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豐縣地處豫西伏牛山余脈外方山東麓,蒼茫險峻的青草嶺、娘娘山、鋸齒嶺橫亘於魯山、寶豐的交界線上。西部山區,崗巒起伏,峽谷縱橫,峭壁陡崖,林深樹密,雲霧繚繞,人跡罕至。
縣域卧於兩川之間,南為大沙河,平沙茫茫,一望無際。北依汝水,隔河與郟縣相望,清流滾滾,晝夜奔瀉。西與汝陽、嵩縣群山相接,林海千里,遮地蔽天。東為大平原,緊連襄城與葉縣地界。這裡確實是山環水繞,風光綺麗,物華天寶,民風淳樸,天造地設的一方樂土。
這樣一座幽僻的山城小邑,如世外桃源一樣,讓世代居住於此的人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平靜生活,繁衍生息,但歷史的驚濤駭浪卻時刻激蕩著這一片幽雅、清靜的地區。
「……所以有人說『老百姓素質低。不可實行民權』。這就跟『孩子不識字所以不能上學』的說法一樣荒唐可笑嘛!俗語常道是。莫欺愚民無知其實人人心中都有一桿秤。老百姓擁有地選舉權儘管其中一些人有可能會拿選票換一些利益。但是最終仍會選擇有利於他們地人。鄉親們鄙人相信大家會作出自內心地選擇你們選出的議員要代表你們地利益。在國會為你們說話。這是你們的民主權力。你們自己想選誰就選誰。不要聽別人的。更不要讓別人代替你……」
站在寶豐縣花鼓樓戲台上的尤列在那裡大聲疾呼著,向民眾解釋著民主的好處,過去的十天之中,他和黨內的一百多名同志,分赴全國各地進行著演講,突如其來的國體公投,有如一記重拳,打在所有人的身上,總理正在外洋考察,久久無法聯繫,這邊國體公投卻在如火如塗的籌備著。
「你說的那些,俺都知道,不就是選舉嗎?縣上說了咨議局咨議員將來就是大傢伙選出來的,俺知道!」
「嗯,選舉俺們都知道,就像俺們回頭選出皇帝一樣,這叫君權民授,為啥是要君權民授呢?」
在台下一個穿著新制服裝的中年人手搖頭晃腦地說道,相比於南京,地處偏遠的寶豐的老百姓,只有寥寥數人穿著漢服,其他人穿的大都是滿清時期的服裝,像這種穿著新制服裝要麼是政府官員,要麼就是……老師。
「俺知道,那是咱們陳大帥打走了旗人韃子,所以咱們要讓他當皇帝,這叫什麼……嗯!聖者為君!」
「就是!咱們陳大帥,那可是幾百年一出的大聖人!」
「可不是,連洋鬼子都怕咱陳大帥!」
原本的呼籲這會變去了味兒,相比於的尤列在那說著「共和」、「民主」,台下的老百姓,更感興趣的卻是「聖君」。
台下的變化讓尤列在心下苦嘆一聲,這一幕他並不陌生,台下的那些百姓所喜歡的還是聖君,在河南其它縣,他甚至被人從台上哄下來過,那些老百姓說他是「亂臣賊子」。
「那啥是共和啊!」
穿著新制服裝的中年人大聲問一句,見周圍的老百姓還是在那鬧哄哄的,他轉了一圈。
「鄉親們,咱們聽聽啥是共和,將來可是行了共和,咱這國家會是啥樣子的!你們說是不是!」
「是、是……梁先生所言甚是!」
周圍的百姓紛紛附和到,中國人尊師重道了幾千年,對於老師這樣的讀書人他們自然是本能的尊重。
「就是,啥是共和?」
聽著老百姓的喊聲,尤列差點沒想沖那位梁先生鞠躬行個禮。於是尤列便開始了他的演講,或許是在孫先生身邊呆時間長了,尤列的演講水平非常不錯,他先針對「保皇黨」,這個在張之洞、袁世凱等的鼓吹下以光復會為骨幹隱隱成型的「新黨」提出的「緩圖立憲」進行抨擊,面對著的數百名聽著他演講的群眾,他又曆數歷朝歷代尤其是滿清的實行的種種專制愚民政策。
在進行了半個小時的講解之後,尤列有意的控制了自己的演講的節奏,稍微停頓了幾秒鐘,又抑揚頓挫地說道。
「關於共和政體,若國民決以共和,中國各省如美國的各個州,我們所需要的是一位治理眾人之事的總統,而非專制的皇帝!」
他手臂向前一伸,興奮地說道。
「共和之時,效法美國選舉總統,廢除專制,實行共和!」
靜!
