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爾達森林最外圍的林谷鎮,原本只是一個有木精靈們管理的森林外圍警戒駐防點。因為諾爾達開發集團的存在,十來年時間下來,已經變成了一個相當繁榮的貿易城鎮。雖然常駐和不常住的人口加起來也不會超過兩萬人,和那些赫赫有名的歷史名城和貿易都市當然比不了,但作為承擔整個諾爾達商貿的平台和對外窗口,卻也完全足夠了。
到了現在,林谷鎮的人口除了包括治安員、市場管理員和開發集團的駐紮人員在內的百來好不到的精靈之外,其餘全都是來自各個國家和種族的冒險者和游商。他們四海踏破,他們自然也見多識廣了,可就算是如此,林谷鎮的住民們,也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幕會發生在自己面前。
……精靈和奧克蘭禁軍,居然在對峙?說好了大家都是秩序陣營的善良種族呢?說好了大家都是盟友呢?話說,上次發生這樣一幕,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啊?
「……其實,以前應該也發生過這樣的事呢。」酒館中年紀最大的一個老戰士對大家道:「那還是一千年前的時候了,奧克蘭帝國那邊是賢王吉倫哈爾在世,而暮光島則發生了黑天鵝之亂。前來幫助暮光島平亂的帝國軍隊,就和精靈叛軍發生了激戰呢。」
「胡說,哪有什麼精靈叛軍。黑天鵝之亂的交戰方都是古代王裔血脈,誰都有必須戰鬥的理由,可這關奧克蘭人什麼事呢?這分明就是奧克蘭人乘人之危!」大聲反駁的是一個半精靈冒險者,一副熱血沸騰義憤填膺的憤青樣。
「你說得這些誰聽得懂啊?反正啊,結果就是由於奧克蘭的介入,暮光島很快就會恢複和平了。小精靈,已經一千年了,要是覺得不平,就報復回來啊?可是你們敢嗎?」
「你,你這饒舌的老傢伙……」半精靈咬牙切齒。
如果放在平時,冒險者們一言不合開始互毆自然是常態。當然了,在精靈治安員的壓迫下,倒是不至於動刀子,可一不小心把小酒館砸壞個七七八八最後大家都得進號子撿幾天肥皂然後交上一大筆罰款交不出罰款就得綁著繩子去搬磚直到把欠款交完為止——不用懷疑,以上的處罰條例全部都是拜某人所賜的——這種事情大家都是做得樂此不彼的。不管怎麼說,既然是出來當冒險者的,便總還是會幾分血氣的。
不過,這時候,經常發生的事情卻並沒有發生。雙方都只是互瞪了一眼,然後都悻悻地把頭扭開了。並不是冒險者們都從心了,而是外面的氣氛實在是讓他們興奮不起來。就算是再有經驗的冒險者,面對千軍萬馬殺氣騰騰的壓迫感,也只會覺得氣喘不過來吧。
目前,林谷鎮中的精靈戰舞者和獵手已經聚集了超過一千人。這座小鎮原本就只是是貿易城鎮,塔樓低矮,城牆更是沒有。只有極度的蠢蛋才會把主要兵力放在鎮上送死,諾爾達精靈的指揮官當然不可能這麼布防的。
顧名思義,既然是叫林谷鎮,城鎮的主體其實是位於諾爾達山嶺谷地的一處隘口通道中的,鎮外兩邊都是鬱鬱蔥蔥的山嶺森林。按照鎮民們的觀察,這幾天陸陸續續已經有不少全副武裝的精靈士兵進了山。這群木精靈只要進了森林,略微施點手段便再也看不清楚了。外面的哨兵根本探不清他們的位置。如此一來,敵人一旦試圖入谷進攻,當然便會受到兩邊山坡上居高臨下的打擊。
不僅僅是這些不知道數量的精靈士兵。要知道,這裡畢竟是諾爾達森林,他們的主場。所有的草木蟲蛇都會是木精靈的盟軍。看看那些看著就讓人心曠神怡的參天巨木吧,你知道哪些其實是能揮舞著樹枝把一個武裝甲士拍成小餅餅的哨兵樹嗎?
