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談禁慾 五、素質與遺傳

卡特魯斯 曾說:「每個人皆依其自然所賦予的素質。」

日常經驗告訴我們,父母的生殖因子,可將種族及個體的素質遺傳給下一代。但這隻限於肉體方面(客觀的、外在的)的性質。精神方面(主觀的、內在的)的素質是否也如此呢?父母親會不會把這方面的性質遺傳給子女呢?這類問題經常被提出來討論,答案一般也幾乎是肯定的。然而,在精神方面的遺傳中,何者屬於父親,何者屬於母親,是否可以加以區分?這個問題就較複雜了。

我們在解答這個問題之前,應該仔細回味一下我們應有的根本認識——意志是人類的本質、核心和根源;反之,智慧則只列居次要地位,只能算是附加物,是該實體的偶然屬性,不必在經驗上證實。至少下列幾點應該很接近事實:生殖之際,父親所遺傳的是屬於強性、生殖原理、新生命的基礎和根源方面的性質,就是意志;母親的遺傳則屬弱性、受胎原理、次要性方面的性質,就是智慧。

一個人的道德性質、性格、性向、心地皆得自父親;而智慧的高低、性質及思想傾向則來自母親。以上的假定可由實際或經驗中得到確證。這不是光憑閉門造車式的物理實驗就能決定,而是根據我多年來縝密深刻的觀察,同時參考史實所得的結論。

我們不妨先觀察自己。看看自己的興趣傾向如何、有些什麼惡習、性格上有什麼缺點,也把所有優點或美德列舉出來。然後回顧一下你的父親,一定可以發現你的父親也有這些性格特徵。反之,往往也能發現母親的性格和我們竟是截然相異。當然,在品德上也有與母親相一致者,但這是特別罕有的例子——父母親性格偶然相似。

人性之不同各如其面,男人有的脾氣暴躁、有的富於耐性,有的一毛不拔、有的揮金如土,有的好女色、有的愛杯中物、有的好賭,有的淡漠寡情、有的親切和藹,有的忠厚直爽、有的陰險狡猾,有的孤傲自大、有的八面玲瓏,有的大膽、有的羞怯,有的溫和、有的愛打架滋事,有的胸襟開闊、有的事事耿耿於懷……不一而足,但只要你對此人及其父母的性格做深入周密的調查,並有正確的判斷力,當能發現我們所列舉的原則並無錯誤。

例如,有的兒子愛說謊話,這是父親的遺傳。有一出名叫《說謊者與兒子》的喜劇,從心理方面而言,很合情理。但我們必須考慮到兩種無法避免的限制的存在。如果以它作為反駁的借口,顯然不當。

第一,「父親時常並不可靠」,除非身體方面的確和父親酷似,表面的相似還不夠,因為受胎期間仍可帶來影響。為此,女人改嫁後所生的子女,相貌有時也會和前夫有些相似;偷情苟合所生的子女有時也會和結髮丈夫相似。這種影響從動物身上觀察會看得清楚。

第二,父親道德方面的性格雖然確實能表現在子女身上,但往往受到母親遺傳的智慧的影響而產生變化。因此,我們在觀察時必須做某種修正。這種變化與智慧差異的程度成正比,有的非常顯著,有的甚為微小。簡言之,父親的性格特質未必表現得很明顯。智慧對性格的作用,就像人穿上與平日完全不同的服裝、戴上假髮或鬍鬚而改變了外觀一樣。

例如,一個人雖從父親身上接受「熱情」的遺傳,然而,母親也給了他優越的理性,即反省和熟慮的能力。熱情將因此而被抑制或隱藏,事事顯得有計畫、有組織,與原有熱情直爽的性格完全相異。但母親的性向和熱情不會完全表現在子女身上,子女往往和她相反。

如果我們以一般人所熟知的歷史人物為例,從他們的私生活表現入手,會比較準確。一般史實並不可靠,往往歪曲事實;這些內容通常只限於公共場所的活動或政治活動,並不能表現出一個人性格上的微妙之處。以下我將列舉兩三個歷史實例,證明我現在所論述的問題是正確的,相信專門研究歷史的人,還可以給我補充更多適當的例子。

眾所周知,古羅馬的狄修斯·穆思 是個崇高聖潔的大英雄,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獻給祖國與拉丁軍之戰,殲敵無數,以身殉國。兒子在與加利亞人戰爭時,也為國捐軀。這是賀拉斯所說的「勇敢的人是從勇敢善良的人所生」的最佳例證。莎士比亞也曾就其反面道出其中真味:「卑鄙無恥的父親就有卑鄙的兒子;一個卑賤的人,他的父親必定也是卑鄙的。」

古羅馬史有幾篇忠烈傳,記載他們家族代代相傳,皆以英勇愛國著名的史跡,費畢亞家族 和費布里基亞家族 即為典型的例子。而亞歷山大大帝和他父親腓力二世卻都是好大喜功、權力欲極強的人。

