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主旨:你老婆不愛你 日期: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九日,星期六 寄件人:daylifers@aol.com(大衛.柯恩) 土耳其,伊斯坦堡  親愛的朋友們:

咱們一跨出停在土耳其庫薩達西港的小船,本人就知道接下來的事兒不妙了。只見其他乘客都在拚命推擠,想在通關口找好位置,幾個招攬顧客的傢伙正將老實的觀光客帶往廉價旅社,有位穿著便服的仁兄還以二十美元(他只接受美金)的價錢兜售簽證,而旅遊指南上說,那些簽證應該只要美金五元。

我們像往常一樣排在通關口最後頭,待全家終於挪到隊伍前面,才發現驗關者是位表情嚴肅、留著短鬍、略通英文的土耳其軍人。我把咱們那一小疊護照遞過去,他立即在五份美國文件上蓋了章,但是一見貝蒂那本瓜地馬拉護照,臉上卻劃過一絲揶揄的表情。

「這是什麼啊?」他像抓著一條臭魚似的舉起那本紅護照。

「我們的朋友是瓜地馬拉公民,也是美國永久居民。」我指著貝蒂夾在護照裡的綠卡說,心想這傢伙以前鐵定沒見過瓜地馬拉護照,那張綠卡對他來說也不具任何意義。

「她不可以入境。」他說得斬釘截鐵。

「我們搭的那艘船已經回薩摩斯島了。」我力持鎮定說:「所以她哪裡也去不成啊。」

「她不可以入境。」他再說一遍。

不諳當地習俗的我聽了立刻向一名積極拉客、熱心想收容我們的年輕人詢問:這問題可否用一張五十美元新鈔打發。

「恐怕不行,朋友。」他說,還勸我試都甭試。

「那就請你幫我問問這位海關先生,我能不能和他上司談談。」

年輕人和那軍人以土耳其語交談了幾句,本人就被帶到另一個櫃臺,在那兒見著一名英文相當流利的女性海關人員。我把咱們遇到的問題解釋了一番,她露出一副同情的態度,但是卻說除非等到安卡拉海關總署早上開門,否則她愛莫能助,這段時間,貝蒂還是得回希臘。我不敢想像萬一當天晚上沒有船隻返回薩摩斯島,會發生什麼事,我也不認為在當地廉價旅館留宿一夜,有何吸引人之處。

「我有個建議。」本人對那位海關說:「貝蒂沒有護照,什麼地方也不能去,對吧?那麼您何不把護照扣留下來,我們就在城裡的旅館過夜,您也可以明天早上再打電話去安卡拉,這樣不但不必拆散我們,我們也不用全部一起回希臘了。」

不可思議的是,她居然同意了,貝蒂也獲准進入土耳其啦!至少是在第二天上午十點以前。我趕緊趁女海關改變心意前把大家推到通關口外。出來以後,貝蒂問:「不知道接下來我會發生什麼事?」

「妳看過《午夜快車》這部片子嗎?」我提起七十年代一部電影說,演的是一名美國人被關進土耳其監獄的經過。

「一點兒也不好笑。」貝蒂說著打我一下手臂,笑得渾然忘我。

「說正經的,」我說:「我想不是安卡拉海關總署通知這些傢伙讓妳入境,就是我們買張去蘇黎世的機票給妳,週末再到那兒和妳碰頭吧。不管是哪個結果,妳都會順利度過的。」

貝蒂露了個大舒一口氣的表情。由於能夠出關實在太教全家高興了,因此我們根本沒怎麼注意方才那位狡猾的觀光旅客已經夥同一名獐頭鼠目的司機,安排我們進入一輛破舊的雪佛蘭箱型車了。司機應我們要求把我們載到奇斯梅特旅館,但黛薇有些看不懂他寫的帳單。等他把車開走以後,我就問黛薇付了多少車資。

「兩百萬里耳(土耳其貨幣單位)。」她答。

「兩百萬里耳?摺合美金是多少?」

「不知道,讓我算算看,九萬七千里耳可兌換一塊錢美金。」

「真的啊?九萬七千里耳?」

「所以兩百萬除以九萬七等於……剛好美金二十塊出頭。」

「以四分鐘車程來算,這有點不合理喔。」我說。

「是啊,你說得對,我要問問旅館門房應該付多少錢。」

門房向我們證實,咱們付的車錢大概是一般行情的五倍。更過份的是,奇斯梅特旅館已無空房,所以我們得再搭輛計程車去附近另一家旅館。司機只收我們四十萬里耳,那家旅館住一晚上也只要八百萬里耳(將近八十五美元)。

隔天早上,我從箱底挖出唯一的一件西裝上衣和一條領帶,又取出本人替《舊金山紀事報》寫的一篇家庭遊記。我不知道這報紙對土耳其海關有多大吸引力,但是心想拿給他們瞧瞧,總沒什麼壞處。

