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聽起來有點齷齪,但這當然是相當成熟的政治手腕了。
反正在那時候,十年開墾令正好到期,賽瑞迪爾、布瑞塔克、伊爾卡蘭等等王室直領行省已經得到了充分的開發。《帝國貴族法度》也已經得到了充分地執行,奧克蘭的貴族領主們都被調教得不要不要的,看到聖泉皇家的大旗就會忍不住膝蓋發軟。帝國的官僚制度也漸漸上了正軌。中央集權體系之下的官僚,正好可以和地方領主、軍事貴族形成了穩固的三角制衡關係。
建國十年,奧克蘭聖泉皇家的統治體系已經穩定下來了,塞奧多羅作為開國宰相自然是功勛彪炳史冊。他達成了歷史使命。當然,說得難聽一點,他也失去利用價值了。
紫衣宰相不但是害死克諾烏斯大帝好基友的仇人,為相十年也確實得罪了太多人,讓他自然地退場不是皆大歡喜嗎?況且,對外說宰相閣下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指不定奧克蘭貴族們會怎麼想呢,覺得是陛下終於幡然醒悟認清了這個「奸相」的真面目,於是「為天下除此大害」,也是有可能的。
另外,將當時剛剛成體系的中央官僚系統的首腦人物直接幹掉,皇帝要想直接掌握起這個新興的政治派系,卻也會方便得多呢。
總而言之,不僅僅是一石二鳥,而是一石N鳥,當真是好手腕……只可惜,權術謀國永遠都不是什麼治國大道,這隻會顯得端坐至尊高位的人小家子氣,甚至有幾分齷齪和猥瑣。
卡琳有些說不出話來。她其實真的很難接受,自己心目中那近乎於完美的王者形象,會有這樣的一面。可是,她同樣也明白,真正合格的王者,其實是不能太在乎手段的。齷齪一點的權術手段,雖然可恥但是只要有用,必要時候也是得用一用的。
……可是,在塞奧多羅的處理上也這麼算計,就算是自詡為政治家的世界第一女皇陛下也覺得有點微妙了。
阿爾托莉婭忽然開口:「既然做了,就是事實!可這樣難道就會影響他的偉大嗎?」
卡琳吃驚地看著說話的騎士公主,萬萬沒想到最開始安慰自己的竟然不是陸希也不是疾風,而是這個她最看不順眼的「蠻族小婊砸」。
「我不知道噩夢之王說的話有多少是真實的!可即便全是真的,我覺得……克諾烏斯大帝至少在那個時候,做出了他所認為的,最恰當的選擇。我們遲早都要面對和他當年一樣的局面呢,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然後承擔的一切後果就可以了。」阿爾托莉婭停頓了一下,又道:「……是的,如果是我的話,大概永遠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吧。我自己覺得,哪怕是罪大惡極之人,也應該得到光明正大的審判!可是,這大約也只是我這樣一個天真又不成熟的年輕人的精神潔癖吧。嗯,我只是一個正在學習怎麼治理國家的新人,可有什麼資格對克諾烏斯大帝的王者之道說三道四吧?」
陸希和他的小夥伴們吃驚地望著彷彿在一夜之間長大了的阿爾托莉婭,倒不是驚訝於對方的知書達理,而是驚訝於對方居然會有這種見識。
感受到了大家的視線,阿爾托莉婭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臉漲的通紅:「人,人家也不可能一直都是以前那個懵懵懂懂的傻女孩吧。不,不然維吉亞的大家不是會很困擾嗎?我知道我其實並沒有什麼成王的潛質,好聽了的叫正直,不好聽就是愛惜羽翼不知變通。可是,在我成為帝國皇儲的時候,卻又有那麼多人發自內心地為我歡呼。哪怕是為了回應他們的期待,我也必須要努力了……呃,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太得意了。」
疾風笑道:「不,一點也不。努力的孩子都是最棒的孩子,特別是為了自己的責任而努力克服弱點,讓自己變得更好的孩子。阿爾托莉婭殿下,我們以前雖然相處的並不多,但一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呢。」
「呵……不得不說,這是我認識你一來看你最順眼的一次呢。」卡琳冷笑了一聲。
「我有一說一,光明正大,沒準備討好你。」阿爾托莉婭也同樣用冷冷的口吻回應道。
「嗚嗚嗚嗚,我的妹妹終於長大了……嗚嗚嗚嗚嗚,真的希望爸爸媽媽能看到這一天。」奧利維爾開始哭哭啼啼地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
別說的好像人家二老都已經走了似的好吧?
