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偷親

春見有點看不太懂眼前的畫風,還以為自己是走錯地方了。

工廠大門外空曠的路邊,挨著廠區圍牆停了一溜兒的豪車,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麼高檔小區的停車庫。

天還沒大亮,煙灰色的磚牆上起了粉,被風一吹撲簌簌地往下落,沿著牆根堆了厚厚一層。

春見往裡看了一眼,具體的什麼也沒看清,就聽到了人群的哄鬧嬉笑聲,她不打算進去,靠在牆上眯起了眼睛。

耳邊傳來輕微的「咔嚓」聲,她睜眼,正好看到低頭點煙的姜予是,金絲邊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頭髮整整齊齊地梳在腦後,臉部輪廓流暢凌厲,不苟言笑。

春見想到一個詞:禁慾。

姜予是點著煙後,吸了一口,才對上春見的眼睛:「不進去」

春見搖頭。

姜予是上前跟她站成一排,不過沒靠牆,他衣服貴。

「是挺鬧的。」他說這話有點無意識向春見靠近的意思。

春見給了他一個面子,說了句:「謝謝。」補充了一句,「向白路舟推薦我的事。」

姜予是輕笑一下,掐滅煙:「和我沒關係,我並沒有推薦任何人,張教授選你,是因為你足夠優秀……」

「優秀」兩個字剛出口,一道輕快的影子從裡面飛奔出來定在倆人面前,身上是典型的現代都市輕熟裝扮,紅唇烈焰,眉峰誇張地往上飛。她瞥了春見一眼,露出大半眼白,咋呼:「誰啊誰姜予是她是誰」

姜予是似乎並不想搭理來者,一句話沒說,轉身就往廠子里走。

面前的女人盯著春見又問:「你是誰啊誰邀請你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春見,沒能從她身上看出什麼不得了的地方,「你憑什麼啊」

「憑我。」

白路舟從灰色院牆裡闊步走出,一身休閑運動裝顯得人精神又高大,一雙長腿更是引人注意。他眉眼鋒利,五官映在初晨的煙霞里帥得很張揚。

白路舟帶著不耐煩,上前抓住春見的手腕往院子裡帶:「來了也不進去,都等你半天了。」回頭又掃了一眼那女人,「聞頁,你就不能消停點兒」

「什麼嘛,」聞頁拉著臉,「剛才姜予是那座冰山誇她優秀來著,他那種眼睛長頭頂上的什麼時候誇過人了。」

「沒誇過你,就不能誇別人了」白路舟瞟了一眼春見,「再說,春五歲是優秀啊是不是」

「也沒多優秀。」春見拆台,「等我幹什麼」

幾次接觸下來,白路舟發現春見其實很簡單,一個「軸」字便能總結完。

跟她較勁那就是把自己往死了氣,不值當。白路舟很心疼自己,不跟她杠:「當然是合影了,我項目啟動不得合影留念嗎」

後來,春見才知道他所說的合影留念是個什麼概念。明明才暮春,建京早上的氣溫還很低,那些女人就把該露的不該露的全都露了個遍,不嫌冷不說,穿得全都像要去走紅毯拿金馬獎一樣。

春見站在最邊角不起眼的地方露了個臉。

事後,春見從何止那兒聽說,當天去參加合影的至少有一半都是混娛樂圈的,照片被精修一番後,被他們用帶「V」的微博賬號發布出去,一時間,白路舟的「暗渡」戶外還沒正式上線,就被眾人所知。

這一撥營銷賣的是白路舟的那張臉,別的一分錢沒出。

白京在新聞上看到白路舟這一番作為後,又是一番嗤之以鼻,覺得他鐵定搞不成器。

其實,抱有同樣想法的人不止白京一個。

但是,白路舟自己有打算,懶得解釋,也不屑讓人理解。

做戶外投資成效快,又符合白路舟愛玩的性格,聞頁牽頭後,他沒做過多考慮就同意了。

起州岩林在之前就已經吸引了眾多攀岩愛好者的注意,但因為開線難度大並且地理環境複雜,至今還沒有被開發出來。

通常,尋找到合適的岩壁進行路線開發都是攀岩愛好者自發的無報酬行為,不會有專門的投資者或公司去花錢做這件事。因為路線一旦開發出來,那就是對攀岩愛好者公開免費使用的,無法獲得任何回報。

