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也在監視器里看過黎雪的表演。

黎雪是那種很嬌俏的美,很能激起大男生的保護欲,她的粉絲也以這個年齡段的男生居多,在這部電影中,她發揮了一貫的柔美和可愛。

黎雪的一顰一笑,生動而美好。

配上燈光師特地打的蘋果光,本身就已瑩潤剔透得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尤其是從暮雪雲藹下走到雲修面前的那一幕,她仰著白皙纖長的脖頸,半跪在凡塵上望向仙尊雲修,裊裊的仙氣浮動在四周,她單手放在左肩上,行了一個仙界最尊貴的問候禮,秋水般的眼睛裡是無暇的敬仰……

那是無怨無悔,最純最初的信念。

我不得不承認,雲修真的很有眼光,懂得將最適當的演員放在最恰當的地方。

在他的電影里,各種情節懸念迭起,環環相扣,高潮一波接著一波,看得人屏氣凝神,而牽動著這些快速發展的人物則更是濃烈生動、鮮明到了極點!那樣的角色獨一無二,那樣獨一無二的角色只會活在他的電影中,栩栩如生,仙尊雲閑的義,魔殿墮天的妖,仙使千無瑕的純……

那麼,魔界護法呢……

她是什麼特質?美艷,凜冽,還是心狠手辣?在雲修、封景和黎雪那組拍攝的同時,我這邊卻拍得有點不順,就像當初做不到仙界使者的純,現在我仍然找不準魔界護法的感覺,我做不到封景那樣的妖,那樣的邪……

有個詞叫做人劍合一。

封景和雲修就是已經到了這種境界,每個角色都是他,然而每個角色又不是他。我想達到這種地步,但是不管怎麼努力和嘗試,仍舊感覺跟這個角色之間隔了一層薄薄的紗,雖然觸手可及,然而一步之遙卻是天塹。

導演又「CUT」了一次,喊暫停,讓所有人先休息一下。

我走到一旁,到茶水組拿了瓶礦泉水。

「這瓶是我的。」剛剛跟我對演完對手戲的封景,唇邊漾起一抹笑意,長臂一撈就將我快要到手的礦泉水勾了過去,他狹長性感的眼中閃動著戲謔的微光,「怎麼,右護法要跟魔殿我搶?」

看著礦泉水被他搶走,我喃喃低語了了一句:「你的右護法傷不起啊……」

哪裡敢跟他搶?

跟他這樣容貌妖孽,演技一流,氣場強大的巨星對戲……簡直是自己找虐啊!想死的心都快有了!

「是嗎?那讓我這個君臨天下的魔殿看看。」

封景墨色的長髮垂落在線條流暢的肩膀上,修長性感的手指勾起我下巴,細細長長的眼睛凝視著我,右眼下面的淚痣清晰可見。

我從沒這樣近距離跟他對視過……

……天,他真的長得妖魅死了!

耳旁好像傳來一道輕微的響聲,然而我的腦袋有點昏呼呼的,每個女藝人被這樣妖冶壞笑迷死人不償命的封景勾著下巴,大概都會出現幻聽吧……

即便已在這個圈子混了好幾年,這種時刻,我仍然覺得自己就是崇拜偶像的花痴粉絲……

「你太多雜念了。」封景輕笑。

「嗯?」我一愣。

封景放開我,修長漂亮的食指中指並直點在我的額心上,他勾起唇,淚痣妖冶,透過長長睫毛之下的目光卻銳利如刀。

「右護法!」

「當年忘川崖上的弒血起誓,誓死效忠本殿,效忠魔界,我在你在!我亡你亡!萬滅不殤!萬死不辭!爾等所言,是否當真!」

他「當真」二字極為凜冽!一瞬間竟是釘穿了我整個靈魂!

他站在那裡。

我的腦海里就唯他一人,從此,我的生命中就唯他一人!縱然這天地間英雄無數,梟雄無數,豪傑無數——然,魔殿墮天於右護法殺舞陌,這三千世界中,獨此一人!

醍醐灌頂!

全身的血液像不再是我自己的了,卻像是我自己的,它們寂靜而冷冽的流動,從胸口到四肢百骸,一雙冷眼看著這個世間凡塵,任它殤,任它滅,凡是魔殿墮天之諭,無人可以阻擋!

