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七章 動咒

陳瞎子捉摸不透銅人中的玄機,又不想在群盜面前露出疑惑,他引經據典地胡亂敷衍了兩句,便命手下眾兒郎一把火燒化了洞中狼藉滿地的骸骨。那整箱整捆的道藏典籍,盡被付之一炬,如此作為,並不是為了泄憤,乃是綠林道上行事的規矩,不論是殺人越貨,還是挖墳掘冢,最後都要縱火焚燒,以圖滅跡,不留後患。

隨後群盜又把怪蟒屍體分解了投入烈火,火光中臭氣撲面。不少人都被熏得嘔吐起來。這時有探子來報,說是怒晴縣老熊嶺周圍,又出現了數股來歷不明的隊伍,有軍隊,也有土匪,看樣子是想趁卸嶺群盜大亂之際,趁機到瓶山來撈上一把,那些先前逃散的敗兵,多被這幾股人馬劫殺在了半路。

陳瞎子心想這他娘的就叫破鼓萬人捶啊,怒晴縣周圍的山賊土匪也都來渾水摸魚了。這回盜墓卸嶺之徒死的人太多了,群盜人心浮動,繼續留下來硬撐著,也得不了好果子吃,好漢不吃眼前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如儘早撤出這是非之地。

陳瞎子打定主意,趕緊招呼眾人,把被砸死的盜眾和工兵屍體,盡數扔到山洞裡一併燒化,帶上那些受傷的弟兄從林密處連夜撤出老熊嶺。一過苗疆邊牆,就是自己的地盤了,他自己則帶了二三十個親信,腰挎快槍,懷揣利刃,到山坳里去接應鷓鴣哨等人。

鷓鴣哨也揀緊要的,說了一遍他在林中的遭遇。不管怎麼說到現在為止都不算是無功而返了,好歹也是破了瓶山古墓,開棺啟屍,拽了一條玉扣金帶在手,把慘敗變為了慘勝,收取了全功,多少為陳瞎子挽回一些顏面。

陳瞎子看鷓鴣哨出生入死,心中大是感動,拱手道:「你我兄弟間就不言這個謝字,將來你去找雮塵珠的時候,常勝山十萬盜眾,定當助你一臂之力。水裡水裡去,火里火里去,若違此言,讓我跟這銅人一般壞了一對招子,終身做個廢人。」

鷓鴣哨趕緊說:「陳總把頭言重了,我盜此墓,在墓室中尋到了鳳凰膽的一絲線索,若非常勝山的諸位好漢相助,我如今還同大海撈針一般在黔邊亂轉,此乃天大的恩德。陳兄下次進山盜墓,不論山難水險,我定追隨左右,捨命報此大恩於萬一,否則也教我鷓鴣哨終身做個缺足短臂的殘廢之人。」

這二人激於一時意氣用事,不經意間動了大咒,當時卻誰都沒真正往心裡去。看看天色將明,忽聽遠處槍聲雜亂,細辨動靜,似乎是幾路窺探瓶山寶物的土匪接上火了。陳瞎子唯恐遭遇大股土匪,仗著這些時日在瓶山附近勾當,對周圍地形也都熟悉了,就率眾抬著傷者,抄小路出了山,翻嶺涉河,到了苗疆邊牆,終於會合了大隊,馬不停蹄地撤回到湘陰老巢。

群盜疲憊不堪,接連休整了幾日,那苗子嚮導就因在墓中未能閉住呼吸,吸入了不少陵瘴之毒,一命嗚呼了。紅姑娘斷了的腿骨終於被接上,可常言說得好,「傷筋動骨一百天」,不滿三個月,她都不能下地行走。

等到元氣稍復,陳瞎子已察覺到自己這常勝山總舵把子的地位岌岌可危。從古到今,盜墓賊死傷最重的一次,可能就要屬卸嶺盜發瓶山古墓這回了,而且羅老歪手下的部隊逃的逃散的散,多已收攏不住,常勝山在湖南地面上威風掃地。

陳瞎子不由得大動肝火,眼下這局面不容樂觀,倘若不盜一座大墓狠撈上一筆,絕難東山再起。可眼下周圍幾省的古墓大多已毀,哪裡還有諸侯王級別的大型古墓?他心中稍一盤算,就動了一個念頭。

早年陳瞎子剛出道的時候,常在南方倒斗,從兩粵兩湖,到雲南江西,足跡無所不到。曾在雲南李家山盜掘過滇王墓,李家山的古滇國墓葬層層疊壓,歷代盜墓賊多有在此山中挖到過寶貨的,但是正因為李家山滇王墓的目標太明顯,從宋代起,便被盜過了不知多少遍,不是十墓九空,而基本上是十墓十空。

陳瞎子去的時候,都到民國了,到李家山一看,早已是「石人徒瞑目,表柱燒無聲」,好一派被盜挖得千窟百孔的荒涼境界。倒斗之輩管盜別人盜剩下的墓叫「濾坑」,第一撥找到古墓穴陵而入的盜墓賊,最有油水可撈,金珠寶玉滿載而歸,其餘的就看不上眼了。

第二批進來的盜墓賊,雖然省了些力氣,可值錢的明器多是沒他們的份了,只好揀第一撥人挑剩下的,比如墓主屍首穿著的殮袍,或是墓室里的銅燈盞、陶瓦罐、人俑、石獸之類,就被第二撥人搜刮一空。

