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陽高照,花圃內的奇花異朵無精打採的開著,四周用竹簾遮蓋的的涼亭內,角落裡的冰盆已換了一次又一次。
亭內石桌上堆滿了時令的水果和一些甜點,一夜無眠的付清弦斜靠在柵欄處,只見他眼窩微青雙眸無神的呆望著對面的竹簾。
平安輕手躡腳的走了過來,俯下身說道:「小侯爺,你好歹吃點吧,要是府里做的東西不合心意,咱們出去吃也行,你這樣不吃不喝也不說話,若讓夫人知道了,奴才和富貴都要吃不完兜著走的。」
付清弦仿若沒聽到一般,繼續望著原處。
平安轉了轉身子,附在付清弦耳邊說道:「小侯爺,要不咱們去乾嘉酒棧吃去吧,你昨個還不是說,那裡新來的廚子著實不錯嗎?奴才也覺得哪的江南名吃做的確實不錯,而且這次醒之小姐絕對不會來找麻煩了。」
付清弦側過臉來:「為什麼?」
平安喜道:「今早天剛亮的時候,劉嬸和阿貴去買菜的時候看到醒之小姐就和一個外地人在菜市買了好些個東西,然後出城去了,看那樣子不到關城門,醒之小姐是萬不會回來的。」
付清弦猛然坐起身來:「她和誰出去了!出去幹什麼去了!為什麼一天都不回來!」
平安一臉的為難:「這些奴才怎麼知道……」
付清弦臉色漲的通紅,怒聲道「那木通呢?木通有沒有跟著!」
平安縮了縮頭:「該是沒有吧……」
「你!快去把木通給我找回來!快去!」付清弦一腳踹在平安的屁股上,大聲吼道。
「是是是,奴才這就去。」平安連滾帶爬站起身來,猶如火燒屁股一般朝後門跑去。
付清弦氣哼哼的坐在了原處,似是越想越不對付,他站起身來,在亭子內來回的疾步,臉上的表情跟著心思也是千般變化,咬了咬牙,便朝外衝去,才走兩步,便迎面碰見了正欲走進的侯爺夫人,付清弦退了兩步,有點氣悶的坐到了一旁。
趙韻柔上前兩步,坐到了付清弦的身邊,柔聲道:「清弦,急匆匆的這是要趕去哪?」
「沒想去哪,就是悶的慌想出去走走。」付清弦氣哼哼的說道。
趙韻柔摸了摸付清弦散亂的髮髻,低聲笑道:「清弦都過十五歲的生辰了,該是大人了怎麼還能這般的不修邊幅?是不是你姑姑給你的挑的那兩個侍人,不合清弦的心意?」
「不是。」付清弦撇開臉說道。
趙韻柔笑道:「那怎麼不見清弦去看看她們?」
付清弦側過臉去,背對趙韻柔說道:「我才不要去看那兩個愛哭的醜八怪呢!煩都煩死了!」
「清弦不去看,又怎麼知道人家愛哭?前日你姑姑還來信說,要給清弦物色正妻呢,告訴娘親,清弦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付清弦隨即紅了臉,惱羞成怒的說道:「誰說我要娶正妻了!我才不要那些個江南的臭丫頭,個個像水罐子一樣,還沒說話先流眼淚!」
「噢,那不知道清弦喜歡上漠北的那家姑娘了?我先和你姑姑說說,要不到時候金陵隨便指下婚事來,可就不好辦了。」
「我,我……娘親真是的!沒事問這些亂七八糟的幹嗎!」付清弦猛然站起身來,跺腳說道。
趙韻柔臉上露出一抹落寞:「既然清弦不願說,娘親也不勉強了,如此我就和你姑姑說,讓她找些個漂亮點的不愛哭的姑娘就是。」話畢站起身來,踱步朝亭外走。
「不要!」付清弦伸手拉住了趙韻柔,小聲說道:「娘親不要……不要讓姑姑指婚……我,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趙韻柔眸中卻閃過一過得逞,臉上露出一抹驚訝,她隨著付清弦再次坐回了亭中,故作震驚的說道:「如此,告訴娘親清弦喜歡的是誰?待到明日娘親便找媒人去提親。」
付清弦紅著臉,垂著頭,揪了好半天的衣袖,方才開口道:「只怕,只怕她並不喜歡我……」
趙韻柔安撫的拍了拍付清弦的肩膀:「清弦放心就是,但凡這譙郡城的姑娘,那個不巴巴的想嫁進怎麼侯府,清弦只管說,剩下的交給娘親去辦。」
「真的!」付清弦一臉的驚喜,而後臉上又爬上了一抹難色:「可是,可是醒之她,她歷來自由慣了,娘親也知道她的性子,所以,所以娘親可千萬莫要強迫付總管,更不要強迫她。」
趙韻柔眸中爬上一抹瞭然,她撫了撫付清弦的散亂的長髮,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我兒可要想好了,若你真要娶了醒之,今後可就不能再奢想那三妻四妾齊人之福了,依醒之的烈性子,是萬容不得你有半分的異心。」
