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聯合軍的前衛艦隊的確已經相當於是被打崩了。然而,規模更龐大的主力艦隊卻還毫髮無傷呢。這是包括了一艘巨型新式導力戰艦、八艘一等戰列艦、五艘二等戰列艦、大小四十餘艘各型巡洋艦,兩萬多名水兵和近五千飛獸騎兵的龐大集團,依然可以被視為一支所向披靡的滅國軍隊。除了兩大帝國、雲中城以及暮光島,整個主位面世界中都沒有一個國家或組織能拿出來對抗這支艦隊的力量,甚至是稍微掙扎一下都難以做到。
可現在,這樣規模龐大,編製齊全的戰爭集團,卻在區區一艘船,最多幾十號人的威逼下,竟然就這麼臨陣轉向了。
那種場面,就像是草原上縱橫排闔四顧無敵的大規模獅群,卻被一隻偶爾路過的人畜無害的可憐無助又孤單的小白兔嚇得落荒而逃。
這樣的舉動確實太讓人震驚了,就連極光號上的陸希和他的小夥伴們都驚得無語了。船雖然還在加速前進,但一時間竟然無人說話,於是甲板上便只剩下了引擎運轉的「嗡嗡」聲。
過了好幾秒鐘,陸希才嘆息了一聲:「……嗯,我覺得,本主角這樣大美人自己迎上去,那幫舔狗不是應該老老實實地待在那裡流口水嗎?落荒而逃是什麼鬼?我可不記得自己的魅力已經掉到這個程度了呢。話說,克雷爾老兄,少一隻手和兩隻眼睛的影響,真的就大到這個地步嗎?」
「我怎麼知道啊,反正我從小得到到大得到的最好的評價就是這小夥子長得可真精神,你們這些長得漂亮的人平時怎麼想的又怎麼會知道……呃,我說啊,你叫我這個相貌平平沒了一隻手和一條腿,臉上還多了一堆難看傷疤的人回答這種問題,就一點都不覺得良心不安嗎?」克雷爾大聲道,心想要不是看這貨現在看不見,而且就算是看不見我應該也打不過你,現在一定讓你吃吃勞資的手上的20mm大炮。
他想了一想,又道:「也許是做得太過火了吧。我們畢竟是只用了一艘船就放倒了他們十幾艘戰艦的前衛艦隊呢。放在對方的眼中,這樣確實有點震撼呢。」
「相比起人員傷害和艦船損失,敵方受到的士氣打擊才是更致命的。可以確定的是,您方才藝術般的指揮,在敵方看來簡直就是神跡。普通的士兵會以為自己是在和神明作戰,此時應該已經失去戰意了。」精靈騎士長尼克先生也補充道。他是神話時代的老兵了,掄起戰場經驗,陸希的小夥伴們加起來還趕不上對方的零頭,說的話自然是很有道理的。只不過,克雷爾·貝爾蒙特總覺得對方像是趁機在拍某人的馬屁呢。
呵……誰說高傲的精靈就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家真要認真起來,說奉承話的水平可是比你們這些沒文化沒底蘊的粗鄙人類高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然而,對方畢竟還沒有和我們交戰,在紙面上沒什麼損失的。這時候下令撤退,對方的司令長官一定要承受相當大的壓力吧。」尼克弗魯斯又道。
「嗯,確實如此,這麼盤算的話,敵方統帥應該是個有腦子有決斷的人呢。理智判斷的話,我這時候應該停船任他們逃跑,這樣一來,他就算帶著完整的軍隊回去,也會被上面人弄掉的。看著敵人內鬥,這也會很有趣的。」
「是的,從目前的狀況來看,聯邦門閥派的決策者並不是很有耐性,這種可能性非常大。再加上現在我方的備彈只剩下一半了,確實沒有必要窮追不捨……」騎士長笑著道:「不過,在任何時候,您的選擇才是第一位的。」
陸希微微一笑:「那麼,繼續全速前進吧!就算是打招呼,也必須要有始有終嘛。」
事實也的確就如同精靈騎士長所說的那樣,貴族聯合軍艦隊司令官奧斯特上將,現在確實處於極大的掙扎和壓力之中。
十幾分鐘前,當他統帥著己方浩浩蕩蕩的大艦隊進入希爾倫迴廊的範圍,已經可以用肉眼目睹前衛艦隊和對方的交戰場景時,確實被那神話一般的場景震撼得目瞪口呆。
他看到了什麼?爆炸、火焰、濃煙、殘破的艦船碎片,以及那艘毫髮無傷的青色艦船。她優雅得遊走於炮火和烈風之中,卻宛若一隻翩翩起舞的天鵝。身經百戰的奧斯特上將彷彿看到了這樣的畫面,一個嬌弱秀美的女子,行走在殺機四伏的戰場中,面對著數十名巨漢圍攻。她看上去是如此的弱小,體型單薄,比在場任何一個敵人都要矮小得多,身上也只有一層毫無防禦力的單衣,手中的兵刃也只有短小可笑的匕首。可她的敵人,卻一個個身披遮蓋頭臉的厚實甲胄,手持鋒利的大劍和戰斧,只要輕輕地揮下這些致命的兇器,光是靠重量就能把那小女孩壓死。
小女孩開始舞動了……是的,她根本不能叫戰鬥,分明便是在刀光中瀟洒地舞蹈著,不帶一絲煙火氣,不帶半分緊張感,更不存在什麼殺氣騰騰。可是,這輕盈而優雅的動作,卻又總是能讓她險之又險地避過對方的斬殺,然後將小匕首抹入對方最致命的位置。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甲士戰鬥到了最後,化為了一地屍體,不但沒有傷到對方分毫,甚至卻連一點點血都沒有濺到對方臉上。
慘烈和優雅,殺戮與起舞,這樣鮮明的對比一旦統一起來了,其形成的畫面竟然是如此的壯美,卻又如此的殘酷。
這就是法拉哈爾斯的青鳥?不……這就是蒼天之(女)武神的力量嗎?
