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六欲七情劫不滅 輪迴苦 萬般緣由皆有因(四)

清晨時分,玲瓏月頭疼欲裂睜開眼,便看到站在床邊的怒尾,她掙扎坐起身來,皺了皺眉頭:「幾時了?」

怒尾端起桌上的溫在水中的醒酒湯,送到了玲瓏月的面前:「辰時。」

玲瓏月一驚連忙起身,並未接怒尾手中的醒酒湯,冷聲道:「為何不叫醒我?」

怒尾再次將醒酒湯放在玲瓏月的面前:「戚閣主正在院內賞花。」

玲瓏月一把打掉怒尾的手中的碗,怒聲道:「怒尾!身為奴僕便該謹守自己的的本分!」

怒尾蹲下身去,仔細的撿起玲瓏月赤腳周圍的碗上碎片,將那些揀不起的殘渣用自己身上白色的衣擺,一點點的擦拭著。

看著如此的怒尾,玲瓏月心中越加的煩悶,臉色也越來越壞,她一腳踹在怒尾的身上,怒道:「誰准你弄髒身上的衣袍!」

怒尾單手攥著身上那片污濁的袍子,垂著頭說道:「戚閣主已來了一會,宮主是否先梳洗?」

玲瓏月臉色一變,連忙登上了床榻上的繡鞋,隨意的洗了一把臉,坐到了梳妝鏡前,瞪了一眼欲上前的怒尾,冷聲道:「今日不用你梳妝,下去吧。」

怒尾身形微頓了一下,轉身走出了門外。

約莫一刻鐘,玲瓏月從屋內走了出來,抬頭便見戚閣主坐在小院的亭中品茗,轉瞬間玲瓏月臉上掛上盈盈的淺笑,三步兩步的走到亭中:「師父怎麼來的這般早?」

戚閣主放下手中的茶盞,捋了捋鬍鬚,慈祥的看著玲瓏月笑道:「死丫頭,大清早的哪來那麼大的火氣,老頭子站在院中都能聽到你的聲音。」

玲瓏月坐到戚閣主的身旁,撇了撇嘴:「還不是這奴才越來越不聽話了,師父來了都不知道叫醒人家。」

戚閣主看了一眼垂眸站在亭子外的怒尾,笑道:「好個不知好歹的死丫頭,看你這一身的酒氣,人家不叫你那還不心疼你?」

玲瓏月端起面前的茶盞,笑道「師父用早飯了嗎?」

戚閣主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四周:「這七壁酒樓的客院,比咱們候月閣的分舵還要精緻的多,丫頭倒是越來越會享受了。」

「師父要是有什麼事,但說無妨。繞來繞去可不是師父往日的作風。」

戚閣主的笑容逐漸的斂去,嘆了一口氣:「弘幫昨夜被滅了,全幫上下二百多人均是一招斃命,一夕之間無一活口。」

玲瓏月倒吸了一口冷氣,沉思了片刻:「師父懷疑還是他?」

戚閣主搖搖頭:「不是懷疑,是肯定,弘幫幫主也算是武林內前五十的高手,放眼江湖有幾個人能一夕之間不動聲色的滅了弘幫?」

玲瓏月眉宇之間露出幾分凝重:「以師父的實力,還不能輕鬆的拿下他?」

戚閣主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上次我與他交手的時候,月兒還真以為我討了便宜不成?我當時已被他打傷,可他卻突然失神,而後神色倉皇似乎要逃,他心神不寧之下才被我得了空將他打傷,若非如此,只怕為師如今已是一堆屍骨。」

玲瓏月倒抽了一口氣:「他已如此厲害了嗎?」

看著玲瓏月若有所思的臉,戚閣主想了片刻方才再次開口道:「月兒,他和瓊羽宮有關係吧。」

玲瓏月眸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笑道:「師父怎麼會這麼想?」

「你這丫頭,就是性格太過耿直,在漠北這些年連撒謊都沒學會。」戚閣主嘆了一口:「三個多月前,你從西域來漠北給我過壽,瓊羽宮卻遭人重創,如果為師猜的不錯,那就他第一次在江湖上出手。可他並未像往常那般對瓊羽宮的所有人都趕盡殺絕,也只是打傷了生死陣外的人,突出重圍而已。」

「師父多想了,也許那人並非是他。」玲瓏月臉上的笑容已有些僵硬。

戚閣主淡淡的搖了搖頭:「能輕鬆破了你瓊羽宮的生死陣,還有餘力打傷瓊羽宮眾長老的人,放眼整個江湖也只有他了。丫頭,師父老了,不知道你們小輩心中想些什麼,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瞞著為師,可是丫頭啊,現在江湖天下已傳遍了,凰珠就在他手上,凰珠現世又要掀起多大的風浪,為師連想都不敢想。」

玲瓏月有一瞬間的失神:「月兒不明白師父的意思。」

「弘幫幫主得了他的行蹤,不動聲色的傾巢出動,最後落了個幫毀人亡。他下手過於狠絕,從不留活口。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手持凰珠,不知還會有多少江湖人赴上弘幫後塵……月兒,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何淵源,但是此次出來為師已布下天羅地網,他的命,為師是萬不會留下的。」