付清弦抬起頭,正色說道:「我就是喜歡她,就要她自己!什麼三妻四妾、什麼齊人之福,別人我連看都不屑看上一眼,娘親,娘親,你就依了兒子這一次吧。」
趙韻柔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柔聲道:「好兒子,就憑你這一句話,這親事就包在娘親身上了,不過日後你若見異思遷,娘親第一個就饒不了你!」
「不會!不會!娘親,娘親,清弦可以發誓……」
「罷了。」趙韻柔安撫的拍了拍付清弦的圓臉,坐正了身子:「富貴,去將付總管請來。」
一直躲在亭子外的富貴,高聲應了一聲,一溜煙的跑個沒影。
奔流的瀑布,悠然的潭水,散落的花瓣,嬉戲的玩伴,宛若一副天然的人物山水圖,那圖中的景色和悠哉讓人有種如臨世外桃源的幻覺。
「呀!別鬧!別鬧,烤糊了!」莫苛單手擋著醒之潑來的水,另一隻手在火架上的忙碌。
醒之笑嘻嘻的停了手,從潭水中將洗乾淨的山菇撈起,放進了煮沸的鍋里,然後轉身擠到莫苛的身邊坐下,笑道:「不是說君子遠庖廚嗎?怎麼到了你這就不管用了,看樣子你真的並非正人君子噢。」
莫苛轉過臉來,單手拽著醒之的頭髮。臉上掛上一抹壞笑:「我什麼時候說過自己是正人君子?小小年紀和誰學的那麼迂腐!」
醒之吃痛,一巴掌拍去了莫苛的手:「你堂堂大好男兒學什麼不好,學下廚,你可知道我們漠北的女兒家就討厭那些個手無縛雞之力又婆媽的江南男子。」
莫苛轉過臉來,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珠:「你小小年紀,懂個什麼。」
醒之站身起,遙望了一眼遠處的雪山,走到木槿樹下,躺在了花叢中,她用胳膊遮蓋了雙眸,側過臉去正好露出了那道醜陋的傷疤。
似是不明白醒之怎麼突然收去了笑容,莫苛回眸看向躺在樹下的穿著青翠色衣袍的醒之一會,然後放下了手中的烤肉,踱步到醒之的身邊,躺了下來,他側目看著醒之的臉,語氣輕快的說道:「怎麼突然不高興了?……喂喂,你臉上的傷疤怎麼來的?」
醒之轉過臉去,氣悶的回道:「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呢?」
醒之抓起身旁的枯花爛葉,泄憤般的灑在莫苛的身上:「我還不記事的時候它就有了,我怎麼會知道!」
莫苛拍了拍身上樹葉,眯著眼笑道:「我很小的時候,師父對我說過,如果人的臉上有一些奇怪的東西,那麼定時前世欠了人家的,所以今生留下痕迹,來還人家的。有了這樣的痕迹,才好讓人家一眼認出自己。」
「荒謬!若這道傷疤烙在你的臉上,看你還說不說風涼話!」
莫苛坐起身來,不服氣的說道:「你怎麼知道我臉上沒有奇怪的東西,比起我臉上的東西,我倒是真想要一道疤痕。」
醒之睜開雙眸,坐起身來,打量著莫苛光滑細膩的臉,怒聲道:「你臉上有什麼?!一個大男人家的長那麼白嫩,看著就讓人有氣,去去去,一邊去,別讓我看見你的臉!」
莫苛抬起手,撩起了臉上的劉海:「看看!這東西長在臉上,是不是還不如給我留一道疤痕來的乾脆!」
陽光下,只見莫苛的眉心間有一顆小拇指甲大小的,似是淚滴又似是火焰形狀的硃砂痣,那顆硃砂痣在光線下越加的嬌艷欲滴,將莫苛俊秀的臉襯得分外的妖嬈和魅惑。
『撲哧』楞了好一會的醒之,忍不住笑出聲來:「人家說,眉間的硃砂是前世欠下的情債,不知道你前世欠了多少人,才會長出形狀這麼奇怪的硃砂痣……哈,一個大男人臉上長了這麼一個東西,你還真夠霉的!……哈哈」話畢後,醒之捧腹大笑出聲,清脆的笑聲,響徹了整個山谷。
「瞧你那幸災樂禍的德行!」莫苛忿忿的放下手,開口道:「你這人心胸真是狹窄!你不高興人家哄你,等你看了人家的短處,卻是這般的幸災樂禍,江南的姑娘見多了,真還從沒見過像你這樣不討喜的!」
醒之笑的不能自己,伸手拍了拍莫苛的肩膀,強忍著笑:「好了,好……」話未說完,抬眸看到莫苛那張氣鼓鼓的臉,隨即又不能自己的『撲哧』笑出聲來。
莫苛臉上滿滿的懊悔,忿忿的站起身來:「以後再也不告訴你任何事了!」
醒之笑夠了,站起身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