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宴會開啟的時候,party真正的主人,靠著一船美酒佳肴和一堆職業女士便收了「三軍將士軍心」提督,鄧博萊·丹迪萊恩少將似乎馬上就要成為整個達羅舒爾要塞的主人了。可是,在這樣幾乎離人生巔峰只差一步的時候,他作為主角,卻並沒有加入大會議廳的盛宴之中,而是找了一個僻靜卻視野良好的露台,隨便擺了幾樣小菜和一瓶好酒。正經就是一副對月獨酌的裝逼犯模樣,甩出了常人,尤其是甩了正在宴會廳中放浪形骸的那些普通軍官們好幾個身位的BOSS氣場,頓時就這麼刷出來了。
不過,門閥派核心的圈子裡也都知道,他們這一代最優秀的年輕人之一,而且很有可能會在幾十年後成為門閥領袖的鄧博萊·丹蒂萊恩,其實是一個很高冷喜歡安靜的人。他從來都不喜歡上流社會觥籌交錯的社交活動,也並不在意同階層「夥伴」之間的人情往來。
如果不是生在這樣的家庭,他很可能會成為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文藝青年……當然,更大的可能則是徹底變成一個有社交恐懼症的尼特單身汪死宅。
當然了,世界向來都是這麼現實的。普通人不愛社交被看作是社交困難情商低孤僻,但要是成了有點名頭和聲望的人物,那便是高貴冷艷有逼格了。
鄧博萊·丹蒂萊恩既然被看做是門閥派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當然便是後者了。他坐在視野良好的露台上,臉上掛著矜持而神秘的笑容,看著遠處被圍得水泄不通的東望堡要塞,手中的酒杯中紅紅的酒液煞氣騰騰,宛若鮮血。
這麼裝X其實是很掉人品的,如果陸希在這裡,就憑這一點估計便一發大火球直接糊到臉上了。不過,在場並沒有其他人,他當然也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擺出這種BOSS范兒了。
「宴會組織得不錯,大家也非常開心!阿福,我非常滿意。」鄧博萊對旁邊的人舉了舉杯子。
「這本來就是為了您準備的,少爺。只要沒有破壞了您的計畫,那就可以了。」說話的人鬚髮花白,滿臉皺紋,看上去至少應該是60歲以上了,但身形卻依然筆挺而魁梧,制服之下包裹著如同盤根老樹般結實而強勁的肌肉。比起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年輕人都更有生命力,彷彿只靠一隻手就能掐死一頭熊似的。可是,他的態度卻非常謙遜,甚至有些卑微,主僕關係自然是一目了然的。
像眯眯眼這種世家豪門重點培養的棟樑乃至於未來的家主人選,一旦進入仕途,身邊肯定都會派有得力的家臣擔任輔佐。這些家臣都是忠心耿耿的家生子,說得刻薄一點就是世世代代都在做狗,但實際上,優秀的家臣子弟在少年時代表現出天賦,便一定會得到主家的重點培養,其能力眼界都要超出一般平民的想像。他們可以照顧主人的起居,管理各類雜事內務,甚至還能幫著主君上陣砍人。
而這位被稱為「阿福」的老人,便是丹迪萊恩家族所有家臣中最優秀的那幾個之一,憑著其能力和資歷,在蒲公英家族內部的話語權甚至超過不少姓「丹迪萊恩」的普通子弟。
所謂百年豪門的底蘊就在於此了。雖然說白了還是世世代代都在當狗便是了。當然了,這樣的狗是非常重要的家畜,所以在很多時候甚至可以用類似於家族長輩的口吻對年輕子弟說話,譬如說,現在這時候。
「不過,這畢竟是您的盛宴,所有的開銷也都是您支付的。如果要為了收第六軍團的軍心,您還是需要在必要的時刻出面一下才好。」老人對未來的主君勸說道:「如果什麼都讓蓋澤特大人站在前台,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就不好了。」
「哦,是會讓伯父和議長閣下產生誤會,還是會讓祖母和維蘭巴特家的老爺子誤會呢?」
老人陪了一個禮貌但是難掩尷尬的笑臉,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該如何回答。
「其實,阿福,這樣的誤會其實一直就是存在的。當一切塵埃落定,聯邦的未來是誰來做主,聯盟的世家領袖到底應該是誰?是的,紫羅蘭家族被視為領袖已經有好幾十年了,但他們下一輩缺乏人才,唯一能委託重任的蓋澤特還是個妻族。僅僅因為這個原因,兩家在未來都不太可能和睦呢。這並不以我今日如何做而改變,也不會以我,或者魯道夫·蓋澤特這樣的年輕一輩來決定。」
阿福很欣慰也很感動。對於他這種家……啊不,忠臣來說,沒什麼比主君家未來的掌舵人頭腦清楚更讓人幸福的了。
「而現在嘛,畢竟還存在著共同的敵人,所有的家族都是會同心協力的,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生出齟齬的。況且,我和蓋澤特的風格不一樣,他喜歡熱鬧出風頭,而我卻覺得自己已經過了那個階段了。」他看了老人的一眼,一雙其實很有風格魅力的細長眼中多了一絲過於鋒利的笑意:「這一點,我還真想要和那個連名字提起來都讓人膽寒的小朋友好好學習一下。您看,他從來不會參加我們這些蠅營狗苟的宴會,對所有高官巨賈都不假辭色,對我們這些世家子弟的敵意更是連掩飾都難得掩飾一下。現在,我們總算是放下一切幻想,準備聯合起來對付他了……可是,我卻覺得啊,如果他願意稍微放下一點點身段對我們搖搖橄欖枝,咱們,包括家裡面那些年紀可以當他老祖爺爺的老傢伙們,也都會擠著燦爛的笑臉爬過去的。果然啊,真正的奧法豪門,就是要做到七彩薔薇一脈,才算是境界啊!」
舔狗最後會一無所有的,請醒醒吧!
