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正是兩小無猜時(一)

風音已記不得在這陌生之地飄蕩了多少歲月了。

她記不起自己是怎麼死的,也不知自己為何而死,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冒著風雨趕回公司拿文件的路上。她感到自己死得很莫名其妙,既沒摔跤又沒被雷劈到,無緣無故就成了這副模樣。

遙遠的聲音一直繚繞耳邊:風音……風音……風音……

那如泉水一般清澈的聲音蘊含著複雜的情感,似是思念,似是悲慟,似是期待,還隱含著淡淡的絕望。

這聲音讓風音的心,彷彿被車輾過一般,撕裂地疼痛著……

風音無比恐慌,靈魂徘徊在同一個地方,不敢遠走,過了很久很久,一陣莫名的狂風刮過後,風音已經身處這個莫名而又陌生的朝代了。

她剛到此地時心中興奮不已,暗道:如今自己乃靈魂體一具,來去自由行動方便,去見證一下歷史也是件美事。

不出三日風音徹底抑鬱了:此朝代被架空。

風音懊喪地想著:人家穿越不是王子就是公主,最不濟也要是個大家的小姐,再不然是個有人疼愛的丫鬟。沒人像她這樣,連個寄宿的身體都沒有。

她本著靠天不如靠己的想法——借屍還魂。於是乎費盡心力地找到了一個年齡樣貌身家都符合自己心意的新死女屍,直直地飄進了她的身體,卻怎麼也融不進去。

她躺在屍體上面,抑鬱暗道:做個魂穿者不容易啊!

再後來,風音也無心講究了,只若看見新死的屍體便迅速地飄上去躺下,從一歲的嬰孩到八十歲的老叟無論男女無一放過也無一成功,如此這般不知多了多久。

最終,風音絕望了,不再想借屍還魂,開始了魂飄生涯,就這樣不知過了多少個日日夜夜。

那日,風音飄進了一個很大府邸,從一個小女孩身邊路過,突然一股暖流流進她的心裡。這樣的一股暖流,讓她飄渺許久的身體有了活著的感覺。

於是風音決定留下,留在這個女孩的身邊。

女孩很普通,乾瘦的身軀,眼睛大而空洞,一張小臉明是五官和諧卻讓人感覺平凡無比。

女孩不吃飯的時候就會蜷縮在某個角落一整天,除非必要極少出這個房門,也從未見有人來陪伴過她。

風音為此過了把柯南癮,努力地調查著女孩的往事,可惜得到的情報是少之又少。

只是從一直給這個女孩送吃喝的丫鬟和老婦的話間得知,女孩叫訾槿乃月國上將軍訾吟風最小的女兒。

訾吟風手握月國三分之一的兵權,可謂受盡榮寵,為何對自己的小女兒如此冷淡?雖然鬼魂絕對適合做偵探和間諜,但在將軍府訾槿似是絕對的禁忌,居然沒有人提起過她的身世和狀況。

訾吟風的壽宴上風音終是有所發現。

訾吟風三十左右的樣子,英挺中帶有儒雅,五官猶如刀刻般,雙眼炯炯有神,眼底卻透著對人群的疏離。

將軍夫人國色天香溫嫻賢良。

倆人一看就是絕配。

訾槿的一對雙胞胎姐姐,十四歲已然秉承了父母所有的優點,若是再大些定有那禍國殃民的資本。

四人站在一起成了一幅美崙美奐的天倫享樂圖。

訾槿黑瘦的身軀端正的五官無一處和將軍與夫人相似,莫不是哪位不受寵的小妾所生?

風音想著若是自己有那麼漂亮的夫人,定不會找如此無貌的小妾,從訾槿的長相就知道那小妾定是無鹽女之流。將軍如此出色的外貌也能把訾槿生成得如此平凡,不是無鹽女是什麼?

雙胞胎訾鳳訾風在宴會為將軍獻壽,一人持簫一人撫箏合奏一曲。風音聽不出是何曲目但聽著的時候也忍不住陶醉了一把,想到她們才十四歲就如此多才藝相貌又生得如此出色,不招人疼才怪。

風音打算回去看看訾槿之時,卻發現訾槿一直都在牆外一棵不算高的樹上偷看。

風音看著這個孤獨的身影隱藏在樹枝之間,空洞的雙眼無聲流著淚水獃獃地看著壽宴的方向,一坐一宿。

最讓人惱恨的是這一宿將軍府內無人發現訾槿的消失。

天快亮的時候訾槿瘦弱的身子從樹上爬了下來,許是一直坐著的原因她身子有點僵硬,下到一半的時候就那麼硬生生地摔了下來。她無聲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默默的回房了。

