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情絲三千截一縷 憎年幼 桃夭年華醉婀娜(一)

天山山脈層巒疊嶂,遠遠望去天山一線。

白茫茫的雪山上,一個七八歲的身著粗袍的女童站在婀娜山最高的玉人峰上,面色深沉的遙望遠處,良久良久,女童如離弦的箭一般,『噌』的沖了出去,一腦袋扎進了雪堆里,翻滾了兩下坐起身來,不顧臉上的雪,伸出右手來,只見一隻冰玉色的雪蟾,在女童手中掙扎奮力掙扎著。

女童坐在雪地里提溜著手裡的雪蟾,一陣的傻笑以後,搖頭晃腦的自言自語:奉昭說:幾百年前,師祖的師祖的師祖,曾一招之下擊敗江湖群雄。自此我天池宮風靡江湖一時,無人能敵,後來師祖的師祖的師父看夠了江湖的腥風血雨和人們的險惡貪婪,便在巔峰之時宣布退出江湖。

並立下唯一的一條門規:但凡,我天池宮中人此生不許入世,永生不得出這婀娜山。

哼!祖師的祖師的祖師自己看夠了江湖繁華風花雪月,便不許自己的後代子孫也去看看,這樣真的很自私耶!

奉昭還說:從那以後的幾百年里,隱沒江湖的天池宮在世人眼中又多了一層神秘的面紗,多少名人俠士在婀娜山下趨之若鶩,就是找不到玄地的入口。

奉昭!老騙人真的很不好耶!

據天池宮錄記載,天池宮自建宮伊始,便只有宮主和仆士二人,自古以來就只有倆人的門派,拿什麼風靡江湖?拿什麼讓人趨之若鶩?

天池宮若能風靡江湖,雪蟾也能跳上玉人峰了!

事情其實是這樣的:天山山脈,大小山峰無數個,而我天池宮才佔了一座宛若米粒大小的婀娜山。再看看與婀娜山只隔百里之遙的『候月閣』人家不但佔了天山的主脈昆崙山,而且號稱天山第一大派,山中弟子眾多,就連擔水煮飯都有專門的僕役,這才是大派的風範嘛。

而且,上次我偷偷下山,問人家,可知道婀娜山有個很牛X的天池宮?

賣胭脂水粉的大嬸,看了我半天后,認為我這孩子腦子壞掉啦!

奉昭!你一把年紀了,老騙無知幼兒,你覺得有意思嗎?!有嗎!?

女童單手拍了拍身上的雪,單手拎起手中的雪蟾的一條腿,滿臉得意、搖頭晃腦的朝雪山最高處走,雪蟾餘下的三隻腿奮力的蹬著,卻怎麼也逃脫不掉。

雪山最高處側面背風的地方有個天然的石洞,只見一簾棉幕將山洞入口遮擋的異常的嚴實,女童站在洞口,將腦袋一點點的伸進簾幕裡面,滴溜溜的大眼朝洞里打量了好幾個來回,才輕手躡腳的走進洞來。

洞內,飄散著淡淡的葯香味,一池溫泉已佔了大半個山洞,溫泉旁有一張雕砌的異常精美的白玉床,床旁的白玉桌上放著一個幾個瓶瓶罐罐,一個巨大的書架佔據了剩下的所有的石壁,各種各樣的古書已將巨大的書架塞的滿滿當當的,書架的夾腳處是個五層的玉石櫥子,裡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藥瓶,玉床的石壁上的,還有許多凹槽,放著棉被衣袍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物么。

女童對著手中掙扎不休的玉蟾,淫笑了兩聲,動作極為嫻熟的從玉床下掏出一個砂鍋。

「蘇醒之。」

「到!」醒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將手中的砂鍋放回玉床下,然後迅速起身站立,將手背到了身後,待看到來人後,回過神來的時候,紅撲撲的小臉上露出了幾分不甘:「奉昭你這樣很不好唉,我是宮主,你怎麼可以叫我名字呢!」

一身粗布灰衣的奉昭頭也未抬,走進洞來,將手中雪蓮放在石桌上,看都未看醒之一眼,低聲說道:「放了。」

醒之一臉的不甘:「我站在玉人峰上當了一個多時辰的雕像,它才出來唉!……我容易嗎我……」

奉昭收拾著石床上凌亂的書籍,彷彿沒聽到醒之說話一般,頭都也不抬一下。

「可是奉昭,之之真的很想喝雪蟾首烏湯……」醒之見奉召一直無動於衷的整理著書籍,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跺了跺腳,掀開帘子,毫不溫柔的將雪蟾拋擲出去,而後氣嘟嘟的走到石桌旁邊,拿起奉昭方才放在桌子上盛開的雪蓮花,一口咬掉了半朵花瓣,咬牙切齒的嚼著,而後不解氣的將整朵雪蓮,全部塞到了嘴裡,鼓著腮幫惡狠狠的咬著。

奉昭走過去,倒了一碗清水,放在了醒之的手邊。

醒之端起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一大朵雪蓮順著水,算是送了下去,她舔了舔嘴唇說道:「奉昭奉昭,咱家的雪蓮啥時候才能吃完啊?」

