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緒二十八年,得益於上海開埠和沿江進出口的中心,上海的錢莊業恐怕在全國首屈一起,開錢莊並不需要巨額的資本,有五六萬兩銀子就可開一家,多的也不過十來萬。但相比於錢莊,銀行的級別雖然比錢莊高,但有二十萬元左右也可以把架子搭起來了。二十萬元的資本以內的銀行,資本小,不過是假銀行之行,行錢莊之實罷了。
在上海知名的華資銀行,一是盛宣懷創辦的通商銀行,而二就是二十七年六月方才興辦的產業銀行,與通商銀行這家華資銀行的資本不過兩百萬相比,產業銀行註冊資本,便以2000萬元巨額資本名震上海。
而產業銀行在浦東興建立的「產業銀行大廈」那「亞洲」第一高樓聲名,更是把產業銀行的名氣推到了頂點,而產業銀行在農曆六月初八開業後,卻又被人取別名為「上海日夜銀行」。
與其它各銀行、錢莊夜間關門不同,產業銀行則從早到晚都開門營業。黃會允創辦的這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銀行,從早上太陽出到晚上電燈亮,都是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的。再加上租界道路燈光璀璨,這一切都顯示了作為銀行經理的黃會允的魄力和精力,白天和黑夜好像都抓在他手裡,分分秒秒的時間都在他的算計之內,都是可以賺錢的機會。
而對產業銀行最抱有希望的該是一批小額存戶了。初辦時,黃會允便知道產業雖資本雄厚銀行,在利用資本與聲望爭取大客戶時,卻還要多多爭取小客戶,把他們零零星星的小錢緊攏來,聚小財為大財。而這又是那些自認高身價的大銀行不屑為之的生意,而產業銀行偏偏樂意為之。
產業銀行拉攏小客戶的手段就是兩條:一、利息比別的銀行高。二、存款金額不論多少,少到一塊錢也可以免費開戶,小額存款、零存整存之類的業務供儲戶選,而且銀行大門又是整天都開著的,你想什麼時候去存款或提款,就什麼時候去,非常方便。行里的辦事員一點不怕麻煩,還對他們很客氣。
這種小額存款業務地吸引了一批勞苦大眾如拉黃包車的、拉塌車的、擺小攤頭的,乃至在人家幫傭的娘姨、大姐、阿媽等,她們終年辛勤所得,又省吃儉用,手上積攢了幾個錢,存到大銀行去不夠資格,因為數目太小,現在有產業銀行代為保管,還有利息可拿,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當然也少不得有一幫「做夜生活」的人前來光顧,公共和法租界內,大型賭場超十家,賭檔上百家,有人當晚交了好運,贏了一筆,一時花不掉,便存到這日夜營業的產業銀行里,預備明天再賭。
還有在么底級妓院里賣身的妓女,在馬路上拉客的「野雉」,以及其他利用夜晚賺「黑錢」的人,都習慣於把夜間營業的產業銀行當作他們的保險庫,爭先恐後地把錢存了進來。
而產業公司所轄的企業職工工資同樣是由產業銀行代發,而在浦東幹活的幾萬名工人,每天在總有幾百人甚至上千人在產業銀行營業廳內存取款,幾乎是從開業,產業銀行門前永遠是一副車馬喧嘩,人頭攢動好不熱鬧的景色,而在不明就裡的人眼中,這產業銀行的信用自是不用懷疑的。
合上手中的帳冊,笑著端坐在辦公桌前的黃會允,陳默然吐出了一個數字來。
「十個月,全行收儲四千六百九十萬五千七百二四元!允達,這銀行,你辦的不錯!」
今天之所以來銀行,一是身為產業公司董事長自然需要看下賬本,第二嘛,就是來解決一點小問題。
「會允不敢居功,主要還是董事謀劃得當!」
話雖謙遜,可面上黃會允還是難免露出些得意來,用十個月的時間,讓產業銀行一躍超過通商銀行,在江寧、杭州、馬鞍山、揚州、武昌、安慶擁有六間分行,與外國知名銀行所比肩的一間信用足、實力厚大型銀行,若說心無得意之感,恐怕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