風音追著小小的身影回到屋內,暗嘆著老天的不公。

訾槿回來後一直躺在床上乖順地閉上眼睛。

風音躺在她身邊想安慰她,卻無奈於自己是個靈魂體,說什麼訾槿都聽不見,惟有默默地陪她躺著。

正午時分,丫鬟來送飯,看到桌子上的早飯未曾動過卻未問一句,換上午飯直接走了。

傍晚時分風音發現小訾槿有點不對勁了。

小臉黑中透著紅,呼吸急促,是發燒了。

風音著急地在房子里飄來盪去,良久也未想出辦法來。

到了晚上,送飯的丫鬟發現午飯也不曾有人動過就走到床邊看了一眼,此時才發現床內的人有了異常,急急地跑了出去。

風音暗道:這下有救了。

去了良久丫鬟拉了那個一同侍候訾槿的老婦。

「真的生病了?」老婦瞟了一眼床上的訾槿,卻無半點緊張之色。

丫鬟著急地說道:「容嬸我們是不是稟報一下將軍請下大夫?」

「將軍和夫人同去赴皇宴,如何通知?」

「我們快請大夫吧!」

「天色已晚,去哪找大夫?將軍、夫人、小姐們若是生病了都直接傳御醫。」

「那怎麼辦?」

「等將軍回來再稟報吧。」

「若萬一……」

「走吧!你別多管了!就算有個什麼我想將軍也不會追究的。」話畢後,老婦拉著那丫鬟看也未多看一眼,走了出去。

風音氣得乾瞪眼:都什麼人呢!?

她們剛剛出去,訾槿突然睜開了眼睛獃獃地盯著床帳上方,無任何錶情的小臉上空洞得讓人害怕。

風音坐在訾槿邊上說道:「你別想不開啊。」

風音本想安慰訾槿但想了半天也未想出讓人信服的話,又想想自己說什麼她也聽不見,只好乾坐在訾槿邊上盼著將軍和夫人赴宴早點回來。那時便可找個大夫啊。

整一夜過去也未見一人再來。

訾槿卻是越來越嚴重,緊閉雙眼呼吸急促面色潮紅更甚。

風音著急地在訾槿床邊飄來盪去,邊飄邊罵,罵天罵地罵丫鬟罵老婦罵將軍罵夫人,後來連雙胞胎也沒放過。

第二日早晨,那丫鬟再來送飯之時走到床邊,一看床上的人嚇得立即跑了出去。

風音此次長了心眼跟了上去。

「容嬸你看小主子越來越嚴重了,昨天將軍怎麼說?」

「昨日將軍與夫人回來已經晚了,直接歇了我也未敢前去驚擾。」

「那可如何是好?若將軍問起來……」

「怕什麼?將軍多少年沒來過西隱閣了。」

丫鬟心有餘悸:「那就好,那就好。」

「我去通知將軍,到時將軍若問起你就說今晨才發現小主子得了風寒,昨日還好好的。」

「但將軍若問小主子自己呢?」

「小主子倒是想說來著,你來這三年見過小主子說過話嗎?從她五歲我來此處服侍,就未曾見過她開口說過話。」

「嗯,知道了。」丫鬟點頭如搗蒜。

風音若有實體的話,不知把這對僕人掐死多少次。

風音緊跟著容嬸,想看看那將軍與夫人的反應。

未進前庭,便可看見訾吟風四口在一起用飯,其樂融融妻賢子孝。

風音大聲咒罵,只是可惜所有的人都聽不見罷了。

「大清晨有何急事?未見將軍與夫人正在用膳嗎?」容嬸沒進前庭就被總管給攔了下來。

「西隱閣的主子病了,小的特地來稟告將軍。」

「等將軍用完膳再說吧。」

風音著急地在前庭與西隱閣兩處飄蕩著,眼見訾吟風慢條斯理的吃相,心中暗道:怎不噎死你。

約莫半個時辰,訾吟風終是用完早膳。

管家斂下眼眸走了進來:「稟將軍,西隱閣那邊來人說他們的主子病了。」

「進來回話吧。」訾吟風抬頭似是無意地看了將軍夫人一眼,閉目良久答道。

「何時生病的?」訾吟風面無表情地問道,仿若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回將軍,今晨送飯時發現主子有點燒就立即來報了。」

「請個大夫來看看吧。」訾吟風不急不噪地吩咐了一句便起了身。

話剛落音,風音便迅速地飄回了訾槿的床邊等待著大夫的到來。

訾槿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面色也已成了不正常的黑紫色。

風音徹底急了,如今這個陪伴自己半年的人受著病痛的折磨,也許……真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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