「女兒家總是像爹爹多一點。」
玲瓏月終是忍不住笑出了聲,安慰道:「丫頭還小,現在還看不出來,等長大就好了。」
醒之則是一臉憋屈的看向順娘,順娘也似是感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又道:「外面的老爺雖是一直低著頭,但看側臉也是個俊美的男子,小姐過些年定然也會出落的更加水靈。」
這次是醒之笑出了聲,她一臉壞意的看向玲瓏月有點紅的臉,對順娘說道:「是啊,我娘親這般的美人兒,自然只有我爹爹那樣的男子才能配上。」
「丫頭!你若再這般胡鬧……」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咱們快量身吧。」醒之憋著笑,裝作正經的說道。
待順娘給玲瓏月量好身,醒之再次說道:「腰線不要收的太緊,袖口要寬大一些,衣邊上的繡花要溫和些,不要太扎眼,裙擺長一點沒關係,但是不能過長,不要像身上的一樣。」
順娘收個尺子:「小姐倒是挺內行,這邊還有幾款江南的樣子,小姐要不要看看?」
醒之道:「嗯,若有男子的袍子的樣子,也拿來看看。」
順娘笑道:「那夫人和小姐就先稍等片刻。」
見順娘出去,玲瓏月方才開口說道:「跟著我,丫頭大可不必女扮男裝。」
醒之嘿嘿一笑:「誰說我要女扮男裝了,我穿男裝只是感覺它比羅裙要舒服,我是給怒尾叔叔選幾套衣衫,姨娘難道沒發現嗎?怒尾叔叔根本不適合穿白色,可自打見他到現在,我從未見他穿過別的顏色的衣袍,所以才想給他也做幾套。」
玲瓏月楞了楞:「也許怒尾已經穿習慣了。」
醒之道:「不適合就是不適合,穿習慣了也要換下來。世間的顏色那麼多,為何非要穿不適合自己的顏色?」
玲瓏月眸中划過一抹情緒,垂著頭說道:「隨你吧。」
醒之一臉喜色的說道:「你也知道叔叔有多固執,恐怕我說也沒啥效果,既然姨娘也同意,那一會你親自和大叔說唄。」
玲瓏月楞了楞,想了一會方才點了點頭:「嗯。」
醒之摟住玲瓏月的胳膊,咯咯的笑出了聲:「就知道前輩對我最好了!」
玲瓏月有點不習慣與人那麼親近,本想掙出自己的手臂,當看到醒之的燦爛笑臉,不知為何本來還煩悶的心情,彷彿撥開雲霧般的放晴了,她似是不自覺的伸出手去,捋了捋醒之的亂髮,開口道:「丫頭可願隨我回西域?」
「西域?」醒之眯著眼想了一會:「好啊!反正我也沒地方去……不過人家說西域人的頭髮、眼睛跟咱們長的不一樣是不是?」
「丫頭不覺得他們的頭髮和眼睛奇怪嗎?」玲瓏月不動聲色的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抬眸問道。
「怎麼會!只有目光狹隘的人才會排斥別人的不同,天和地廣闊無邊,孕育出的萬物都是有區別的,所以人與人不同也沒有什麼奇怪的,而且我想啊,藍色的眼睛一定比黑色的要好看的多。」
玲瓏月眸中已滿是笑意:「你小小年紀,腦子裡怎麼會有那麼多奇怪的想法!真不知道你是怎麼長大的。」
醒之故作惋惜的搖了搖頭:「說的也是,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是長大。」
玲瓏月安慰的拍了拍醒之的手:「丫頭莫要亂想,以後跟著我就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了。」
醒之笑道:「看姨娘一臉憐惜不舍的模樣,不知的人還以為我受了多少苦呢,其實不是,這世間的好人很多,我以前在譙郡,他們待我也是極好的,不過是我自己任性罷了。」
玲瓏月半晌不語,過了好一會,方才說道:「我師從候月閣主又得瓊羽宮真傳,而至今又從未收過徒弟,不如丫頭拜我為師吧。如此,待我百年以後,有丫頭幫我照看瓊羽宮,我也就放心了。」
醒之的笑容僵在臉上,搖頭連連:「我不喜歡習武,更不喜歡麻煩,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醒之有種很久以前就認識姨娘的錯覺,所以不自覺的想和姨娘親近,姨娘若真心疼我,不如別給我那些個擔子,讓我活的自在點好。」
玲瓏月聽罷醒之的話,怔然出神良久良久,再次抬頭時,笑容已掛在臉上:「丫頭喜歡便好。」
三人出了江南布莊,已是黃昏時分,街上的行人也逐漸少了下來。
一直和玲瓏月手牽手的醒之,停住腳步:「姨娘,我想去北街看看豆芽他們。」
玲瓏月點點頭:「這幾天樊城不安生,你且早去早回。」
醒之詭異的一笑,伸手拉起身後的怒尾,將玲瓏月的手放在怒尾手中:「這幾日樊城不安生,怒尾叔叔可要幫我多多照看著姨娘。」話畢轉身一溜煙的跑個沒影。
看著醒之的背影,玲瓏月咬牙切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站在原地,良久才想起要抽回手來,不想自己的手卻被怒尾緊緊的攥住,玲瓏月更是惱怒:「放手!」
怒尾的手卻攥的更緊了,他垂眸說道:「醒之小姐臨走時將宮主的安慰交給怒尾,怒尾自當不負所托。」
「你!」玲瓏月從未見過怒尾如此強硬的姿態,幾次掙扎未果,只有氣悶的快步朝客棧走去,怒尾雖仍然比玲瓏月慢了半步,但是那手卻一直沒有放開。
見兩人走遠,醒之一臉賊笑的從角落鑽了出來,托著下巴說道:「雖不理想,但是也算有所進步,不過大叔的奴性還真是根深蒂固……有點難辦啊……哎,原來媒婆這碗飯也不是那麼好吃啊!」話雖如此,可醒之卻是一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