望著完全失去了抵抗力的前衛艦隊,奧斯特上將足足有半分鐘都吶吶地說不出話來,好在,也沒有人跑來打擾他。老將知道,一把年紀的他都已然如此了,那些大多數沒有見過血的普通士兵,以及只會打順風仗的傭兵們就更不用說了。
「要讓巡洋艦趕過去救援勒森少將嗎?」他想。自己麾下的艦隊雖然龐大,但剩下的戰列艦其實都是一群皮粗肉厚的老型號,航速差強人意,等趕過去的時候估計對方都全滅了。除了自己座下的總旗艦,便只有那些巡洋艦的航速尚可一觀了。
不行,就連那些新型的高速戰列艦都被毫無抵抗能力,讓裝甲更薄弱的巡洋艦隊趕過去,只會淪為被屠殺的對象。
那麼,是讓己方艦隊按照原計畫展開,準備迎擊對方?嗯,那艘青鳥再猛,也就是一艘船,還能剩下多少武備?上面艦員就算一個個都是超凡之人,也總是會有體力上限的把?
奧斯特上將原本是想要這麼下令的,可是,他隨即看到自己的親信,船上最勇猛的衝鋒隊長阿魯哈斯迷茫無措的神情。要知道,這位擁有高爾德獅人血統的衛士,也是勇冠三軍知名武士,最近還參加過黑漫城戰役,帶著麾下的千人隊在城牆上扛過氏族可汗們率領的好幾獸人精銳衛隊輪番突擊,自己還親手斬殺過一頭獨眼巨人呢。
可是,即便這樣的勇士,甚至還沒有和現在的對手接仗,便已經失去鬥志了。
「……全艦隊停止前進,立即調頭!」上將囁喏了一下,最終脫口而出的,卻是這樣的命令。
他覺得自己長出了一口氣,而身邊的幕僚和各級軍官們,似乎也是鬆了一口氣。最先反應過來的傳令官本森中尉已經快步地衝到了甲板上,用略微有些變形誇張的動作和儘可能的大聲向旗手們發信。
「停止前進!全軍調頭!」
瞭望台上的旗手和信號手們花了將近三秒鐘才理解了這個命令,趕緊手忙腳亂地行動起來。而這個時候,第二個反應過來的參謀長希納多妮卻忽然滿臉怒氣,那個伊爾斯家的瘋女人卻同樣用高亢的聲音道:「您這是在做什麼,閣下!為什麼要下達這樣的命令?我們甚至還沒有和敵人交鋒,您就準備率領全軍將士落荒而逃嗎?」
先不說我只是下令撤退,就算是下令全軍倒戈卸甲,你作為參謀長也沒有理由用這種口氣對司令長官說話吧?奧斯特上將眯起了眼睛,斜睨著對方,心中惱怒異常,卻又無可奈何。
如果是在以前,奧斯特上將就能憑「冒犯上官」這個罪名當場滅了對方,但考慮到自己現在帶領的可不再是什麼正經的國家軍隊,對方所代表的身份也不僅僅是明面的那麼簡單,老將頓時便覺得有些喪氣,當下便耐著性子解釋道:「迴避無謂的戰鬥!避免更大的損失!」
「這我就聽不明白了!我們忠義救國軍乃是秉承著救國保民,撥亂反正的大義才彙集起來的忠義團體,做不到見敵必戰,戰則必勝也就罷了,可最大的敵人現在就在我們面前,只要擊殺了他,一切都會回到正軌!這樣的戰鬥難道也是無謂的嗎?」
「……是的,無謂的。勒森少將的艦隊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他們的計畫,他們的努力,他們的奮戰,卻連那個人的船都沒法撼動。那我們又能如何呢?」
「我們……我們的本艦隊的艦船數和兵力都是勒森少將的四倍以上!而且,而且就算是貝倫卡斯特,激戰了許久也應該到極限了!」
「就算是如此,我們也留他不下的。以那艘青鳥剛剛表現出來的機動和速度,想要逃跑,我們根本追不上,更重要的是,若他遠遠沒有到極限呢?」
希納多妮愣住了,倒不是被司令官給問得啞口無言,而是被對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