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宗政炎的交談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幾個小時,對數控機床,龍烈血也由最初的一個感性認識上升到了一個理性的高度。
龍烈血最早聽說數控機床這個名詞還是在初中的時候,那時他在和龍悍一起看電視的時候,看到了一則新聞,新聞上,ZH國的一條外出執行水紋資料收集的海軍潛艇幾乎一出港就被M國的潛艇給盯上了,雙方在經過一系列驚心動魄勾心鬥角的對峙與較量之後,最終,在公海海域,兩艘潛艇撞在了一起,ZH國的潛艇被迫上浮,最終由國內海軍的軍艦給拖了回來,而M國的潛艇則揚長而去,這件事直接導致當時兩國的關係緊張了好一陣,兩國的外交人員也打了好長時間的口水仗……
龍烈血記得當時龍悍在看到這樣的新聞的時候,一巴掌就把他面前的桌子拍碎了,臉色鐵青,在平靜下來之後,龍悍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喃喃地說了一句話,「唉,要是我們能有自己的高性能數控機床就好了!」
後來,龍悍告訴龍烈血,我們國家的潛艇之所以一出港就輕易的被人發現,絲毫沒起到隱蔽的效果,其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潛艇的雜訊太大了,而潛艇的雜訊之所以如此之大,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潛艇的尾部螺旋槳製造得達不到標準。標準的潛艇螺旋槳都是按照特定理論函數加工出來的複雜曲面,如果加工精度達不到要求,那就萬事皆休,而要想加工出達到標準的螺旋槳,只有高性能的數控機床才有這樣的能力。因為我們國家生產不出高性能的數控機床,加工不出更好的螺旋槳,所以我們的海軍就要被人欺負,別人就隨時可以看我們的笑話,這就是最簡單的一個等式。
當時的龍烈血想得很簡單,不就是一台機器嗎?自己沒有,難道不可以去買嗎?為什麼不去買呢?後來龍烈血才知道,自己真是太天真了,要是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機器是無法用錢買到的,那高性能數控機床無疑就是一種。站在國家的角度上來說,那不是一台普通的機器,那也不是單純的一點錢可以衡量出來的東西,那是戰略物資!什麼是戰略物資?說得簡單點,那就是像原子彈一樣,可以在關鍵時刻讓你制自己的對手於死地的東西,讓你的對手永遠爬不起來的東西,那是別人出再多的錢也不可能賣給他的東西。
在高性能的飛機,軍艦,潛艇,坦克,導彈等很多武器上,都離不開數控機床的身影,飛機發動機的葉片,整流罩,導彈的尾噴管,導航系統反射鏡,坦克上的發動機,高性能軸承,艦艇上的螺旋槳等等……
只有一流的機器才能製造出一流的產品,這是上帝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擁有數控機床製造技術的少數幾個國家,他們正是掐住了這一個關鍵的「七寸」,就不怕我們玩什麼花樣,沒有人,能靠著那些二流,三流乃至是四流的機器生產出一流的高精尖的武器和產品,這無關乎你的熱情和努力,這個道理,就像一個人再怎麼努力也不能靠著一架滑翔機飛出大氣層一樣。這是科學和技術的客觀規律,冰冷無情卻又讓人不能抗拒。
在國外,很多人都習慣把機床叫做「母機」,一個「母」字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在知道數控機床作用的那一天起,也許是不想再聽到父親無奈的嘆息,也許是不想再看到自己國家的潛艇再一次被人追著尾巴撞得漂在海上,也許是身體中流淌著那一份和所有ZH國人在尊嚴和恥辱上感覺相通的血脈,中學時代的龍烈血內心之中就有一個小小的期盼,他期盼著有一天,能在電視上看到這樣的一條新聞:某年某月某日,我們國家的第一台高性能數控機床研究成功了。
龍烈血的這一盼,就是五年的時間,他從初中盼到了高中,又從高中盼到了大學,再從大學盼到了現在,電視里的新聞中,那些喜氣洋洋的新聞越來越多,到處都在歌功頌德,全國都是一片花團錦簇的大好形勢,而龍烈血一直在期望的那個新聞卻了無蹤影,就連研究進展的一點報道都沒有。
