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情絲三千截一縷 憎年幼 最是年少輕狂時(六)

夜闌珊,譙郡城的夜,幾分冷清幾分蕭瑟,主街上已找不到一個人影。唯有西南長街處,紅燈高照,喧鬧異常。

春花秋月相留醉,雲雨巫山銷魂鄉。長醉坊。

長醉坊乃譙郡城內最大家青樓,綠蔭小樓,輕紗幔簾,遮擋了多少醉生夢死的人。

青煙裊裊,琴音潺潺,付清弦趴在桌上,雙眸無神的望著窗外的明月,胖乎乎的臉上掛著那說不盡的煩惱。

一身淺色青紗的柳依停下了手中的琴,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柔聲道:「小侯爺,今天似乎心不在焉。」

付清弦回過神來,入眼的便是柳依那張柔媚的雙眸:「同樣是青衣,柳依穿起來風情萬種,而某人穿起來,卻是大煞風景。」

柳依用衣袖掩著嘴,吃吃的笑了起來:「小侯爺今個兒怎麼又想起那人來了?」

付清弦嘆了一口氣:「能不想嗎,今天那些個武林人士在乾嘉酒棧鬧事,我光顧朝外跑呢,卻把她給丟了下來,明天她定是要找我算賬的。」

「小侯爺在那樣的情況,將一個女子丟下,確是不該。」柳依走到付清弦的桌前,斟了杯酒說道。

「所以,我不就又回去了嗎,卻看見她和那個人走了……」

柳依眨了眨眼,笑道:「那小侯爺是在意,明天她找你算賬呢,還是在意她跟那人走了呢?那人想來也是男子吧……」

付清弦猛然坐起身來,漲紅了臉說道:「當然是怕那臭丫頭找我算賬了!本小侯怎麼可能在意她和誰走了,再說了那個人也不會那麼沒眼光,看上那個又凶又丑的臭丫頭!」

柳依抿著嘴笑道:「是是是,又沒人說誰看上了她,小侯爺急個什麼?」

付清弦臉上更是尷尬,支支吾吾的卻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小侯爺!不,不好了!」富貴一臉驚慌,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

「慌什麼!」付清弦怒聲斥道。

「小侯爺!醒之小、小姐來了!」

富貴一聲落下,付清弦早已鑽進了桌子里:「快快,你和平安找個地方躲起來,柳依快去讓媽媽攔住她,就說本小侯不在這。」

柳依『咯咯』的笑出了聲:「小侯爺不必驚慌,這譙郡城誰人不知道,醒之小姐和小侯爺天生不對付,媽媽自當會替小侯爺攔下醒之小姐的。」

付清弦從桌子下面爬了出來,訕訕的坐回了原處,臉上滿滿的尷尬,咳嗽一聲方才說道:「本小侯說的沒錯吧,那臭丫頭心胸狹窄睚眥必報,這才多一會就來找本小侯算賬來了。」

長醉坊外,醒之不耐的瞪著擋在身前的老鴇。

莫苛咳嗽了一聲:「那個……我看就算了吧,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聽曲兒。」

醒之狠狠的白了莫苛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不是說在江南沒有機會去青樓嗎?你請我吃那麼美味的草魚,我就請你來這聽曲咯。」

站在一旁的老鴇看醒之冷了臉色,連忙笑道:「大小姐呦,付小侯真不在我們樓里,你要是找他的話,可以去侯府看看。」

「誰說我來找他的!本小姐今天是帶朋友來聽曲的,怎麼?你們長醉坊還不做我的生意不成?難道本小姐的銀子就不是銀子了?!」話畢,醒之拉著莫苛的衣袖就朝里走。

「誰說大小姐的銀子不是銀子了,可咱長醉坊不招待女客……」老鴇話未說完,便被醒之手中的一定銀子堵住了嘴:「大小姐就是大小姐,這一出手咱譙郡城裡有幾個人比得了,小姐上二樓雅間,小環,快請琴兒姑娘下樓。」

看著醒之與莫苛手牽著手有說有笑的上了對面二樓,付清弦臉色說不出陰暗。

富貴長出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不是來找小侯爺的。不過那個人看起來好面生,不知道是那家的公子這般的本事,這麼多年了我還真沒見過醒之小姐這般溫順的模樣……」

「說夠了沒有!」付清弦怒喝一聲。

富貴一個哆嗦,看了一眼坐卧在軟榻上淺笑的柳依,連忙垂下臉去:「小人這便出去。」

見富貴出門,柳依緩緩走到付清弦身邊,望著對面窗口附耳說笑的二人,笑道:「看那青衣小公子,長的真是不錯,醒之小姐倒真是有眼光。」

付清弦單手摳住窗子:「小白臉有什麼好!」

柳依故作驚訝的說道:「難道小侯爺沒感覺他二人很般配嗎?看那公子不似本地的人,想來該是南方人,到時候醒之小姐跟了他,小侯爺便可省心了。」

「為何?」

「醒之小姐都嫁到南方去了,難道還能千里迢迢的回來找小侯爺的麻煩?」柳依笑道。

付清弦一拍窗戶,轉過身來怒氣沖沖的說道:「誰說她一定會嫁到南方去!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可能輪到她自己做主,她喜歡有什麼用,那也要付總管同意才是。」

