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情絲三千截一縷 憎年幼 最是年少輕狂時(五)

山光水色,翠色慾滴,巍巍高山怪石嶙峋,山與山之間有一座凹陷,如虹的天水自斷山之處飛流直下,湍急的流水敲擊著周圍的石壁,宛若錚錚的琴弦撞擊著巨響,天水爭奪一般傾瀉在山澗的深潭中。

熾烈的陽光灑照在潺潺潭水之上,微風拂過,漫天的夏花隨風而落,幾許沾染水滴的花瓣在清澈的溪水中打著旋,戲弄著水中的魚兒。

一株不知名的古樹依在潭邊,樹上掛滿了不知名的瑩白色的花朵,醒之與莫苛並排躺在潭邊,閉目聆聽著周圍的一切。

莫苛深吸一口氣,睜開雙眸單手支著頭,側目看向一旁奔流不止的瀑布:「漠北和江南真的不一樣,江南的水都溫和的很,像這般張揚的奔騰,真的沒見過。」

醒之揀了一朵掉落臉龐的瑩白色的小花,嗅了嗅:「所以嘛,漠北的女兒家多似這裡的山水,熱情、奔放、不顧一切,少了江南女子的柔美、秀麗和矜持。偏偏的世間的男子,卻就喜歡那份柔美、秀麗和矜持,故而漠北的女子與江南的女子相對比,總是很吃虧。」

莫苛回來臉來,陽光灑照他的側臉上,宛若羽扇般的睫毛打了一完美的弧度遮蓋了雙眸,淺笑之下露出了一顆可愛的小虎牙,顯得那的笑臉越發好看:「如此,漠北的女子倒被你說的一文不值了,你怎麼會有那麼奇怪的想法?」

醒之看著手中的花,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莫苛搖了搖頭:「當然不對,各花入各眼,你又怎麼知道世間的男子都喜歡溫婉柔順的女子?」

「哼!我就是知道,想當年……」醒之皺了皺眉頭,似是有什麼一閃而過,卻不及抓住,怒道:「你管我怎麼知道,反正我就知道,男子們都喜歡弱風扶柳小鳥依人的女子。」

莫苛搖了搖手指,一臉柔和的說道:「誰說的,我家音兒可是地道的江南女子,也不見就是你說的那般,只可惜這次師父不讓她來,否則她定然會喜歡這的。」

醒之猛然坐起身來,單手指著莫苛,促狹的說道:「噢……你喜歡她!」

莫苛別開臉,耳根爬上一抹可疑的胭脂色,垂下眼眸撿起了地上一朵花瓣:「這是什麼樹?」

醒之無趣的撇了撇嘴,懶懶的躺回了原處:「木槿,這棵樹有不少年頭了,傳說是大奉朝太祖皇帝為自己心愛的女子栽種的,也有人說,這水潭從前的名字叫姻緣湖,相傳這湖是月老掉落凡間的銅鏡,若是心意相通的男女在湖邊平安地住上一宿,便會結下宿世的姻緣,可是大奉太祖皇帝卻說這湖水一點都不準,便不許任何人在叫它姻緣湖。」

「現在這水叫什麼名字?」莫苛一臉的好奇的問道。

醒之閉目回道:「沒有名字,太祖皇帝雖然認為這湖不準,可這湖水的名字是那女子告訴他的,所以他不捨得改,但是也不許別人那麼叫。」

莫苛道:「太祖皇帝真是個奇怪的人。既然不準,便讓人平了這湖就是,何必還在這栽樹。」

醒之抬手拍了一下莫苛的後腦,怒道:「廢話!有了這湖水太祖還能過來緬懷一下佳人,若平了這湖,太祖還拿什麼讓那人想起自己,以我看啊,太祖是故意在此栽下木槿樹的,他是在告訴她,他等著她呢,一直等著她呢。」

莫苛怔楞的捂著自己的後腦勺,似是醒悟一般說道:「原來那女子沒和太祖在一起啊……」

醒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現在終於知道一個成語的意思了。」

「什麼?」莫苛莫名其妙的的問道。

醒之坐起身來,氣悶的說道:「對牛彈琴!對你彈琴!人家都說江南山明水秀到處都是才子,怎麼讓我碰到個比豬還笨的你!」

莫苛憤憤不平的說道:「你怎麼能拿我和那個什麼比!我怎麼知道那女子沒和太祖在一起,太祖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既然是太祖所愛的,又怎麼會不在一起?」

「那女子不愛太祖不行嗎?」醒之嗤之以鼻的冷哼道。

莫苛漲紅著臉的爭辯道:「不愛怎麼了?她不愛太祖,又怎麼擋得住太祖和她在一起?一個小小女子還能擋得住千軍萬馬不成,簡直是痴人說夢!」

醒之蹦起身來,怒道:「你知道什麼是愛嗎?太祖愛她自是不會強迫她,如果你去強迫一個你愛的人就說明你根本不愛她!只是想自私的佔有她,讓她屬於你!」

莫苛不屑一顧的說道「要是愛她,自是想盡一切辦法和她在一起,你怎麼知道她和你在一起就不快樂?你小小年紀知道什麼是愛!」

「我從來都知道什麼是愛!愛他就要成全他,成全他的幸福,成全他的一切。更不該有半分強迫的!這些都是從人一生下來就知道了,只有豬才會曲解愛的意思!」醒之側過身去,一副懶得和你說的模樣。

