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故國風雨 第402章 殺死一名星落道士

禁秘科道士的好奇與探究本性發生了作用,趙知勁眼裡的慕行秋就是一個謎,他掌握著解謎的方法,只是缺少一點最直接的線索。

線索就在記憶之中。

趙知勁已經很清楚慕行秋的實力,他決定巧中取勝。禁秘科首座沒有超乎尋常的天賦,也沒有足以改變人生的奇遇,數百年來,他專心致志地修行,遇到嘆息劫之後開始學習各種各樣的法術,大部分是為了研究,小部分是為了興趣。這就是他的優勢,縱然在法力上弱於對方,他在施法技巧上卻仍然遠遠強於這名太過年輕的道士。

控心術剛一發出,就迎上了慕行秋的務虛幻術,這是兩種不同的幻術,一個屬於五行之水,變幻多端,另一個是念心科中斷已久的法術,直達人心,兩者遇到強敵之後都有可能被識破並造成反噬,五行之水幻術的威力弱於念心幻術,反噬之力自然也更弱一些。

兩道幻術剛一交手,趙知勁就明白自己的判斷沒有錯,年輕道士更喜歡直截了當的進攻,對幻術的豐富技巧所知甚少。趙知勁的絳宮還沒有完全恢複,法力更是只有四五成,但這足以讓他施展出一連串複雜的法術,將念心幻術原路送回。

慕行秋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冰水澆了一頭。

趙知勁的壓力驟然減輕,他笑了,「幻術也是一種力量,如何使用這股力量有成百上千種方法,可很少有道士對它們感興趣,因為斬妖除魔的時候基本用不上。還好,我就是這很少道士當中的一個,就是在各大道統的禁秘科,學過『醉眼術』的人也沒有幾個,我還以為這道法術永遠沒有用武之地呢。」

慕行秋悶哼一聲,他還在頑強抵抗,可他抵抗的是他本人的幻術與力量,堅持不了多久。

「你沒聽說過醉眼術?這不怪你,就算是左流英也未必聽過,他對魔族更感興趣,我鑽研的是萬法歸一,道統的法術太多太繁雜,我希望能夠化繁為簡。」一旦說起自己的研究,禁秘科道士總是滔滔不絕,還好趙知勁及時止住,「醉眼術其實很簡單,你見過凡人醉酒時的樣子嗎?天旋地轉,正常人眼中的上在他眼裡卻是下,明明躺在地方卻自以為平穩地站在地面上,這已經接近幻術了,只是缺少法力的支持,力量太過弱小。」

醉眼術沒有說起來那麼簡單,但慕行秋的感受的確與醉酒之人頗為相似:明明是向敵人發出的幻術,卻莫名其妙地返回自身,而他卻完全不明白變化發生在哪裡。

他不能中止法術,因為念心幻術後面還跟著控心術。

「聽說你放走真幻的時候,我真是大失所望,我一直想弄清楚左流英研究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可機會沒有完全失去,你曾經是真幻的居所,終歸會留下一些痕迹。還有你的第二枚內丹、你的泥丸宮,都是值得一探究竟的事情。你是一座寶藏,不該被左流英獨享,所有禁秘科道士都有資格……」

慕行為不想再聽下去了,他的記憶屬於自己,絕不交給任何人。他的第二道法術發出,同樣的簡單直接,正常狀態的星落道士會不屑一顧,對實力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趙知勁來說,這卻是重重一擊。

一柄寬大的重劍憑空出現,筆直刺入地面,一股風從劍中湧出,正中趙知勁已然受損的絳宮。

禁秘科首座身形微彎,再直起身子時,臉色蠟黃、嘴唇發白,顫抖由雙手擴展至全身,身體遭受的重擊打斷了他施展的醉眼術,「驅魂之術,嘿,亂荊山的驅魂之術。」

慕行秋的驅魂之術比較複雜,不完全是亂荊山燈燭科的法術,還有從蘭冰壺那裡學來的魚龍陣。

趙知勁再也堅持不住,又一次坐下,這回沒有存想,只是獃獃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過了一會他問:「你的幻術擊中了我?」

慕行秋收起霜魂劍走了過去,坐在趙知勁對面,「因為醉眼術,我沒法及時收手,你被幻術擊中了,我沒有拿走你的記憶,只是……你的道士之心已經沒有了。」

趙知勁感到全身骨骼都在內縮,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擠壓自己的身體,他看著年輕的道士,神情無比嚴肅,「魔種生道根、加入念心科、泥丸宮裡存放第二枚內丹,你的每一步都與道統背道而馳,你天生就是道統的敵人。今天你打敗了我,可早晚會有人站出來阻止你,可能是某一位高等道士,也可能是你完全想不到的人。」