戲台前的民眾並沒有人鼓掌,更沒有人歡呼,大家只是看著台上的尤列,沒有等到掌聲,似在尤列的意料之中,同樣也在意料之外,按說至少會有幾個人鼓掌啊,可為什麼沒人鼓掌呢?甚至於連那些年青的學生都無人鼓掌。
「尤先生,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嗯?先生有何疑問盡可直言!」
台下一個老紳的提問讓尤列心頭一喜,連忙和聲答道。
「那個……美國在什麼地方?」
不大的聲音在從身著漢服的老紳士口中說出時,立即響了一陣鬨笑,接著又有人喊了起來。
「啥是共和俺們不知道,可俺們知道,這好幾百年了,老百姓就等著聖君出,現在聖君天子可就在南京!」
「就是什麼大總統的,今個你當,明個他當的,豈能是人人都是天子命,若是這樣,三綱五常還不亂了,若是照尤先生說的那樣,人人都能當大總統,那不是連那街上二賴子也能當大總統,大執政趕走了韃子,復了咱們漢人天下,這大執政就是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執政夫人雖說是洋人,可夫人卻是咱中國人的婆娘,就是咱中國婆娘又有幾個有夫人那般巾幗不讓虛眉之氣!」
「可不是嘛!執政那是天子命,夫人那是娘娘命!要不然執政能趕到狗韃子,夫人能逼退洋鬼子!」
「這叫幾百年的大漢皇氣積著,有這皇氣保著,那洋鬼子能把關稅權交給咱們!」
「可不是嘛!現如今執政可是後繼有人,那皇太子長那是那個集天地靈氣於一身,俺活這麼大半輩子,還沒見過像皇太子那麼好看的男娃娃……」
「那是,看那模樣就知道,咱們估計幾輩子都有福了,太子那模樣可就是聖天子的模樣……」
戲台前民眾的話語,只讓尤列心中生出一絲悲鳴,這就是他的同胞嗎?他看著這些在為「皇家有嗣」歡喜著的百姓,聽著他們對執政的「天命所歸」、執政之子的「聖天子模樣」的話聲,尤列仰首看著未見一絲陰霾天空,寒風拂於身,透骨的涼意讓他忍不住長嘆著,難道「帝國」就是中國的未來嗎?
「鐺、鐺……」
鑼鼓的敲擊聲中,在四川重慶的市集投票點前,幾名荷槍實彈的重慶警察在一旁警惕著,在市街中央,幾間用布紮起來的投票站內,人們排成隊等待著領票,進投票室投票,許多人甚至是趕了幾十里的山路趕來的,
前來投票的都是18歲以上男人,按照規定只有18歲的男性國民才擁有選舉權,他們中的許多人之所以趕到這裡,只是因為縣政府說著。
「今日之選舉,是啟我等為人之先河!」
雖說不知道為何今天才做為人,可他們卻知道自己來這是幹什麼的,是選出國體,選出一個皇帝,或許他們沒有任何政治覺悟,但在他們看來,或許在幾十年後,他們可以不無驕色對子孫們說著。
「你們看,當今聖天子,就是你爺、你爹選出來的!」
「咱爺們要選出皇帝了!」
「自古只有授命於天的道理,那有什麼受命於民的道理……」
「小子,你不懂了,天子承命於天,然授命於民,這是先秦古禮理……」
等待投票的鄒容聽著百姓們的話語聲,神情顯得有些凝重,他感覺自己的呼吸似乎都變得急促起來,他傾向於共和,但這時在這舉國同參的「國體大選」之中,他卻迷惑了,共和是民選,可帝國也是民選啊!
「啟人做為人之先河,創萬民平等之時代!權由民授,方可為民謀福之!」
在領過了一張書本大小的選票時,在步入投票室的時候,鄒容的表情越來的凝重,這是四億五千萬中國人進行的第一次大選,但未償不是自己人生之中投選的第一張選票,一張決定這個國家命運的選票。
「帝制、共和……」
看著上面的圖型,鄒容又朝下看去,下面一排是候選人名單,這是在張之洞等人的竭力要求下的添加的,任何獲得10萬人簽名支持的均可列為國體大選中皇帝或總統候選人,「一選定國體,一選定乾坤!」
「陳默然、孫中山……」
只有他們兩名候選人,原本袁世凱、張之洞等人都得到此數簽名,但卻都宣布放棄參選,只有遠在外洋考察的孫中山在興中會的宣布參選。為了讓不識字的百姓識字兩人的區別,陳默然的名前有「中華旗」,而孫中山的名前同樣有陸皓東設計的「青天白日旗」。
「書史以來,我等小民,命運皆為他人所左右,於他人眼間,小民不過捐納之羊爾!今光復之定,皆賴萬民相持……升斗小民決選國體,實為亘古未有之事,終我捐納之羊,啟我人是為人之先河!」
看著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