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茵女神是個改革家……呵呵，我要不是進到了這裡，和那位妖艷啊不，那位有趣的圖書館管理員有個一次非常舒適暢快的閑聊，還真的想不到那個方面去呢。」
「……你不是早已經知道了答案嗎？」吉爾薩拉德雖然冷著一張殺氣騰騰的臉，但也忍不住問道。
「我是來了以後才知道答案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而且這就是事實。」陸希擺手示意對方不要插話，這才道：「總之，我們都要知道，歷朝歷代以來，改革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尤其是一些看上去太過於超前的改革，成功不了不說，本人的名聲也會相當糟糕。然而，必須要承認的是，那位女神真是一個大愛無疆之人啊，而且她的改革不僅僅只是在政經，甚至直接觸及到了靈魂，精神乃至於信仰的領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她有點像是我的同行呢，雖然是並不怎麼聰明的那一種。實事求是這種事情，說起來很簡單，但做起來的確是相當困難啊！」
黃金王放下了金弓，似乎是終於對陸希的言論有些興趣了，倒是沒有剛才那麼飈了，當然，也有可能他是在憋著蓄力準備大招什麼的。
「當然，如果菲茵女孩說呢真的是那樣一位大愛無疆悲天憫人的存在，我也並不是不理解她的做法。神話時代的許多文獻都在諸神大戰的湮滅紀元中失落，只能從一鱗半爪中看到一些關於那個時代繁榮昌盛，百族共榮的記載。然而，同樣也是在一些一鱗半爪的前人筆記中，我們可以看到，在那個繁榮的諸神紀元，高高在上的諸神可以輕而易舉地下凡的時代，他們的形象，恐怕也並不是如後世記載的那麼光偉正呢。」陸希笑道。
「太陽神赫忒希斯有過布種天下男女不忌甚至物種都不忌的黑歷史，很多時候甚至比真龍還要沒節操。神後雅梵娜打心眼裡認為凡人應該是神祇的牲畜，因為在一次祭祀時，對自己獻上的是銅器而非金器便大發雷霆，直接用流星雨毀滅了古國克普斯。阿芙洛狄忒和精靈公主安菲羅美達比試彈琴，最終卻輸了，於是惱羞成怒將對方變成了青蛙。七海之王法蘭奇和風神赫爾席米特賽馬，每次比試掀起的滔天海浪都能製造出數以十萬計無家可歸的災民。哦，對了，還有那次著名的天界最美女神的選舉……如果不是菲茵女神出現，那些可悲的凡人怕是真的會開戰吧？不過，有趣的是，認真盤算一下，那幾個城邦國家正好也都是幾位女神的湯沐供奉之地。誰又能肯定，這種事情沒有什麼背後的操縱呢？」
「你說得沒錯！說是選擇天界最美女神的競賽，但其實是蒼穹天宮中神祇之間搶奪供奉和劃地盤的內鬥罷了。」吉爾薩拉德譏笑道：「這便是所謂的神了啊！如此的長壽，如此的強大，如此的智慧，然而……卻又是如此的卑劣，和草原上那些為了劃分地盤大打出手的鬣狗也沒有什麼區別呢。」
「本質上，我們不也是一樣的嗎？」陸希聳了聳肩：「可是，這又有什麼不好的呢？」
「你說什麼？」吉爾薩拉德微微一怔。
「人格神本來便是如此，又血有肉能跳能笑，對比起那種『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款式，我其實還更喜歡這種類型呢。誰說的，神就必須要是全知全能全善的呢？誰說的，神就必須是至高無上代表規則的？如果真的有，那就一定是假結神明之名灌私貨的邪教之輩！」
「我以為菲茵已經是最激進的了……然而，這種堅持又到底是為何，這是為了證明神靈的局限性？」
「是為了證明命運的不可控性，笨蛋！既然是不可控的，那也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了。這麼簡單的哲學還需要我說得那麼明白，你到底是多沒文化的傻瓜啊？」陸希向黃金王吉爾薩拉德甩過去一個鄙視的眼神，頓時便將對方懟得啞口無言，然後才繼續道：「當然，對於那些確實還沒有文化，沒有覺醒主人公意識的凡人來說，高高在上的諸神怕是遠遠算不上光偉正的存在，雖然那個時代被稱呼諸神紀元，但神祇們的高高在上的名聲卻大多都是建立在恐懼之上的。於是，在菲茵女神施政的晚年，她一邊試圖削減您的那些譜系貴族的權力，甚至還涉及到了諸神的領域，這或許便是悲劇的來源了吧。她希望讓凡人不再恐懼神祇，但卻引發了神祇的恐懼，是這麼一回事吧？」