尼祿 的家譜也很值得關注,在塞特紐 所著《十二個愷撒傳》的第4、5章開頭就敘述一代梟雄的道德問題。根據他的記述,尼祿的先祖從六百年前的克羅底斯崛起,全家人都很活躍,並且驕傲自大、目中無人、性格殘酷,一直傳到提比略 ,卡里古拉 ,最後出了尼祿。這個家族的可怕性格在尼祿身上向最極端的方向發展,比他的祖父和父親更勝一籌,一來是因他身居高位,大權在握,可以無所忌憚地為所欲為,二來因為他潑辣無理性的母親阿格里皮娜 沒能遺傳給他足以抑制暴戾的智慧。

塞特紐寫下一則逸事,其意義正好和我們前面所述不謀而合。他說,尼祿降生時,他的父親曾對前來祝賀的友人說,我和阿格里皮娜所生的孩子一定很可怕,也許他會造成世界的毀滅。與此相反,像米提阿迭斯 和基蒙 父子,漢彌卡 和漢尼拔 父子,以及西庇阿世家 ,都是忠心耿耿、品性高潔的愛國英雄。

法王亞歷山大六世的兒子則可怕得和他老子愷撒·波吉亞 一模一樣。阿爾巴公爵 的兒子臭名昭著,和他父親一樣殘暴邪惡。法王腓力四世 的女兒伊莎貝拉 稟性陰狠毒辣,尤以殘忍的刑法處死聖堂騎士聞名,後來嫁給英國國王愛德華二世 為妻,竟起意背叛,虜獲國王,脅迫他在讓位狀上署名,然後將他投入監獄,準備慢慢折磨至死,未達目的,又以毛骨悚然的殘酷方法將他殺害。

被稱為「信仰的守護者」的一代暴君亨利八世 第一任妻子的女兒瑪麗一世 和她父親一樣,以瘋狂的信仰和殘暴聞名,她曾把許多異教徒處以火刑,史家稱她為「血腥瑪麗」。亨利八世再婚所生的女兒伊麗莎白 繼承她母親安妮·巴倫 的卓絕智慧,才不致陷於信仰的瘋狂,她雖然盡量壓抑身上所有父親的性格,但仍無法完全祛除凈盡,有時也難免宣洩出來,她對蘇格蘭女王瑪麗·斯圖亞特 的殘忍態度就是例證。

1821年7月13日弗萊明·伊迪克新聞有這樣一則報道:歐培縣有一位小姐受託帶著兩個失去父母的幼童前往孤兒院要求收容,孩子身上帶了一點錢,半途中該小姐見財起意想據為己有,竟把兩幼童殺害,遭警方通緝,最後在巴黎近鄰的洛西里發現該小姐陳屍水中,經調查證實殺死她的竟是她的生身父親。

另有兩則報道亦可作為佐證,其一發生於1836年10月,漢葛利的貝雷奈伯爵因殺害官吏,傷害親族被判死刑,報道中指出,他的哥哥更忤逆兇殘,以前就因為逆倫弒父而被判絞刑,而他父親也有殺人前科。一年後,該伯爵的幼弟在伯爵殺害官吏的同一條街上,用手槍狙擊他的財產管理者,殺人未遂,被捕。

另一則是1857年11月19日巴黎通訊社所發布的消息,消息稱,令商旅亡魂喪膽的犯罪集團魁首陸墨爾及其黨羽,已被判死刑。附記中說道:「首惡和他手下嘍啰的家族,似乎都有犯罪的遺傳傾向,他們的家族中死於斷頭台上者為數甚多。」如果我們有機會去調查一般的犯罪記錄,的確可以發現許多相同的系譜,尤其自殺的傾向,大多遺傳。

但也許我們會有一點疑問。為什麼勛業彪炳的馬可·奧勒留 大帝竟會生出殘虐無道的兒子康莫德 ?你若知道他的王妃是素有惡評的華絲狄娜 ,大概就不會引以為奇了。另有一種類似的情形,也可推測,找出它的理由,例如,多米提安 和提特斯 兄弟,一個仁慈,一個暴虐,其故安在?我認為他們並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弟,維斯帕蒂安努斯 實際是頭戴綠帽而不自知的丈夫。

我們再來談談剛才所提出的第二項原則——智慧屬於母親所遺傳的問題。

這一點比訴諸自由意志的第一原則更為一般人所承認,但兩者卻有密切的關係,萬不能將二者分開理解,否則就違反靈魂的單一和不可分兩種性質。古諺有「母親的智慧」 的說法,由此可證明,自古以來它就是一個真理。許多經驗告訴人們,凡是才慧卓絕的人,必有個理智優越的母親。反之,父親的智慧性質,不會遺傳給子女,自古以來,以才華見長的男人,他的祖先或子孫,大都庸碌平凡,默默無聞。

話說回來,這雖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但偶爾也有例外。威廉·彼得 和他的父親威廉·查泰伯爵 就是一例。真正具有偉大才能的人實在難得一見,我們不能不說那是最異常的偶然。

所謂大政治家,除了必須具備優秀的頭腦之外,也必須具備某種性格特質,這是得自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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