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煙從鏤花飾紋中鑽出,繚繞著在房間里盤旋,朦朧間讓陸斯恩看不清楚眼前女子的臉。
一走進房間,她輕輕地甩脫陸斯恩的手臂。
女人換臉的速度會讓男人望塵莫及,熱情大膽讓人忍不住想親近她的美麗金髮女子,在走入房間後,變成了一個冷艷的冰雪公主,身上散發著的寒氣,讓人無法靠近。
她柔順的眉挑直,眼眸十分漂亮,卻只有冰冷的雪色,白皙的臉龐上垂下几絲被水珠染直的髮絲,她看著陸斯恩,似乎在猶豫著要展現一個什麼樣的笑容,嘴角緩緩地勾起一個詭異的幅度,然後牽動著臉頰上的肌肉,才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一點寒光,在煙霧繚繞的房間里並不閃眼,陸斯恩輕輕別過臉去,一把輕巧的守日者暗輪劍割斷了幾根細細的髮絲掉落在上。
劍刃上密密麻麻地銘刻著《耶米利哀歌》,暗色的古樸字元花紋像黑絲般隱隱流動著,這種專屬於守日者的武器據說可以清潔異端的靈魂,《耶米利哀歌》蘊含的靈魂火焰更能夠灼燒惡魔。
暗輪劍劍身輕巧薄利,多處的鏤空並沒有讓它變得脆弱,金髮女子一擊不中,口中輕輕吐出一句經文:「耶米利如此說,我必使火在你身體里起,燒滅你的肌體和髮絲,猛烈的火焰必不熄滅。」
和煦溫暖的光線如泉水般沐浴著金髮女子,那股冷艷的氣質變得聖潔,她的手掌上燃燒著青色的火焰,順著暗輪劍刃將整個房間籠罩在這種灼燒靈魂的火焰中。
耶米利的火焰並不能使死物燃燒,陸斯恩卻清楚地看到房間里的魚缸里幾條鼓著大眼睛的金魚痛苦地翻滾著,然後他驚訝地笑了起來:「原來小金魚,也有可愛的靈魂。」
青色的火焰中,陸斯恩安然無恙,顯然出乎金髮女子的意料,她迅速後撤,暗輪劍在她身前划出一道暗色的圓輪痕迹,《耶米利哀歌》符文似乎被甩出了劍身,在她身前散布成扇形保護著她。
再次出乎她意料的是,陸斯恩並沒有發起攻擊的意思,他的手指在空中捏住了被割斷的髮絲,這些離開他身體的頭髮,立刻被青色火焰灼燒成銀白色。
金髮女子並不只有守日者暗輪劍一把武器,她的禮服里居然還暗藏著一本百年前惡名昭彰的瀆神者亞羅尼洛·艾魯魯耶利留下的《死魂經解》,亞羅尼洛將他無意中捕殺到的幾隻愛慕普斯小惡魔的靈魂封印製作成吞噬靈魂,血液,靈力的經書,這些小惡魔通過吞噬,可以在《死魂經解》中進化,這一百多年來也不知道進化到了什麼地步。
「你一定無法想像,我曾經將這本《死魂經解》埋藏在黎多瑙博蘭斷頭台下,然後我命令在黎多瑙的一切死刑都必須在博蘭斷頭台執行,去年烏爾奧拉子爵叛國,牽扯出的異端組織,避開了宗教裁判所,直接在博蘭斷頭台執行,它慢慢地吸收了三百四十五個異端和烏爾奧拉子爵一家的血液,我現在甚至可以聽到惡魔的嚎叫,四隻愛慕普斯小惡魔,已經融合在一起,陸斯恩,想必你會很高興成為它的一部分。」金髮女子用一口流利嫻熟的古拉西語介紹著,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只要能夠消滅敵人,我可不會在乎它是惡魔道具,還是瀆神者的瀆神成果。」
陸斯恩十分悲傷,他可以感覺到《死魂經解》里那隻剛剛進化到普瑞斯等級的融合惡魔的怨念,它甚至沒有實體,只是一種靈質體的存在,藉助《死魂經解》吸收血液中的力量,它對陸斯恩懷著一種本能的畏懼,卻無法違背操控《死魂經解》者的意志。
「畏懼我者,感悟我的尊榮,都可以成為我的子民,你卻如此待它,多麼高尚的非實體生物,最純粹的靈魂力量,無限吞噬進化的能力,亞羅尼洛真是個天才,最接近惡魔種族的人類,果然最了解惡魔,才能夠製作出如此完美的道具。」陸斯恩試圖解開眼前《耶米利哀歌》留下的符文扇形護鏈,卻發現耶米利火焰雖然無法傷害自己的靈魂,卻大大地加強了符文扇形護鏈的強度。
陸斯恩如今所擁有的力量並不強,他依然能夠憑藉桫欏聖殿主人的位格行使召喚術,七十二柱魔神柱他目前只能召喚但他林,但也有一些限制,但他林現在已經身在倫德,距離太遠。
深淵生物的召喚則只有那頭只需要水之媒介就可以召喚的阿米拉觸手,但阿米拉觸手的力量在惡魔等級中只是最低級的愛慕普斯,完全不是眼前這隻擁有普瑞斯力量的惡魔靈魂的對手。