吉爾薩拉德定定地看著陸希，過了好一會，才幽幽地道：「……菲茵和雷神海姆沃特斯，風神赫爾希，光輝女神賽羅克希亞，月神黛安娜，天空娜蒂亞這些父神的子女們不同，她並不是神後，群星之母雅梵娜的子嗣。甚至，連我也不知道她的母親到底是誰。天界諸神中，沒有人知道她的來歷。只知道有一天，父神帶著一個陌生的少女來到了天宮，告訴大家，這是他的女兒，也是新的神祇。」
「……好吧，我知道雅梵娜神後為什麼那麼反感菲茵女神了。神王赫忒希斯他老人家雖然很花，在外面也確實和各種各樣的種族留下了各種各樣的私生子，諸神紀元時期的那些曲折精彩的半神英雄們的各種史詩傳說，卻有一大半的根源是他老人家管不住自己的腹下三寸。然而，不管那些半神的傳奇英雄們留下了多麼動人的傳說，建立多偉大的工業，神凡畢竟有別，可沒聽說哪一位是被帶回到天宮了的。這就像我家鄉那些包了很多編號奶的神壕和領導們，要是將外室和私生子養在家外倒是無所謂，就算是給私生子們留上一大筆能一輩子花天酒地的財產也沒有關係。可若是非要帶回本家分潤家族的權力，那問題就很嚴重了。」
更重要的是，不只一篇神話故事和史料記載可以證明，太陽神赫忒希斯他老人家可是相當寵愛，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溺愛菲茵女神的，這可不就是活脫脫一副庶子滅嫡的德行嗎？從這個角度上來說，雖然諸神高高在上，雖然都能字面意義上的呼風喚雨，但是在現實到無情的政治生態上，和普通凡人似乎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呢……
「貝拉特梅婭自然是害死菲茵的兇手，可是，沒有背後的授意，她會僅僅因為一些私怨而冒天下之大不韙？父神又為什麼會阻止我？難道不就是擔心我的復仇會牽連他的神後，他的兒子嗎？」吉爾薩拉德冷笑道：「我的父神，偉大榮耀的太陽神，光明之主，萬神之王，他的寵愛其實毫無意義，公正和正義也毫無意義……至少，和諸神的名譽比起來，毫無意義。」
「不僅僅是諸神的命運，還有讓整個蒼穹天宮分裂的政治風險。在政治這個領域，極端的道德主義本來就是無意義的理想主義。」陸希聳了聳肩，向菲茵表示了一下同情，但隨即話鋒一轉，冷笑了一聲：「可是，難道僅僅是我說了，和菲茵女神關係最不好的神祇是雅梵娜和海姆沃特斯，菲茵女神所攜帶的寶具都莫名失去了力量，你就武斷地確定，害死她的幕後真兇一定是他們了？」
「高高在上的神祇們，每一個都是害死她的真兇！蒼穹天宮的存在本身，便是害死她的真兇！」吉爾薩拉德忽然抬高了聲音，厲聲道：「她一直在試著建立一個更美好的世界，一個讓我們這樣的凡人都不會被諸神隨意欺凌的世界，一個……」
「是的，所以她步子太大扯到蛋了。提前半步是革命者，提前一步是瘋子，這麼簡單的道理結果你們都沒有搞明白，就想要改革？怪不得會落到這步田地呢。」陸希隨口道。
「你……」黃金王勃然大怒，又從地上撿起了長弓，又凝結起了光之箭矢。
「所以啊，我才說您現在也沒有搞明白我的意思。」沒有等到對方再一次發動攻擊，陸希用更大的聲音打斷了對方：「神祇掌控著凡人的命運？二次創世之後，他們連真身都難以下凡，又何等掌控？大聖堂就算是存在又怎麼樣？人生有太多的困難，普通人總是需要有一些信仰和崇拜的存在來寄託精神的，連工業化和義務教育都已經大成的時代，也都漫天遍野儘是被閃米特三邪教忽悠拐了的腦殘，難道還指望人人都是唯物主義者嗎？只要整個社會的進程，是以物質認知和自然認識為思想核心的，那命運自然便已經掌握在凡人手中了，其餘的嘛，偶爾有人求個神拜個佛也無從所謂。否則你以為本主角費盡心思搞導力工業是想要做什麼？真要較個真，本人的存在才是在刨諸神的信仰根基呢？為何沒見女神姐姐們丟下一道天雷劈死我？也沒有降下神諭讓大聖堂視我為邪魔異端人人喊打呢？」
吉爾薩拉德表示對方說得不少辭彙自己根本就聽不懂，但作為當年幾乎統一了整個物質位面的至高王，聰明才智自然也絕非普通人可比，很快就明白了陸希的意思，頓時臉色一變。
「諸神是殺害菲茵的兇手？幕後黑手是神後雅梵娜或者第二代神王海姆沃特斯？你現在一定是這麼認為的吧？然而……就算是真的又怎麼樣？」
吉爾薩拉德已經咬牙切齒地釋放出了第二次攻擊，熾烈的光之矢在透明的魔力屏障上炸裂開來，彷彿變成了第二個太陽，刺眼的光芒將整座大廳覆蓋在一片無法直視的雪亮之中。房屋中自然再一次回蕩起了讓人牙酸的震顫聲，以及依舊顯得異常清晰的，陸希的聲音。
「你還要想找誰去復仇呢？神後雅梵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