奉昭垂著頭,將一套乾淨的褻衣放在了溫泉旁邊:「葯浴。」

醒之惱怒之下蹦起身來,揪住奉昭的衣袍,整個人掛啦在奉召的胸前,大聲喝道:「奉昭!你是我的仆士!不是我爹爹!你說你一天到晚擺著一副晚爹臉,這以後誰還敢娶你,你嫁不出去,難道還讓我天池宮養你一輩子!」

奉召垂著頭皺了皺眉頭:「男子娶,女子嫁。」

「哼!」醒之鬆開手,擺了一個自認為非常有氣勢的姿勢,咳嗽一聲方才說道:「到了咱天池宮了,就是本宮主說的算了,所以本宮主說你嫁人,你就必須嫁!不能娶!如果你再這般的對待本宮主!到時候本宮主就把讓你凈身出宮,絕對不會給你一個銅子的嫁妝!當然……如果你表現好一點的話,本宮主當然可以考慮……」

「葯浴。」奉召將一朵雪蓮碾碎,扔進了溫泉水中,頭也不抬的說道。

醒之長嘆一口氣,懊喪的搖了搖頭,伸手笨拙的解著身上的衣扣,奉召蹲下身來,將醒之的頭髮綰了起來,然後收起醒之的外袍放到玉床上,轉身走了山洞。

趴在溫泉的池壁上,望著走出洞外,仍不忘掩好幕簾的奉召,醒之又是一陣搖頭嘆氣:我——蘇醒之敢和所有的人打賭!奉昭一定又在想師父了。

果然,不出一刻鐘,洞外傳來破空的舞劍聲。

醒之玩著手腕上的手鐲,打了個哈欠,想起了後山那副有點發黃的畫像,又開始搖頭晃腦的對著石壁自言自語:傳說,對!又是傳說。因為我那可憐的、貌美如花的、武功蓋世的師父死的太早了,所以到了我蘇醒之這了,就只剩下傳說了。

傳說我那美人兒師父,乃是江湖第一的美人,雖然我和我的師父長的一點都不相仿,但從我天池宮歷代都是美人宮主的例子,還有我這個不可多得的小美人坯子上就能看出來,我師父絕對是江湖第一美女。

而且,這次我——蘇醒之用人格保證!奉昭絕對沒有說謊!因為我曾在後山的祖師祭壇中見過師父的畫像。

畫像上,我的師父一身紅衣,站在婀娜山最高的玉人峰上,長發在風雪中飛揚著,臉上全是不可一世的笑意,眼神渺茫的凝視遠方。

當時我就感覺啊,我那容貌傾城的師父多像一團火焰!那渾身散發的朝氣能把整個婀娜山的雪都融去。

但是!其實我內心衷心的認為,我師父艷妝紅衣應該沒有素麵白袍來的實惠。因為艷妝紅衣的女子給人的感覺太強勢太霸道太熱情。

男子嘛,還是喜歡梨花帶雨柔弱可憐的女子,如果你是一汪清水,男子就可以輕易的將這一汪清水染成想要的顏色,但是,如果你是一團火焰,男子大多數會敬而遠之的,若真為了一團美麗的火焰,燒傷手指,真的很不划算唉!

這就是我蘇醒之總結的:江南女子為何比漠北的女子受人喜愛的最終原因。

所以!如果你是女子!就一定要給一種小鳥依人的感覺。當然,如果你條件不好,長的五大三粗,那麼請你也不要害怕!只要你會依人,就算是大鳥也沒有關係的,就怕你是只傻鳥!這就不好辦了。

悄悄的說一句,我認為我的師父就是最傻最傻的那隻傻鳥!所以,我師父雖然長的風華絕代嫵媚萬千,可最後追了一個男人追了十年都追不到。

其實,追不到也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可能我師父也許感覺自己長的傾國傾城魅力萬千,人盡皆知的滿江湖追了人家十年,結果人家還帶著別人的媳婦兒跑了,羞怒之下,就放火自盡了。

哎,這種行為真的真的真的很呆哎!自然呆!天生的呆!不可救贖的呆!

所謂,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草!鳳凰自然擇良木而棲,哪怕那棵樹不是梧桐,那又能如何呢?這天下比梧桐木值錢的樹太多了,上千年的檀木我都見過!你說鳳凰至於找不到幾根破梧桐枝,最後玩自焚嗎?

再說了,三條腿的雪蟾不好找,兩條腿的男子的到處都是,按照師父的樣貌,哪怕就算是想要沒有腿的男人,也都不是多大的難事。

所以,我至今都不能明白師父到底為什麼一定要讓自己弔死在一棵樹。

先不說這棵樹長相如何。

首先,這棵樹不是名品——沒家世。

再者,這棵數發育不良——沒銀子。

最後,這棵樹碌碌無為——沒名望。

最最最主要的是,這個三沒樹種,還是人家的樹!簽字畫押的永遠不能贖身的鞠躬都要盡瘁的樹種。長在人家莊園,化成灰燼也要給人家化作花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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