當擁有桫欏手杖的時候,陸斯恩的手擁有最神奇的力量,在他手掌接觸的部位,接觸桫欏自成空間的能力,以意識操縱手掌接觸部位的一切規則,就像他為費迪南德取出心臟卻又能讓他復原,能夠在觸摸到紅髮朱利爾斯長劍時讓他的劍無法拔出。
但陸斯恩的身體不能為他的手提供太強大的力量,當手掌接觸的部位,以意識操縱改變那種規則需要太強大的力量,陸斯恩無法提供時,他便無能為力了。
桫欏手杖還有類似於植物生命魔法的能力,它伸展出無數的根須,延伸陸斯恩手掌的力量,陸斯恩替基德用血液洗滌他的罪惡時,桫欏手杖扎進基德的胸腔,就是陸斯恩不願意讓自己的手沾染骯髒血液的替代動作。
耶利米哀歌符文扇形護鏈居然完全抵擋住了桫欏手杖的根須,無數根細碎地綠色樹根在桫欏手杖的杖頭舞動著,樹根和完全以靈力構成的符文字觸碰時發出重金屬的沉悶擊打聲,陸斯恩驚訝地發現,這個金髮女子不只會使用瀆神者的惡魔道具,同時也掌握著神威權能的力量,她的額頭上雖然有著細密的汗珠,呼吸也開始沉重,但身上如水般的聖潔光芒卻非常濃烈,這種原本應該柔和淡雅的光線如今散發出刺目的炫彩。
又是一個像聖鑰騎士團第九騎士班克羅夫特擁有天使能力的怪胎!只是她要比班克羅夫特強大,班克羅夫特的空間隱匿能力在可以使用桫欏窺探一切空間法則的陸斯恩面前只是童話中皇帝的新衣。
無論是神術,還是神威權能,它們的本質都是由虔誠的修行祈禱者和天國的天使們建立一種類似契約的聯繫,當這些祈禱者使用神術和神威權能時,其實都只是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天使靈力的容器,施展的力量根據他們容納的靈力多少來決定威力。
天使的靈力以人體作為通道施展出來,用天國的通用說法是被人類原罪玷污後的靈力,所以會減弱靈力的光澤,而在天國上,由天使施展純粹靈力的神術時,靈力的光芒就是陸斯恩如今看到的這種刺目的炫彩光澤。
完全消除原罪的人類,在《日經》中的記載,只有十二聖徒,而教廷為了提高教皇的地位,也宣稱教皇在帶上教皇神冠時,成為神之代言人的他也消除了原罪。
眼前的金髮女子因為消除了原罪,才能釋放出了最純凈的天使靈力,讓陸斯恩吃驚不小,看來教皇國不只是曾經得到過莎巴斯蒂安這個奉遺天使的幫助,肯定還有天國的某股力量在藉助教皇國將觸手伸展到人類世界。
沙芭絲蒂安下界的目的是將一些沉睡或者獲罪的天使剝奪掉的力量,通過神術試驗傳遞給教皇國選定的聖鑰騎士,班克羅夫特,費迪南德都屬於這種試驗的成功體現。
但班克羅夫特和費迪南德都沒有被消除原罪,他們在使用天使靈力時都會受到一些阻礙或者說是減弱,許多天使掌握的神術他們也無法施展出來。
陸斯恩沒有想到這個金髮女子不只是法蘭的間諜首領級人物,還和教廷有著密切的關係,這種始料不及的窘迫狀態讓他有些後悔自己過於託大。
「神從白月之地走來,聖者從巴蘭山降臨,他的榮光遮蔽諸天,頌讚充滿大地,他的輝煌如同日光,從他手裡射出光線,隱藏著他無數的威能。」金髮美女將《死魂經解》拋向空中,口中卻朗誦著《耶米利哀歌》中的經文,耶利米哀歌符文扇形護鏈的暗色調符文中裂開一道道的光紋,彷彿是火山爆發時岩漿在大地撕裂的痕迹,這些光紋一脹一歇地聳動著,在她的吟唱完畢後爆炸開來,暗色調的符文字成為細碎的黑點消失在耶米利火焰中,銀光閃爍的符文字在光紋中重新綻放,扇形圖案流動著變幻,纏繞著桫欏手杖上的綠色樹根,開始焚燒植物生命的靈魂。
桫欏手杖極高的位階就如同陸斯恩至高的位階不會受到耶米利火焰的灼燒一樣,綠色的樹根雖然沒有退縮,卻也被纏繞著無法前進,金髮美女在《死魂經解》落地在前一刻,再次拔出了她的守日者暗輪劍,暗輪之舞隨著她那可以優雅地跳躍出古典天鵝舞的步伐割向陸斯恩的咽喉。
陸斯恩不得不收回手杖格擋在身前,暗輪劍的利刃在桫欏手杖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如同最頻繁的打擊樂聲一般,讓人耳膜鼓噪難受。
《死魂經解》摔落在地,封面打開,露出刻畫著三角羊頭,撒旦級大魔王阿撒茲勒的標記,書頁翻開,第二頁是秋露十日贖罪日,血祭羊頭救贖原罪的祭奠,第三頁是聖城博耶納附近的深淵,阿撒茲勒被永遠的幽閉處分,無盡的怨念在這一頁浸染著淡黃色的書頁,第四頁是最後審判日的火湖,滔天的火焰上燃燒著讓人窒息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