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大堂。
「諸位!」
鎮南王春風滿面地說道。
他面前被召集來的文官們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這時候北方的戰鬥已經隨著那些騶虞幡相繼到達而落幕。
無論是已經被各軍控制的地方,還是依然在官紳手中的,統統在那隻憨態可掬的熊貓注視下,停止了交戰然後等候處置,也包括那些打土豪的貧民,雖然一些地方還沒有完成這個任務,但也必須得停下了。
畢竟種田最重要。
這個奸臣再一次大獲全勝。
他用一連串令人髮指的卑鄙手段,事實上完成了對北直隸,河南,山東三省士紳的清洗,死了多少人沒有具體數字,多少士紳傾家蕩產也沒有數字,也不會有人去統計這些數字。隨著熊貓的旗幟在天空飄揚,之前的一切都成為過去,死了的人白死,損失財產的白損失,同樣殺了人的也不予追究,搶掠了士紳財產的也不予追究。
之前的一切就這樣揭過,無數士紳的血淚被掩蓋……
「這場悲劇終於結束了,這場因為逆黨企圖弒君謀逆,信王作亂,以及福王造反而引發的悲劇,終於在陛下的英明領導下,九千歲的決策下,通過楊某與諸位的努力而平息了!」
楊信厚顏無恥地說道。
他面前的文臣們一片僵硬的笑容,然後用等待的目光看著他。
他們都是被特意召集來的,之前京城軍管,事實上現在也是,包括各地在完成土改前都會繼續軍管,所以他們這些朝臣都閑著。
倒是俸祿照發。
楊信突然召集他們在這裡扯淡肯定另有目的。
「不過因為之前的亂子,一些距離遠的地方還不知道事情真相,最近在南方頗有些謠言,故此陛下決定向各巡撫區派出欽差巡視大臣,向地方官員和百姓解釋,諸位都是陛下指定的人選。幼玄兄,你以欽差巡視大臣回福建,攜聖旨向福建巡撫所轄各地官民傳達上意。」
楊信對黃道周說道。
老黃默默起身行禮象徵性接過重任。
然後楊信一一點名,廣東欽差巡視大臣陳子壯,廣西蔣士忠……
廣西很少真正的頂級科舉世家,實際上他們那裡出個進士很不容易,一科基本上都是個位數,甚至乾脆沒有,比如萬曆四十七年,整個廣西就出了圓嘟嘟一個進士。而且他考中後還落籍了東莞,所以搖身一變成了廣東人,這樣算萬曆四十七年廣西進士為零,而天啟五年也是一個,還是個靠數學考核才中的,實際上按照正經八股文這一科廣西進士也為零。
但蔣家卻是廣西少有的科舉世家,蔣士忠他爹就是隆慶年間的進士。
他這個家族據說是三國時候蔣琬的後代,算廣西文人之首,實際上到了清朝他們一家子也是科舉世家。
江西是宋應星,南贛是李邦華,湖廣是賀逢聖,偏沅自然是楊鶴了,雲南是傅宗龍,不過還有一個同行的劉孔昭,畢竟雲南情況特殊,不僅僅是士紳,還有黔國公和那些世襲的衛所將領,貴州是馬士英,馬瑤草此前在戶部做郎中,四川是王應熊。
都是本省。
這個安排讓這幫人全都警惕起來。
「另外,陛下已經決定,效法前宋故事,於大明兩京十三布政使司轄區,推行全面的公田法,另外裁撤天下衛所,改為全面的民兵預備役制度,也就是江浙已經推行的那些。這些也需要諸位向各地官民解釋,不過他們可以放心,對於那些忠心的臣民,會採取與前宋一樣的贖買,不會像當年昭義市一樣,說起來這種方式陛下也不贊同。
楊某也不贊同。
對於忠臣義士就應該有忠臣義士的方式。
北方這些是他們自取滅亡,這個不是陛下收他們的地,而是他們犯了罪理所應當籍沒土地,但南方那些沒有附逆的忠義不一樣。」
楊信說道。
「陛下聖明!」
王應熊迫不及待地說道。
其他那些也都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
他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但卻沒想到楊信居然換了一種手段。
「你們先聽我說完。」
楊信說道。
這些傢伙臉色又緊張起來。
「贖買會按照官價贖買,至於價格不會虧待你們,就按照去年六月的各地地價來贖買,但是,朝廷肯定沒那麼多銀子,故此不會拿銀子來購買,而是發行專門的土地券。
也就是由陛下擔保朝廷發行的債券。
這種債券一貫相當於一元新幣,接下來陛下授權人民銀行,代理大明境內的鑄幣及發鈔,全面改行新幣,一元也就是一兩銀子,但土地券肯定不能拿來當錢花,可以交易但不能用於市面的流通。而且兌現的時間長一些,根據票面所印製的時間來進行分批兌現,畢竟朝廷也得有銀子,朝廷沒有銀子是肯定兌現不了的。」
他說道。
「那最早的多久?」
蔣士忠問道。
「一百年後!」
楊信很輕鬆地說道。
蔣士忠差點沒忍住一口唾沫噴他臉上。
「諸位,我知道這個時間有點長,最早一批一百年後兌現,最晚一批大概兩百年後兌現,傳家寶啊!」
楊信很誇張地說道。
我信你個鬼啊,一百年後誰知道會怎樣?一百年後誰知道大明朝還在不在?