所以,像白路舟這樣俱樂部雛形都還沒影,就花錢開發路線的行為,一經曝出立馬就在網上引起了不小的爭議。

有爭議必然會有話題,有話題事件肯定會有熱度,有熱度自然會吸引戶外愛好者的目光。

所以,不等白路舟他們這邊正式開始勘察,就有一大批攀岩經驗豐富的人從各地趕到起州表示要出一份力。

經驗豐富的攀岩者,是開發岩壁路線不可或缺的構成部分。

白路舟知道憑他在建京的影響力,俱樂部一旦成立,一開始肯定不會缺客戶。但他想做這件事,不僅是為了向白京證明自己,更是他三年九方山錘鍊之後形成的處世觀念,他想把它做好做到極致,他不想要那種撐場面的注水會員,他要的是實打實的客戶。

他深知想要做好一個行業,就要由這個行業最專業的人來告訴他怎麼做。

他一個門外漢,不知道誰是最專業的,所以他想辦法把專業的人吸引過來找他。

而在此之前,花費再多的金錢都是值得的。

在開線前要對岩壁的形態還有岩石的質量進行勘測,這個需要春見去做。但岩壁陡峭,在沒開發清理出來之前,岩壁上除了自然裂縫並沒有人工掛片,攀登存在危險性,並且難度相當大。

儘管白路舟在之前已經安排人登頂,設置好了保護站,架好了頂繩,但回頭目光落在瘦小的春見身上時,心裡還是有點發怵,怪自己一時心軟答應用她。她一個看上去就弱不禁風的女人,讓她高危作業,也是十足讓人擔驚受怕。

對選中岩壁進行岩石質量勘測,包括了岩石種類甄別、岩石風化程度、岩層和山坡方向的關係等。春見準備先判定岩石種類,雖然一眼就能看出這裡是花崗岩,但每一段花崗岩的粗細程度只能近距離觀察才能得出結論。

幾個經驗豐富的攀岩愛好者將岩壁劃分出了區域後,春見準備開始工作,選了要用到的地質工具塞進背包,一抬頭,白路舟叉著腰站在她面前。

春見知道他不相信自己,給他定心:「我的專業水平足夠了。」

白路舟覺得自己一腔愛心被踐踏了,沒好氣道:「我擔心的是那個嗎,我擔心的是你。」

「我,你就更不用擔心了。我知道,你覺得我是個女的,擔心會耽誤你們的工作進度。關於性別,我只是選擇不了。」

得,白路舟覺得自己還是閉嘴為好。

他閉著嘴站在陰影里,看著春見套好安全繩,順著頂繩用力往上爬。

櫛風沐雨過的岩壁立在叢林茂密的山中,被太陽反射出了刺眼的光。春見單薄的身體掛在上面如同大地上一隻不起眼的螞蟻,好像風一吹就會從上面掉下來。

為了採樣又不破壞岩壁,春見在岩壁上保持一個高難度動作保持了很久,久到光影從她身上偏移了好幾個度。

鎚子敲打岩石的聲音在空曠的山中傳開,一下一下,好像砸在白路舟的心上。他眯了眯眼,突然很想讓春見從上面下來。下來,就再也不讓她上去。

夕陽偏西沉入山線處,春見完成了最後一個區域的勘測,從岩壁上滑下來,白路舟等在那裡。

她取下安全帽,頭髮散亂,蒼白的臉上沾滿了被汗浸濕的頭髮,黑色的眼睛卻依然熠熠發光。

她把外套扎在腰間,灰色T恤的領口處濕了一片,顏色變深,和細白的脖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指了指採集的樣品準備解釋:「岩壁是花崗岩,從上往下……」

「回去再說,」白路舟打斷她,目光掃過她的臉,「急什麼。」

春見愣了一下,還沒做出反應,白路舟將打開的礦泉水遞給她。他舔了舔嘴唇,一開口就讓春見差點嗆水:「之前是我不對,我不應該覺得你不行。」

春見倒沒繼續這個讓白路舟尷尬的話題,含糊著應了聲,接過瓶子仰頭大口喝水。她抬手的時候,白路舟看到她纖細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地用黑色中性筆寫了很多數位。

「這是什麼」白路舟指著問。

春見緩了口氣,瞥了一眼:「各個區域的岩層和山坡之間的角度,還有岩石風化程度的初步估算。上去的時候忘記帶紙了。」

白路舟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樣了,嘴角毫不掩飾地掛著笑:「你怎麼這麼行啊」

「我是很行啊,」春見臉不紅心不跳地接受誇讚,「是你不相信我的。」

白路舟難得服軟:「那我從現在開始巴結春博士還來得及嗎」

春見被他逗笑:「有空我幫你問問看。」

難得相處和諧,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才準備往回走,但這時春見雙腿在高度緊張作業結束後出現了短暫的癱軟,還沒緩過來,一點力都使不上。

白路舟走著走著發現身邊沒人,回頭一看:「怎麼,走不了」

也沒給春見回答的機會,他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