陸希對阿爾托莉婭道:「每個人對王者之道的認識都是不同的,光明正大也好,秉公執法也好,權謀機編也好,都是手段而非目的。你已經開始在為了臣民而努力,尋找自己的王者之道,也開始明白這個世界並非黑白分明,那就可以了,至少我不用擔心未來有人說你不懂人心了。」
其實,我不是在為所謂的「臣民」而努力啊……阿爾托莉婭垂下了眼瞼,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陸希則對卡琳道:「你是克諾烏斯大帝的後人,現在還繼承了他的帝國。奧克蘭的每一個人,已經你們這些子孫後代,都將他視作了完美無缺的聖君典範,可現在,在知道了他也有凡人的私心和怨恨,難道不應該鬆一口氣嗎?」
「為什麼這麼說?」
「說明光輝的治世是通過凡人的努力而達成的。那麼現今的君王們,同樣也能創造同等的偉業,當然不必妄自菲薄了。」陸希笑道:「說不定,奧克蘭在你的手上,才會達到歷史上真正的巔峰呢。這樣不才是世界第一的女皇陛下嗎?」
「咯咯咯呱唧……」小嬰兒坐在媽媽的肩膀上揮了揮白白胖胖的小手。
「哦,對咯,也有可能是在小艾裏手上。」他笑道:「當然了,你給他打下的基礎也很重要呢。聖泉皇家歷史上第一個被冠上『大帝』稱號的女皇,卡琳你就不動心嗎?」
「嘖嘖嘖……也就是你了,這麼厚顏無恥地拍著馬屁居然還能那麼自然。換成其他人,我早把他丟去喂獅子了。」卡琳故作冷淡地哼了一聲。
喂喂喂,不是在講述你們聖泉皇家開國先祖的黑歷史嗎?怎麼扯著扯著就變成你們一幫小傢伙打情罵俏的現場灑狗糧了?噩夢之王大約是覺得就算是神祇受到了這樣的侮辱也是很來火的,於是便第一次主動開口道:「好了,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了,這些我都可是很配合的,我說白了就是好看個熱鬧,其實可並不是傳說中的大魔頭呢。」
陸希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嗯呢,天字第一號的背鍋神,雖然我微妙地有點同情你,但考慮到你的性格和惡趣味,卻也只能說是自作自受了。」
「我當然不是什麼大魔頭,但也從來就不屬於什麼善良陣營呢。惡趣味也是趣味,我也就指著這個,才能繼續保持永遠的愉悅心情了。」貝拉特梅婭不置可否地一笑:「那麼,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其實還是挺多的,譬如說您和菲茵女神到底是什麼關係啦,環世之蛇的信息啦,不過時間確實有限。那麼……就此告別吧。」陸希向著噩夢之王做了一個告別的手勢。
疾風瞥了一眼依舊是滿臉笑吟吟的貝拉特梅婭,輕輕地一揮手,次元門便在大家的旁邊立了起來。就在方才的一瞬間,她的靈覺已經能夠感受到主位面的空間道標,這才能順利地完成次元門的開啟。不過,她卻很清楚,身處對方的神國,某種意義上你所有的感官甚至靈魂都在神祇的支配範圍內。就算是到了疾風這種境界的傳奇強者,也許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擺脫神祇的上位者威壓和權能支配,但要想在這個幻夢迴廊中感受到外層界的信號開啟次元門,也是絕不可能的……除非是對方開啟了許可權。
「走吧走吧,我今天和你們聊得很開心,所以也沒有什麼戰鬥的必要。」噩夢之王笑著揮揮手:「但是啊,我也沒什麼接待客人的好涵養,你們若是想要留下來,卻是不會有什麼好處的哦。」
才怪呢,要不是你(不知道為什麼)被陸希威脅認慫了,哪裡會這麼好說話呢。當我們都是蠢貨看不出來嗎?
小夥伴們暗暗腹誹著,卻也不準備多待,哪怕是和噩夢之王應該很有仇的卡琳也不準備和對方繼續糾纏了。他們紛紛進入了次元門,作為「脅迫者」的陸希當然是要留到最後的了。
小夥伴們都是乾淨利落不矯情也不做作的人,和外面那些妖艷賤貨區別大了,這時候當然不會矯情地扯上「你先走」,「我留下來」這樣除了耽誤時間便沒有任何意義的屁話了。很快的,便只剩下陸希自己了。
他給了貝拉特梅婭一個很營業用的笑容,便準備離開,卻聽見後者忽然道:「順便問一句,那個世界,便是你所來的世界嗎?」
陸希花了一秒鐘以上才意識到對方說的應該是自己的夢境世界。他倒是並沒有覺得意外,既然蒼穹天宮的女神姐姐們知道自己的來歷,噩夢之王知道了也不奇怪,於是坦然回答道:「不,那只是我想像中的世界,一大堆腦洞結合體罷了。話說,您看到了多少?難不成是全程觀摩到底了?嗯,那我豈不是被看光了……」
一想到這裡,陸希便忍不住抱住了胸,後退一步,惡狠狠地盯著對方,啐了一口:「汝這個偷窺變態!」
「才沒有偷窺呢!本大神想看從來都是光明正大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