「喂,這瓶是我的。」封景再次開口說道。

「怎麼這瓶又是你的?」千年時光化指一瞬,恍恍惚惚中,我回過神。

封景朝著我笑,細細長長的眼睛裡划過一絲狡猾的笑意,然而這一次,我明白他不再是魔殿墮天,而是這個世界的天王巨星。

他得意的拿了兩瓶礦泉水在我面前晃動:「剛才那瓶是我給雲修拿的,這瓶,是我給自己的。」

自此以後。

魔界右護法的戲份我拍得非常順利,我的全身彷彿有用不完的勁,我真真確確的明白應該如何詮釋這個角色,應該如何塑造這個人物。當年的我不懂,雲修是如何可以對導演自信的說,那個角色,只有我能演,只有我才能把它詮釋得最精彩。

然而現在,我可以同樣篤定的對雲修說。

「——魔界右護法殺舞陌就是我。我就是,殺、舞、陌!」

攝影機在三百六十讀環繞軌道上運行,鏡頭對準了我。

我閉上眼,再睜開,這個世上已再無宋微,有的只是殺舞陌!

她美艷,她肆意,她凜冽,她心狠手辣。

她可以一夜之間殺光整個村子的人,一身決絕的黑衣從熊熊烈火中走出,黑色的紗罩遮住了她的臉,獨留一雙漂亮的眼睛在外——任何人只稍稍一眼,就能感覺到那種笑意的殺氣,那種帶著殺氣的笑意!艷麗得令人心生寒意!

她也可以冒著千萬箭雨親手砍死一個凌辱婦人的貪官。

傾盆之中,雨水淋濕了她的發,她的衣,她隨手拔掉射入骨中的利箭,生鐵鑄成的箭頭扔在地上,擲地有聲,血水跟雨水混在一起,滿是濃烈的血腥味。

她拉下黑紗,顯露出一張絕色容顏。

然後,她笑了,毫不在意的笑了。

妖嬈的紅唇在濛濛的雨中妖麗得彷彿一株艷色食人花。這個灰濛濛的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黑衣的她,和不斷流淌在地上的猩紅血色。

這腐朽的塵世,她跟泯泯眾生背道而馳。

這三千世界,她誓死追隨的,唯魔殿墮天一人。

然而,凜冽如她,肆意如她,殘酷如她,卻不得不一劍殺死自己才剛剛喜歡上的修仙小道士,那個真心對她,憐她,愛她,即便在她惡意之下說她喜歡是吃人的花朵時,這個傻傻的小道士依舊會在叢林深處,差點丟掉性命,也想為她尋一株食人花的幼苗。

那一晚,蒼穹清澈。

可她的世界大雨磅礴,從修仙小道士身體飛濺而出的心頭血還是熱的,熱滾滾的濺到了她的臉上,手上,身上……

她的眼睛,就那樣望著小道士。

先是陡然之間的狠意殺氣,接著眼神微變,是恍惚,再接著是不忍,是震驚,是內疚,然後是濃濃的悔恨和愛意,眼淚眼看就要從眼眶之中掉落下來,她甚至就快要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捂住他心口上那一劍刺穿的傷口……

然而樹枝一顫,她知道,左護法來了。

一瞬間,她記起當年在銀月之下,忘川崖上的那個誓言。

那時,夜風吹起她不羈的黑色長髮,黑衣紅唇的她眉眼冷絕,她一刀狠劃破掌心,鮮血飛濺,她對著魔殿墮天弒血起誓。

「我,殺舞陌,在此立下死誓,誓死效忠魔殿墮天!從此之後,他在我在,他亡我亡,萬滅不殤,萬死不辭!」

這就是,殺舞陌!

仙尊雲閑的義,魔殿墮天的妖,仙使千無瑕的純,魔界右護法殺舞陌的——絕!

她一滴一滴逼回眼淚。

悔意、愛意、內疚、震驚、不忍、恍惚、一點一點,猶如無聲的潮水慢慢退去……最後,連那抹強迫自己痛下殺手的狠絕竟再也不見半分。

她站起來,重新將黑紗覆上自己的面容。

從此之後,她還是那個心狠手辣的殺舞陌,肆意凜冽的殺舞陌,這三千世界中,只誓死追隨魔殿墮天的殺舞陌……

沒有人發現她變了。

沒有人覺得她殺了那個修仙小道士之後又什麼變化。

除了,她偶爾會將食指放入那盆小小的食人花的花苞中,想嘗嘗那種剜心之痛。那個她被一劍穿心的人,當初是不是……就是這種痛。

似乎有人在喊cut,肩被撞了一下,我左手那盆「食人花」立刻被撞落在地上,跌了個粉碎。

她急忙道歉:「對不起,我不小心……」

我微微一怔,緊接著眼睛一眯,勾起一抹妖冶的笑。

右手挽了一個劍花,嗜血的長劍猶如一條刁鑽的毒蛇瞬間落在了她的脖頸處,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殺、氣、驟、然!惹我者——死!

「——不要!」

「啊——!」

兩道又急又快,又驚又惶恐的聲音同時響起。

譚寒一臉焦急,濃眉緊皺,滿是著急的望著我,而我面前的黎雪花容失色,嚇得尖叫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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