等到了第三撥盜墓賊進來,墓室里基本就剩一副空棺材和四個牆角了,但有道是賊不走空,第三撥賊人自是不能空手而回,要是墓中有壁畫,就把壁畫切刮下來,沒壁畫就挖墓磚、瓦當,最後還要把棺材板子拖回去,洗刷一遍,就可以賣到棺材鋪里當做棺掉材料。

陳瞎子等人到了李家山,一看那些古滇王公貴族的墓葬群,只剩下一個個爛泥窟窿,早不知被民盜、散盜濾了多少遍坑,連根死人骨頭也沒給後人剩下。

不過當時陳瞎子還算運氣不錯,他們不死心,又在幾個泥色草痕深厚的泥塘里挖了一通,發現了一座僅被盜過兩三回的末代滇王墓室。不過這墓中也沒什麼明器了,只有空棺一具,看材質也是不凡,都是雲南原始森林中的珍貴木料,陳瞎子只好把棺板拆了,不料卻在裡面發現了一張人皮地圖,回去請巧手匠人復原出來,地圖中所描繪的區域,竟然是獻王墓的具體方位。

盜墓之人大多知道關於獻王墓的種種傳說。據說那座古墓建得窮極奢華,曾用萬人活殉,而且地宮是座天上宮殿,凡人想入古墓拜見獻王,只有從天河中駕乘一葉扁舟,渡過陰河,才能抵達,而且去了就永遠回不來,都得留在那伺候獻王。

此墓天上有、人間無,永遠都不可能被盜墓賊倒了斗。這些傳說流傳的年頭久了,難免漸漸失真,有許多盜墓行里的老手,都認為獻王墓僅僅是個傳說,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那些天子人物,都只好把墓建在地下,他一個南疆的草頭天子,怎麼可能把古墓造在天上的龍暈當中,此事絕對做不得真。

可眼見周圍古墓難尋,又急於做一出大手筆,陳瞎子就打起了獻王墓的主意,當即取出人皮地圖來同鷓鴣哨詳加商議。

鷓鴣哨卻滿腦子儘是西夏黑水城藏有髦塵珠之事,對獻王墓毫無興理,全部精神命脈都傾注在雮塵珠這一件事上。雲南蟲谷的傳說虛無縹緲,世上有沒有獻王墓都不確定,興師動眾遠赴雲南,未必能有收穫,所以他對陳瞎子說要先到黑水城沙漠盜寶,事成之後,再來相助卸嶺群盜去找獻王墓。

陳瞎子卻不以為然,如今鞏固常勝山舵把子的地位是當務之急。按理說去找深山老林中的獻王墓,遠比尋找埋在黃沙之下的黑水城,來得更加容易,畢竟有張標明路線的皮地圖,可以參考;而在沙漠中尋找古迹,真是比登天還難,從沒聽說過有盜墓賊能在沙漠里尋藏掘寶。無邊無際的沙漠,是盜墓者難以涉足的禁地,搬山卸嶺的手段到了那種地方,都難施展。

鷓鴣哨常常獨來獨往,此去西夏黑水城,本也不想讓卸嶺群盜相助,但他心胸坦蕩,就對陳瞎子直言相告,說起沙漠盜墓之事。其實搬山道人整條族脈,皆是從西域沙漠里遷徙至江南的,也曾多次深入沙漠尋訪古迹,不過那已是幾千年前的舊事了。

早在漢代,搬山道人就已為尋找雮塵珠窮盡了心智,當時曾有人想過,要是找不到雮塵珠,不如返回祖地雙黑山,到扎格拉瑪神山的無底鬼洞下一探究竟,說不定可以找出惡咒的根源。

不過那時候的扎格拉瑪雙黑山,已被鬼洞人佔據,他們在雙聖山谷的盡頭,建造了一座城池,國號精絕,其中的精絕女王,更是一位不世出的奇人。

傳說精絕女王能以目攝人,有人說她那是搬運挪移的妖法,還有人說是國光攝魂的邪術,沒人知道她的真實底細。孔雀河流域的三十六國,多受精絕所制,搬山道人幾次潛入戒備森嚴的扎格拉瑪山,都被守衛發現,憑空賠上了幾條性命。

後來終於有位搬山道人,想出一條奇策對付精絕國,精絕之強,實是因為國中女王厲害,只要除了此人,破城易如反掌。

於是這位搬山道人的前輩,扮做從遙遠東方而來的占卜師,施展縱橫聯合之術,使飽受精絕奴役的西域諸國同仇敵愾。諸國攜手聯合,暗中籌劃集結人馬,起兵攻打精絕主城,搬山道人又調配慢葯,暗藏在金羊羔的肉中,使三十六國的第一勇士姑墨王子攜帶金羊羔進獻精絕女王,用慢藥害了女王性命。

那精絕女王的弱點就在自視過高,她是沙漠中使群星失色的明月,認為只有她這種天神一般的人物,才可以品嘗金羊羔,果然中了此計,沒過多久,便毒發身亡,被葬在扎格拉瑪山的無底鬼洞之上。早已在沙漠中埋伏多時的諸國聯軍,得知女王死訊,頓時士氣大振,一鼓作氣攻入城中。

聯軍將精絕之人不分良賤,盡數屠戮在城內,激戰從第一天的清晨持續到第二天清晨,最後終於陷落了地下王宮,跟精絕女王仇深似海的聯軍將士,正要去挖開女王的古墓鞭屍泄恨,再搬空女王搜刮來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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