「師父……」玲瓏月長長的睫毛輕輕的顫動著,慌亂的垂下眼眸,低聲道:「……月兒但憑師父做主。」

「宮主!……」不知何時,怒尾渾身顫抖著站在亭內,垂首跪在戚閣主的面前:「怒尾求閣主三思!」

「放肆!」玲瓏月怒喝一聲:「何時有你說話的地方!」

「宮主……」

「滾下去!」玲瓏月不容怒尾多說,怒不可遏的將怒尾踹倒在地。

怒尾垂著眼眸,坐在地上良久,方才失魂落魄的站起身來,踉蹌的走出亭外。

戚閣主眸中有一絲狐疑:「那人與怒尾……」

「師父,月兒有點不舒服,恕月兒不奉陪了。」玲瓏月話畢,有點魂不守舍的站起身來,朝亭外走去。

「月兒!」戚閣主看著玲瓏月的背影,皺眉說道:「月兒,嫣兒去的早,你師兄直至如今也不肯原諒師父,你們三人都是師父看著長大的,這些年也就只剩下你還記掛著師父,你若有難處可以說給出來,師父雖然老了不中用了,但是也不願再看你受委屈,而且怒尾待你著實不錯,都這些年了,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放下那年少時的痴想了。」戚閣主話語之中,說不出的滄桑和力不從心。

玲瓏月回過身來,笑了笑:「師父多想了,月兒只是突然有點不舒服罷了。」

戚閣主皺了皺頭嘆了一口氣,朝玲瓏月擺了擺手:「去吧。」

幾近中午,醒之方才起身,她打著哈欠開開房門,抬眼便看到怒尾站在自己門外,醒之揉了揉惺忪的雙眼:「怒尾叔叔有事嗎?」

一身白衣的怒尾垂眸說道:「宮主等醒之小姐一起用飯。」

醒之看了看天,抬手攏了攏身後散亂的長髮,極隨意的綰了一個男式的髮髻,快步朝前樓走去,看著渾身散著莫名冷氣的怒尾,開口道:「姨娘今天怎麼那麼有空請我吃飯?她不用去陪戚閣主嗎?」

怒尾跟在醒之身後,低聲道:「怒尾不知。」

「戚閣主回昆崙山去了嗎?」

「怒尾不知。」

醒之停下了腳步,回頭將怒尾渾身上上下下打量個來回,咧嘴壞笑道:「怒尾叔叔,晨時我找水喝的時候,可看到你抱著姨娘進房,好半天都沒有出來,怒尾叔叔在姨娘的房裡幹什麼呢?」

怒尾身上的冷氣瞬時散去了不少,他雖然一直垂眸不語,但白皙的耳根卻已通紅一片。

醒之暗自搖頭,怒尾大叔你已年近四十,怎能還這般的純凈?醒之嘴角笑意更甚,再次開口說道:「怒尾大叔啊,你喜歡姨娘這又不什麼秘密,既然喜歡了又何必遮遮掩掩的呢?好男兒應該頂天立地敢作敢當,像你這般的扭捏,要到何年才能得到姨娘的芳心啊?」

「怒尾的私事,不敢勞駕小姐費心。」冷冷的聲音中,再無半分起伏的情緒。

醒之看著怒尾一直垂著的眼眸,低聲笑道:「叔叔已守在姨娘身旁那麼多年了,眼睜睜的看著姨娘為了別人流了多少淚,而那個人從不轉身看姨娘一眼,難道這些就是怒尾叔叔想要的嗎?怒尾叔叔一直不肯上前一步,又怎知道姨娘不需要你的慰藉,又怎知道姨娘真的不喜歡你?大叔不試試又怎麼知道自己不能給姨娘幸福呢?人生在世,若白駒之過隙,一馳而過。怒尾叔叔真的想遺憾終生嗎?」

醒之話畢自己也是一陣怔楞,見怒尾身上的氣息越發的冷冽,嘿嘿傻笑兩聲,一溜煙的跑個沒影。怒尾站在原地,死死的盯著自己的腳尖,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只是那一身的氣息卻越發的暗淡了。

七壁酒樓,三樓雅間。

醒之氣喘吁吁的推門而入,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

「呵呵,什麼事把丫頭嚇成這樣。」坐在桌前的玲瓏月,朝醒之招了招手笑吟吟的說道。

醒之搖了搖頭,坐在了玲瓏月指定的椅子上,有點困惑的說道:「姨娘沒感覺今天怒尾叔叔很奇怪嗎?……平時存在感那麼低的一個人,身上怎麼能散發出那麼強的氣息?……難不成是他內功突然有所大成的原因?」

玲瓏月給醒之夾了口青菜,笑道:「小丫頭就知道胡思亂想,他不動武你怎麼知道他內功如何?一個奴才也……」

玲瓏月話未說完,卻被醒之伸手捂住了嘴,看著玲瓏月驚異的眼光,醒之感覺到自己的魯莽,她連忙放下手去,陪著笑臉附在玲瓏月耳邊小聲的說道:「怒尾叔叔應該就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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