莫苛站起身來,解開衣袍哼道:「不和你這見識短淺的小女子一般見識。」

一聲落水聲,拉回了醒之的注意,轉眼間卻看到莫苛不知何時已經下了水:「喂!你幹嗎!潭水深著呢!……真是的,江南的男子都不該是知書達理的嗎?怎麼你赤身裸背的,一點也不知道斯文二字!」

「這又不是在江南?在這裡就你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莫苛露出頭來說道。

「喂!我好歹也是個女兒家!」醒之撿起一塊石頭朝湖中的人扔去。

「哈,你是嗎?」莫苛險險的躲開了那石頭說完,一頭扎進了水中。

醒之朝水中扔了好幾塊石頭,均未挨著莫苛的邊,最後乾脆一屁股坐在了木槿樹下,閉目養神去了。

「喂!」莫苛在水潭中伸出頭來,看向醒之:「我好像來過這。」

醒之眼都不睜,嘴角露出一抹嘲笑:「你不是說你第一次來漠北嗎?」

陽光下,莫苛微垂下眼眸,及腰的長髮滴答著水滴,側過的臉在光線的暈染下,彷彿度了層薄薄的金光,想了好一會才開口道:「前世吧,我前世一定來過這。」

醒之臉上的嘲笑更甚,她睜開眼,隨手撿起一朵木槿花,放到了嘴裡咀嚼著,也不反駁。

莫苛濕淋淋的身上搭著衣袍,懷裡抱著一條一尺長的魚兒,站在了岸邊:「花好吃嗎?」

「不好吃,味道不對。」醒之煞有其事的回道。

莫苛笑道:「那你認為花該是什麼味道的呢?」

醒之坐起身來,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慎重的說道:「該是,有點淡淡的清香,有點微甜,入口即化唇齒留香。」

「你確定你說的那是花嗎?」莫苛戲謔的說道。

醒之道:「是,我就是知道那一定是花的味道,而且我定是在哪吃過,不過我不記得了。」

莫苛披著衣袍,掏出靴中的匕首,回頭說道:「別想那些個莫須有的東西了,你去揀點柴,我把這魚收拾收拾,咱們吃魚還比較實在點。」

醒之站起身來,看著莫苛手中的草魚,臉上爬上幾許不情願:「人家說這湖裡還有丑魚呢,你下去那麼長時間,卻只抓了一隻草魚。」

莫苛楞了楞:「這湖裡還能長出醜魚來?……你想吃丑魚,自己不會下去抓啊?」

「哼!老天真是瞎了眼了,枉你長的這般清秀,性格卻是這般的欠扁!付小侯都要比你強!」醒之叉著腰,怒聲道。

莫苛一副你能奈我如何的模樣,哼道:「要吃草魚就去揀柴去,要吃丑魚自己抓去。」話畢,頭也不回的收拾著手中的草魚。

醒之氣哼哼的踢著石頭,朝林子外鑽去,這麼多年了,就算是爹爹也沒有對自己如此的呼來喝去,就算是譙郡城中一霸付小侯,見了自己還要繞道走呢,他不就是抓了破草魚嗎,看那趾高氣昂的模樣,簡直是欠扁到了極點,若再待下去,自己非忍不住要揍他不可,可看他能從乾嘉酒棧二樓輕鬆飛下來的樣子,是會武功的,既然打不過,又何必跟著他繼續受氣,本小姐不伺候了還不行嗎!

書上的先賢更是欠扁!說什麼江南的公子溫潤如玉,不但個個貌比郇翔,才華也是橫溢過人,待人更是斯文有禮,再看看那莫苛,就長相還能看,其他的簡直一無是處!說來還是靜輝公子好……

醒之恍然大悟般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咬牙切齒了一會,又原路走了回去。

不知何時,莫苛已經在湖邊升起了火,烤著手中的草魚,見醒之遠遠的走來,突然抬眸一笑,語氣之中帶著幾分討好的說道:「不生氣了?」

醒之抬了抬下巴,『哼』了一聲坐在了篝火的一邊,遙望著遠處。

莫苛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麼才好,只將烤好的魚兒,割下了一塊最好的,遞到了醒之的手中:「漠北的女子都像你那麼小氣嗎?」

醒之一把接過魚肉,泄憤的咬了一口:「那你有拿我當女子看待了嗎?」

「那倒沒有……」

「你!」醒之抬手朝莫苛砸了一塊石頭。

莫苛敏捷的閃開,似是有幾分委屈的摸了摸鼻子:「我從沒見過我們那的女子,能把一個男子嚇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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