到了港邊的移民局辦公室後,本人就坐在角落等我前一天晚上見過的那位女海關把電話講完。她走過來對我說:「我打過電話去安卡拉,也發了傳真,可是還沒收到迴音。」

噢!不,我心想:這下不是我們要被卡在庫薩達西好幾天,就是貝蒂要被踢出土耳其了。

沒想到女海關卻接著說:「所以我認為這是他們的問題。」接著就在貝蒂護照上蓋了個章交還給我。

我趕緊用破爛的土耳其話說了聲:「感激不盡。」

她笑著答道:「不用客氣,代我問候你那位從瓜地馬拉來的朋友。」

黛薇責怪自己竟被庫薩達西那名土匪計程車司機敲了竹槓,我勸她別放在心上,那不過是樁損失十五塊錢的小事罷了,但她決心不再受騙上當,因此十分賣力地跟另外一個載我們北上艾菲塞斯城廢墟的可憐司機還起價錢來。

西元一世紀時,艾菲塞斯或是土耳其人稱的艾菲斯,地處小亞細亞交通要道,是羅馬帝國的重要前哨,居民人種複雜,有愛奧尼亞人(古希臘民族之一)、猶太人、羅馬人、埃及人。耶穌門徒保羅曾於此地宣揚基督教,有些宗教權威(尤其是天主教)還相信,聖母瑪麗亞在當地山間一座小屋裡度過餘生。艾菲塞斯也是世界上保存得最好的羅馬都市之一,只要發揮一點想像力去城中的「聖道」(Sacred way)走一回,感覺上就像穿越時光迷霧,進入羅馬帝國的輝煌時代。

在希臘、土耳其遊歷過兩週的卡拉和威利此刻見到古蹟的感覺,當然又和他們參觀義大利中古教堂的感受相差無幾。不過艾菲塞斯仍有一些可激發他們想像力的名勝,大劇場(Great Theater)即是他們喜愛的地點之一。這座劇場已有兩千年歷史,可容納二萬五千個座位,今日仍用來舉辦音樂會。我們的導遊是位名叫艾澳.古寶特的退休古物學教授,他告訴我們劇場的傳聲效果極好,大夥兒決定親自一試。卡拉、威利爬上圓形劇場第七排座位,果然聽見我們在下面的舞臺(與他們隔了數十公尺)輕聲交談的聲音。

但是卡拉和威利最情有獨鍾的地點,無疑是西元一世紀的公廁,這座古代最早的男廁,一次可容納十五名光顧者,裡頭的大理石馬桶座(形狀和現代馬桶類似)多半還在原處。而比較吸引我們幾個大人的地方,則是連繫城內著名的賽爾塞斯圖書館和公共妓院的那條秘密通道,它為「求知的慾望」一語賦予了新義。

夜幕低垂,大夥兒來到城東的阿凱迪恩大道,這是條大理石鋪就的寬闊街道,一度從大劇場直通城邊熙來攘往的港口。古寶特教授告訴我們,當年羅馬將軍安東尼和埃及豔後克麗奧珮屈拉從亞力山卓港(Alexandria)前往羅馬時,曾在艾菲塞斯停留,還在這些大理石上走過,遊客不難想像他們率領一支隊伍浩浩蕩蕩進城的壯觀場面。

卡拉像平時一樣好奇,想知道這麼偉大的一座城市是怎麼變成廢墟的。「是不是像奧林匹亞那樣發生過地震?」她問。

「這回不是!」我告訴她:「艾菲塞斯之所以荒廢,是人為疏失造成的。」

「什麼意思啊,爹地?」

「連接艾菲塞斯和大海的那條海峽在過去幾百年裡漸漸積滿了泥沙,而且沒有人把泥沙打撈起來,最後港口終於被泥沙堵塞,海岸線也離這城市越來越遠,貨船沒辦法把貨物送進港口,使得艾菲塞斯損失了大部份貿易。」

「我懂了,可是那樣並不會把建築物搞垮呀。」卡拉說。

「的確如此,後來這裡又發生了別的事情。」

「什麼事呀?」

「羅馬帝國的國力衰弱以後,就沒辦法再保護像艾菲塞斯這樣的前哨港了,後來有一群叫做哥德人的戰士從南邊的黑海進攻這裡,他們搶奪城裡的東西,還破壞古代世界七大奇觀之一的偉大神廟,艾菲塞斯的市民慢慢都跑走了,這個城市也被流沙埋沒了。」

「那是誰把它挖出來的?」

「是一群叫做考古學家的人,他們挖掘古老的城市,尋找可以讓他們瞭解古代人是怎麼生活的線索。」

「他們也會去尋寶嗎?」

「有些人會,但大部份人是去追求知識。」

雖然威利聽了有些失望,但我還是得說,這座土耳其濱海古城仍是讓吾家兒女認識古代世界奇觀的最佳地點。

離開艾菲塞斯途中,黛薇、貝蒂隨孩子們走進一間紀念品小舖,我也鑽進一家土耳其地毯店,這地毯店刻意開在許多同類商店的入口處附近,以便剝削容易上當的觀光客。我認為每個人在選購紀念品時,都有自己獨特的弱點。黛薇的弱點是手繪陶器,她到任何地方,總會挑選某種類型的陶壺、陶罐或陶盤。我的弱點則是東方地毯,店家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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