阿福先生是不是這麼想的實在是不好說,但至少他這時候已經完全不知道應該做什麼表情才合適了。
「所以啊,雖然我們一直都在試圖滲透第四軍團的指揮層,維蘭巴特家的人現在還在鋼鐵薔薇堡,但我真的不看好他能夠這麼短時間內就控制住第四軍團。老頭子們也是這麼想的,否則他們就不會這麼緊張地讓主力艦隊集結起來向這裡趕了。我們都很清楚,如果那個人真的回到了第四軍團,我們就必須要依託達羅舒爾要塞和浮空戰艦,才有勝利的把握。可是,若三天之後,艦隊抵達,東望堡還在抵抗,要塞還沒有控制在我們手裡,那才是真正的麻煩事呢。」眯眯眼輕輕地搖晃了一下酒杯,輕聲道:「好在,唯一的好消息的是,賽希琉·摩爾小姐到了要塞,並且確定並沒有離開。更好的消息是,七彩薔薇的歷代怪物們,都還是挺重視身邊人的。」
說到這裡,他不由得嘆息了一聲,冷笑道:「哎呀,我們真是一群下作的東西啊!」
「在下明白了……」老人似乎是真的明白了,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其實,老夫當年和您口中的怪物也是有一些交際的。」
「哦?」
「四十年前啊,我也以扈從的身份伴隨老家主在軍中服役,當時就在奧魯賽羅·貝倫卡斯特大師的麾下服役過呢。」
所謂的老家主,便是蒲公英家族現在的話事人,奧薇莉婭老夫人已經去世好幾年的丈夫,圖倫·丹迪萊恩,也即是眯眯眼童鞋的祖父——當然,這位其實是個沒啥才能和魄力的典型世家子弟,對家族唯一的貢獻就是娶了一個及其優秀的媳婦。實際上,蒲公英女王在出嫁的那一天起,對丹迪萊恩家族的統治便已經開始了。而對於家臣們來說,所謂的「老家主」,其實也就是個稱呼罷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完美的人物。強大,睿智,無所不能,無論是作為施法者,還是指揮官,都無懈可擊。他甚至救過我們的命……呵,雖然對奧法之王來說,那也只是順手而為,或許壓根就把我們給忘了吧。老家主和我,那時候都在慶幸,幸虧我們是友軍。若那樣的人物成了敵人,光是站在他面前忍住不要顫抖,也都要竭盡全力了吧?」
眯眯眼搖著酒杯卻沉默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若真的握著法杖和劍擋在陸希·貝倫卡斯特面前,會不會也是如此呢?
雖然,就在幾年前,大家還能平起平坐呢……
「老家主的年紀和奧法之王差不多,他其實一直非常努力,凌晨四點就起來背誦術士結構,練習施法手勢。數十年如一日。可是,他雖然每天都能見到凌晨四點的伊萊夏爾,但和奧魯賽羅·貝倫卡斯特的差距,卻一點都沒有縮小。」老阿福笑了,或許是在笑話自己的老主君那愚拙的資質吧。
「世界真不公平啊!是嗎?少爺。」
「是啊,有的時候,我忽然覺得,我們壞事做完,機關算盡,一切的積累,努力,掙扎,在天才面前都是小丑的表演。世界,終究只是天才們的玩物呢。」
「可是,少爺,這樣無所不能的奧魯賽羅·貝倫卡斯特,不是也死了嗎?而被他當年壓制到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各家家主們,卻還活著。哦,老家主當年要不是生了病也非要溜出去喝酒,喝醉了非要跳到雲海里去游泳,也會活到現在的……」
說到這裡,阿福忽然覺得「老家主」的人生果然就是個笑話,不過,作為一個有些人生經歷的老家臣,能說的他都已經說了,便沒有再等待對方的回答,開始進行正式的報告:「除了門內外的伏兵,宴會內部大廳也隱藏著數十名頂級的暗殺者。艦隊的預言法師已經在觀星塔上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