一幫欽差們鄙視地看著這個不要臉的傢伙。
「另外這些土地券還有一種用途,那些不想等著兌換的,可以用一貫十畝的價格,從朝廷購買墾荒地,但不是兩京十三布政使司範圍內的,只能買這個範圍外比如遼寧布政使司轄區內的荒地,陝西行都司,山西行都司這些。另外陛下還將設立台灣都指揮使司,在剛剛臣服的呂宋北部設立呂宋都指揮使司,陛下還賜名之前水師在占城以南開拓之地為西貢,並設立西貢都指揮使司。
這些也都可以買。
一貫十畝。
隨便你們去開荒。
所開墾的荒地由陛下賜予土地證,以後世代承襲,永遠屬於你們,楊某在此對著昊天上帝發誓,對於這樣的土地絕對不會染指。
而且只要你們願意去,水師會派戰艦護送你們,並且駐軍保護你們。」
楊信說道。
他搞土地券就是玩日本土改那套,日本在太上皇主持下的土改,就是以贖買的方式收地主的土地,而且同樣是不能流通的債券,設立最高保留的限額,剩下必須賣給國家,然後國家再賣給佃戶。只不過在開始買賣時候,太上皇控制的日本政府瘋狂的貨幣貶值,而無論收地主的地還是賣給佃戶都是定價的,當日元貶值到大米漲價近四倍時候,土地收購和出售價格依然不變。
最誇張時候據說農民一包煙錢就能買一畝地。
白菜價收購白菜價賣。
以這種方式完成對日本地主階級的清洗。
當然,前提是太上皇主持,米國太君拿槍指著日本的地主們接受。
而楊信屬於用印刷的土地券收購,然後用一百到兩百年時間來貶值……
這個兌換的是新幣,現在的新幣的確是銀元,一兩銀子,過一百年恐怕早就改成金本位的了,過兩百年估計都紙幣化了,實際上一百年就可以紙幣化了,那時候這點土地券算個屁啊!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還是用這個吸引他們往外開荒。
之前楊信的確計畫去殖民地開荒就獲得土地所有權,但事實上分地以後根本不可能有人往外跑,既然這樣還不如改變計畫,讓這些人用他們也知道一兩百年後很難說會怎樣的土地券,去殖民地獲得土地所有權。而兩京十三布政使司的荒地,則用來給國內的民兵,他們新增加的人口就往這些地方開荒,而這些出售了土地的地主,到殖民地去做開拓者。
畢竟他們可以獲得皇帝發的土地證,擁有開荒地的永久產權。
土地券就是廢紙。
他們很清楚這東西的價值,無論楊信現在承諾了什麼,一兩百年的時間都足夠抹去,他都死了誰還能找他是怎麼著?
既然這樣拿土地券去換墾荒地就比較划算了。
畢竟土地是實實在在到手的,而且這些年經過海外貿易,這些士紳都已經知道了南洋的富饒,別的不說就算拿著土地券,去換幾百畝香料園,都能迅速收回損失的土地成本。
比等兩百年強多了。
兩百年。
這得多麼厚的臉皮才能說出這樣一個數字。
「若外面的地不夠又如何?」
黃道周說道。
楊信很乾脆地往身後世界地圖上一拍……
「繼續搶啊!」
他說道。
這種政策同樣可以讓原本對外擴張沒有熱情的官員士紳們,立刻對開疆拓土充滿了熱情。
畢竟搶了的會變成他們的。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