柳依驚訝的說道:「難道小侯爺不知道嗎?付大總管可是疼這女兒疼的最緊了,幾乎是小侯爺穿什麼料子,醒之小姐便有什麼料子,你看看醒之小姐頭上那對紫金環沒有,光那上面綴著的金鈴鐺都夠窮人家吃上一輩子的。咱譙郡城的人,誰不知道侯爺和侯爺夫人幾乎將醒之小姐當半個女兒,但凡得了什麼稀罕物,頭一份是小侯爺的,第二份便是醒之小姐的,咱譙郡城的人誰又不知道,這譙郡城最尊貴的公子是付小侯爺,最尊貴的小姐便是醒之小姐了。」

付清弦哼道:「都怪付總管太慣著她了!半夜三更的一個姑娘家家的不回家就算了,居然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個陌生人拉拉扯扯的!」

柳依故作苦惱的說道:「可不是嗎,醒之小姐出手也是一等一大方,也不知道付大總管全部的月俸養這個女兒夠不夠,想來也是,醒之小姐這般的放肆付大總管都不捨得怪她,想來這婚事,定然會讓醒之小姐自己做主。」

看著對面把酒暢飲的二人,付清弦幾乎咬碎了牙齒:「她想自己做主!還要問問本小侯的意思!」

琴聲悠揚,莫苛如玉的臉已是緋紅一片,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已是泛起了氤氳的水霧,波光粼粼的,本來清淡的唇色似是上了胭脂一般:「漠北的酒,真烈。」

醒之側了側臉,看向窗外的明月:「漠北的男子不似你們江南男子那麼矜貴,喝再烈的酒也是不上臉的,」

莫苛順著醒之的眼看去:「已經這麼晚了,怎麼不見你家人來找你?」

醒之楞了楞,隨即垂下了眼眸,長長的睫毛遮蓋了眸中的情緒:「我爹爹忙唄,他哪有時間管我。」

莫苛拍了拍醒之的肩膀安慰道:「也是,我師父也不大管我,但是管音兒卻多一點,女孩子家的和咱們怎麼也一樣,不管做什麼總是讓人不放心。」

醒之轉過臉來,一把掐住了莫苛的臉頰,泄憤的扭了扭:「莫苛!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真、的、很、欠扁!」

莫苛疼的臉都變了形:「疼……輕點……」

「若非看在你對我還有些用處的份上,我非打的你滿臉桃花開!」醒之猛然鬆手,一腳踢在莫苛的腿上,轉身走出門去。

「喂!……」莫苛呼疼連連揉著雙頰,又是揉腿,低聲嘟囔道:「沒見過脾氣怎麼怪的人,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氣沖沖的衝上樓來的付清弦正好與一臉陰沉衝下樓的醒之,碰了個臉對臉。

醒之抬了抬眼,仿若沒看到付清弦一般,伸手推開了擋住樓梯的富貴和平安,快速走出了長醉坊。

付清弦看著醒之的背影,那張肥嘟嘟的臉蛋青紅交加,牙齒咬的咯吱咯吱,幾次張嘴,終是未敢叫住醒之,他長吸了一口氣,咬牙道:「回府!」

側目間,卻見那同醒之一起來的青衣公子揉著臉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房門,那微紅的臉頰上,隱隱可見被人掐出來的兩道青痕,本怒火衝天的付清弦,看到那青衣公子臉上的傷後,心中的濁氣一掃而光……他嘴角輕勾,揚起手中的摺扇故作風流倜儻的笑道:「富貴平安,回府。」

月如鉤,鎮北侯府後苑的奇花異草迎風浮動,空氣中飄蕩著不知名的花香,清寧閣內的琉璃宮燈早早的熄了,唯有牆壁上的夜明珠泛出清清冷冷的光輝。

紫檀木的雕花床邊上鑲嵌著的貝殼和珊瑚,在夜明珠的冷輝下顯得絢麗又有幾分低調,突然床上的人動了一下,隨即發出哼哼唧唧的呻吟聲。

富貴一臉惺忪的從外間跑了進來,急急忙忙的查看著床上的人:「小侯爺怎麼了?」

付清弦從被子中露出了半個腦袋,看了看富貴,低聲嘟囔道:「沒事……就是睡不著。」

富貴揉了揉睡眼,就地坐在了腳榻上:「小侯爺自晚上就不大高興,想來是有心事吧。」

付清弦側個一個身:「說不上心事,就是心裡說不上來的堵得慌。」

「嗯。」富貴靠著床榻,打著瞌睡,虛應了一聲。

「說著也奇怪的緊……若有兩日看不見,就想的緊,心裡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麼似的,若是見面了,我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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