曾經,有次和隋雲在一起的時候,龍烈血問隋雲,「我們國家的數控機床研究得怎麼樣了?」,隋雲當時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有些欲言又止,但語氣卻充滿著憤怒,讓隋雲這樣的人都發怒,那還是龍烈血第一次見到,「國家的研究經費早就撥下去了,一些人沒有什麼研究開發能力,但找關係走後門搶項目搶經費到是挺厲害的,經費撥下去,卻幾年都不見動靜,你一問,別人也挺忙的,今天在M國考察,明天在德國考察,後天呢,說不准他還要去非洲考察一下,這考察一圈回來,開兩個會,做兩個報告,搞得轟轟烈烈的,再過兩天,他又跑到J國考察去了,借著考察的機會,把上面領導的大老婆小媳婦三兒子四孫子的帶上去逛兩圈,再回來,一不小心還陞官了,把已經花了大半研究經費,可成果還停留在紙上討論階段的爛攤子丟給下一任,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另做高轎,下一任接了手,要錢上面不給,要搞的話自己沒錢,那就合稀泥,反正能過一天算一天!這樣搞來搞去,把那些有才能有本事的人心都搞冷了,一個個都跑了,靠剩下的那些人,能搞什麼?他們就會搞錢,搞權,搞女人,搞關係,要靠他們搞高性能數控機床,恐怕再等100年也還是這個樣,指望他們,說不定哪天外國人的坦克都要開到我們首都的街頭來了!」
聽完隋雲的一席話,龍烈血內心感到一陣深深的失落,龍悍那深沉的嘆息彷彿又一次出現在了龍烈血的耳邊,當時的龍烈血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和龍悍一樣,一聲嘆息。
龍烈血不是超人,不是上帝,更不是帶著幾百年未來知識被一個雷劈到這個世界上來的轉生神童,對這樣的事,他無能為力,當時不要說是想幫忙,就是要怎麼幫他都找不到一個門道。
「世事無常」這一個詞用在這裡真是太貼切不過了,後來發生的那一連串事件,是龍烈血怎麼也想不到的。龍烈血更加想不到的是,他以前日盼夜盼的事,上天並沒有讓他期盼變為現實,而是把現實變成了他的期盼——當楚震東在電話里和他介紹著宗政炎的曲折經歷,並準備說服龍烈血掏出90萬美元作為宗政炎提前解除與西門子公司勞務關係違約金的時候,龍烈血想都不想就答應了,只要有那麼一絲的希望,不要說90萬美元,就是900萬美元,龍烈血砸鍋賣鐵也要把錢湊上去把宗政炎弄回來。對龍烈血來說,宗政炎的價值,已經不是簡單的錢可以衡量得了的。
一個有著深厚的數控系統理論知識與實際經驗,一個立志於製造第一台國產五軸聯動高性能數控機床,一個做到世界數控機床巨頭——西門子公司45萬美元年薪研發部門主管,一個懷著讓自己的祖國成為世界製造業強國夢想,而不在乎物質報酬的人——宗政炎,在龍烈血的眼中,那是無價之寶。這樣的人要不是人才,那什麼樣的人才能稱之為人才呢?很多時候,人才就在你的身邊,對於一個決策者來說,他考驗的不是你的眼光,而是你的魄力,而魄力這種東西,在龍烈血身上是最不缺少的。
「既然沒有人在做,既然別人做不了,既然我們還造不了數控機床,那麼,為什麼做這件事的人不能是我呢?」這是龍烈血當時對自己說的話,「是啊,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世界上總有些事情需要改變!那麼,改變它的人為什麼不是我呢?為什麼不是你呢?
在龍烈血付出了可以在國內收購一個中小規模機床廠的代價後,宗政炎和楚震東一起回來了,第一次有機會和宗政炎交心長談,兩個人就像久逢的知音,這一談,就是數小時,教師公寓前面的那個小湖兩人都不知道繞了多少圈。龍烈血以前對數控機床的認識,也許是因為和他從小受到的教育有關,龍烈血大多隻局限在軍事國防方面,在和宗政炎長談之後,龍烈血一下子有茅塞頓開之感,要是說宗政炎在這方面算得上是教授級的人物的話,那麼龍烈血最多只相當於小學水平。
……
「……數控機床是電子信息技術和傳統機械加工技術結合的產物,它集現代精密機械、計算機、通訊、液壓氣動、光電等多學科技術為一體,具有高效率、高精度、高自動化和高柔性的特點,是當代機械製造業的主流裝備。數控機床大大提高了機械加工的性能,可以精確加工傳統機床無法處理的複雜零件,有效提高了加工質量和效率,實現了柔性自動化,並向智能化、集成化方向發展。所以,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數控技術,是現代先進位造技術的基礎和核心。一國數控機床的水平和擁有量,已經是衡量當今該國製造業水平、工業現代化程度的重要指標,也是衡量該國綜合競爭力的重要指標。在西方的幾個主要發達國家的關鍵性技術密集型企業,如航空、航天、汽車、裝備製造等行業,他們的機床數控化率普遍都達到了60%以上,一些則超過了90%,而我國平均的機床數控化普及率還不到2%,就是在僅有的那幾台數控機床中,也是別人淘汰的而三流產品,唉……」宗政炎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把有些沉重的目光投向了湖心,此刻兩人已經坐到了湖邊的一個涼亭之內,周圍如畫的風景在宗政炎憂心忡忡地嘆息中似乎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