諾爾達精靈們除了偶爾會和森林裡那座幽暗地域人口裡鑽出來的地底魔物做上幾場,幾乎算是承平千年了。現在,他們之所以擺出了這麼大的陣仗,自然是因為谷外的大軍配得上這樣的陣仗。
只要走出林谷鎮,穿過谷口,便能赫然看到,那條貫通了整個丘陵地帶,通向奧克蘭和寶石海岸的大道早已經看不見了。連綿的大營覆蓋他們目力所及的一切範圍,金鐵兵戈的肅殺氣息彷彿凝結成了帶著血腥氣的烏雲,籠罩在了所有人心頭。
這是超過三萬人的奧克蘭軍隊。除了附近一些諸侯和小領主臨時自發聚集起來的部隊,其主要組成部分,乃是剛剛成軍的奧克蘭禁軍第十四軍團——因為是新軍沒什麼功績,自然還沒有皇室授予的稱號。
既然是所謂的「奧克蘭禁軍」,彷彿聽起來似乎就很能打,可是第十四軍團畢竟是剛剛才完成了組建和初期訓練的新部隊。軍官有很多騎士學院新畢業生和年輕貴族,士兵也大多都是新募的菜鳥,甚至連編製也都還不滿,總兵力現在也還不到兩萬人,其戰鬥力應該是非常存疑的。
按理說,這種菜鳥軍隊是不能馬上上陣的;要知道,若是初陣就來個大敗虧輸潰不成軍,全軍上下包括軍旗都得蒙上一層心裡陰影,這樣對整個軍團的未來發展都不會是啥好事呢。
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叫第十四軍團所在的卡爾加里,正是奧克蘭地宮最靠近諾爾達的行省呢?要想在短時間兵臨城下,當然便只能調動最近的他們了。
好在,有「青年近衛軍」稱號,同樣也剛被納入禁軍序列的第十三軍團已經開拔,預計會在一個星期之後抵達。要知道,在此前長達半年多的奧克蘭內戰中,青年近衛軍屢立戰功,現在已經是被視為天下強軍了。
由精銳帶著菜鳥練級,這其實也是一個方法。所以,在林谷鎮上很多看熱鬧的人看來,在青年近衛軍抵達之前,第十四軍團的任務其實是封鎖諾爾達,等候援軍。於是,便有精靈戰舞者向指揮官提出了建議。
「所謂的第十四還只是新兵,其餘的也都是附近的奧克蘭領主和屬國派過來的地方部隊。新兵和烏合之眾的集合罷了。我們為什麼不在精銳的青年近衛軍抵達之前,先主動出擊,擊潰他們呢?」
「他們進入諾爾達的地界了嗎?」
「呃,還沒有呢……」
「那你憑什麼主動攻擊?明明是他們先調兵挑釁,到最後就成了我們擅自襲擊盟友了。你背得起這鍋嗎?」
精靈啞口無言,心想奧克蘭人的套路就是特喵的多。
「另外,看到那些大筒子了嗎?看到那些拿小管子的兵了嗎?」
「嗯,訓練得還算不錯,但明顯還是新兵,沒見過多少血呢。給我一千戰舞者,我能一個衝鋒打垮他……」
「在你離他們至少有百步遠的地方,就會全軍覆沒的。你相信嗎?」
普通人自然意識不到,已經裝備了5000桿新製作導力槍和30餘門各型號大炮的奧克蘭第十四軍團,其實已經是一支超越他們常識的軍隊了。
好在,精靈這邊的指揮官梅芮希爾·銀橡是個明白人。她參加過剛剛才結束不久的奧格瑞瑪平定之役,麾下的部隊也裝備著相當數量的導力槍——當然,和對面排隊槍斃的滑膛槍不同,這邊為了發揮精靈天生的神射和鷹眼,裝備的是強化了射程和命中率的線膛槍——雖然疏通同歸,但導力武器的威力她實在是太清楚了。
精靈將軍有的時候甚至會覺得,或許到了不久的將來,衡量戰爭勝負的最大砝碼,已經絕不是戰技、勇氣、鬥志和英雄這些傳統的概念了,而是是看哪方能拿出多少槍,以及多少能持槍的青壯年了。
「真是個快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時代啊!」梅芮希爾看了看遠處叢林深處蒼碧城的方向。那裡卻已經不知道何時騰起了濃密的霧水,讓人再也看不真切了。
奧克蘭軍隊並沒有馬上強攻。等到他們開始布置炮陣的時候,把三十門大炮都對準了兩邊的山嶺上的時候,兩邊的指揮官也開始了第一次正式會面。
「我希望您能率領軍隊離開這裡。諾爾達是受到生命女神庇佑的聖地,奧克蘭軍隊沒有進攻這裡的理由!」梅芮希爾肅然道,玉容如霜,凜然迫人。
奧克蘭這邊的統帥乃是大名鼎鼎的「星辰眼」格莉莎·埃爾斯坦,一位看上去上了些年紀的女騎士,而氣勢上卻也絲毫不落下風。她板著臉,語氣平靜,聲音不大,言語卻擲地有聲:「我希望您能放開一條路,讓我們過去。我們接受了女皇懿旨,要到蒼碧城的古樹行宮接本國塞瓦茨大公殿下回家。」
「……你們的女皇的丈夫離家出走,卻關我們諾爾達什麼事?」
「我乃奧克蘭的武臣,自然以皇命為天職。如果真的完全無辜,那麼您可以解釋一下,古樹行宮方向的大霧嗎?」
理論上,諾爾達古樹行宮就算是著火了其實也完全不關奧克蘭人卵事。可我們得知道,這個世界從來不是「有理」就能說得通的。反正,這次短暫的交談,至少已經讓雙方的指揮官確定了對方此時的決心——他們彼此的意志都不是言語所能夠轉移的。
「半天之內,若見不到塞瓦茨大公殿下本人,亦或是蒂德莉特冕下親自上門解釋,我方便會開始攻擊。」格莉薩如此地道,話中彷彿字字都帶著金鐵。不過,在精靈一方準備離開的時候,她又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