「道統就不能接受任何改變或者不同嗎?」

「哈哈,改變?十三萬多年的道統,會因為你而改變?無數道士前仆後繼走出來的正途,僅僅因為你打敗了一名星落道士就要換個方向?你錯了,你的幻術也沒到無敵的地步,念心科自吹自擂,但是從來沒出現真正強大的傳人,只需要一位注神道士,就能將你打回原形。泥丸宮的第二枚內丹不屬於你,它是左流英送給你的,它會永遠停留在現在的境界,不會再提升半點,這是你的致命漏洞。慕行秋,你還不明白嗎?左流英不會賜予你比他還強的力量,他是注神,所以你註定只能停在星落。」

慕行秋突然生出一絲憐憫,一位星落道士正在他面前展露內心,這不是自願的行為,趙知勁失去了道士之心,七情六慾再也無法隱藏了。

原來道士什麼情緒都沒有去除,慕行秋赫然發現,在那平靜深邃的心境之湖最下面,所有凡人的情緒都受到擠壓,變成一塊塊小石子躺在湖底,此時此刻,它們正在迅速膨脹,恢複本來面目。

「你的嫉妒心太強了。」慕行秋說,這是趙知勁諸多隱藏情緒中恢複最快的一種,而且從來就沒有完全被壓制住,只是改頭換面以其它形式出現,比如替牙山奪回洗劍洗的一滴水,趙知勁興勁勃勃地主導此次行動,從一開始就將目標定為左流英,全然沒有看到這是嫉妒之心在發揮作用。

趙知勁的臉色又一次變化,他知道自己的內心暴露了,他的臉在抽搐,目光中充滿了憤恨,「我的嫉妒心不比左流英更強,為了吸引整個道統的注意,瞧瞧他都做了什麼?胎生道根、修行奇才、製造真幻、進攻魔族,就連你,都是他造出來的怪物,為的就是讓他成為道統的焦點。愚蠢的道士,難道你不明白嗎?當道士無欲無求的時候,是什麼讓他繼續修行?只有嫉妒,只有那顆希望比別人變得更強的心!」

「可道統還是衰落了,已經很多年沒有服日芒道士出現,唯一的服月芒道士還躲了起來。」慕行秋站起身,他看到的是一顆破碎不堪的心,他想,這會不會就是幼魔所謂的真相的一部分: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道士之心,相比凡人之心,道士們只是掩飾得更好,甚至連自己都給騙過了。

「嘿,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還沒有資格了解真正的道統。」趙知勁抖得太厲害了,不得不用一隻手抓住另一隻手,控制顫抖幅度繼續增加,「你不過是左流英的一件工具,你會跟著他一塊完蛋,他這回逃不掉了,你也一樣。」

慕行秋搖搖頭,「我不知道左流英到底在做什麼,但你沒有完全勝過他,他早就說過龐山的敵人是另一家道統,所以你覺得他真會上當嗎?而且你也沒從禿子那裡拿到足夠多的證據,你和申忌夷、廖化元在外人面前裝模做樣,就是為了掩飾這一點吧?」

慕行秋的推論很簡單,牙山此前明明已經完全控制了禿子,卻還要栽贓給散修歐陽槊,故意刺激慕行秋出手,這一切都是在演戲,演給唯一的觀眾——亂荊山的白傾。

趙知勁再也控制不住全身的顫抖了,上下牙齒碰撞得咯咯直響,突然張開嘴,吐出淡黃色的內丹,內丹已經凝成固體,再也不能催生法力了。

趙知勁伸出手,沒有接住自己的內丹,反而一頭栽倒。

慕行秋等了一會,彎腰揀起內丹,發現這與他之前接觸過的內丹不太一樣,更輕、更涼,有一點透明。

「你殺死了一名星落道士。」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慕行秋轉過身,看到萬第山的豐東晨就站在數十步之外的一棵樹邊,手裡握著法劍,神情比任何時候都要嚴肅。

「我殺死了一名星落道士?」慕行秋反問,也是自問,趙知勁的確被他的法術擊中過,但每一道法術都不足以殺死他,牙山禁秘科首座的真正死因是內心的驕傲與嫉妒,可這種事情沒法說清楚,而且的確是慕行秋激起了這兩種情緒,「沒錯,我殺死了一位星落道士。」

豐東晨慢慢走過來,手裡仍然握著法劍,來到慕行秋面前,伸出了另一隻手。

慕行秋將淡黃色的內丹交了出去。

「那你一定也能殺死大妖。」豐東晨收起內丹,揮手點燃了牙山道士的屍體,他們的想法一樣,不能將道士的身軀留給妖族。

這火過於旺盛了,衝天而起,高達二十餘丈,向遠處的妖火和巨人發起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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