「你的功勞是誰的,誰也搶不走!這銀行,你比我出力更多!」
一擺手推掉了黃會允的馬屁,陳默然指著桌面上的那一套紙幣,這是套從1元直到100元六種版本尺寸各異的紙幣,而紙幣的主圖就是產業銀行大廈。而且這鈔票在設計中陳默然還借鑒了後世一些防偽技術,可以說雖沒有水印,但防偽技術在這個時代卻是首屈一指的。
以紙斂銀是去年「金融危機」時,陳默然作出的決定,因為製版委託交由印刷廠的六名美國雕刻師手工雕刻印版,才會一直拖到現在,雖說英墨石油公司已經匯來了數筆款子,但誰也不會覺得的錢多,尤其是在陳默然還欠著洋行幾千萬的款子,雖說那款子是到貨結,可手頭沒有足夠的錢,總讓人沒什麼底氣,現在完全是靠著產業公司的信用在那裡撐著。
而且現在還有一大堆需要花錢的地方,上千輛汽車的生產要錢,原料、機器的採購要錢,歐美的廣告同樣需要錢,甚至就連劉仲夏提出的那個「活廣告」也需要錢,而且不僅僅只是獎金那麼簡單,前前後後算算,僅只是汽車就需要幾百萬元之多。
看著產業印刷廠印製的精美紙幣,黃會允卻是把眉頭輕皺了一下。
「董事長,現在雖說現在產業銀行信用不凡,但是……」
心下猶豫著,黃會允自然知道董事長提出發行銀元券的意思,無非是為了幫公司再籌筆款子,雖說明白產業公司就是一個聚財之地,以銀行收聚社會閑資,用於產業公司實業發展,但在內心裡,卻總有些擔心。
「董事長,全世界所有的銀行都怕擠兌!」
「我知道!」
「按照你的要求,我們需要在各行發行不少於三千萬元紙幣,若是被人利用,發生擠兌風波,僅只是這三千萬元紙幣,就有可能葬送產業銀行!」
黃會允有他自己的擔心,他之所以極力要求公司定造一艘快船,原因就是為了應對擠兌,銀行的存款之半變成了產業公司的債券,還有一千萬作為貸款放給了江淮路礦,現在產業銀行實際存銀不過一千餘萬,而且還分散的六地分行中,總行的存銀不超過的五百萬元,別說發行三千萬紙幣,就是現在發生擠兌,恐怕產業銀行都無力應對。
「這個……」
他的話讓陳默然想起了凱瑟琳的匯升銀行經歷的擠兌風波,產業銀行現在是什麼模樣,恐怕除了黃會允之外,就數陳默然自己最清楚,從去年十月至今,產業銀行實際上就是挖了東牆補西牆。
「幾個月,只需要幾個月,最遲到年底,我們就不會缺錢,到那時可以說,咱們的錢只會多的花不完,每個月都會有幾千萬進賬!」
陳默然頗為自信地說道,又像是為安慰黃會允一般。
「允達,這兩個月,銀行收到多少從英國轉來的匯款?」
黃會允知道的董事長提到匯款指的是那些,是夫人從英國匯給老闆的那筆款子。
「105萬英鎊!」
「到年底的時候,我敢保證,每個月至少會有不少於300萬英鎊的款子匯過來,到那時別說產業銀行只有幾千萬的存款和紙幣,即便是有一個億,咱們也能付得出,回頭我給夫人發一封電報,年底的時候時候,運至少600萬英鎊黃金回來,到那時那些黃金咱們就直接擺到金庫裡頭,供人參觀,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是產業銀行的實力……」
「董事長!」
黃會允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那些不過是遠水罷了!」
然後又猶豫了一兩秒鐘。
「若是董事長真想這麼干,會允有一個建議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來聽聽,允達!」
「自己辦廠鑄銀元!」
壓低著聲音,黃會允的眼中閃露出些精光來。
「董事長,咱們收的存款里,有六成以上是銀兩,成色都是折九成三五三的關平純銀後所得銀數,鷹洋的成色不過九成,可1塊4便能換上一兩,若是我們自鑄銀元,即便是按鷹洋成色,也利潤也可接近一成,若是」
這會他的聲音壓到更低,甚至在說話時幾乎就是貼著陳默然耳朵。
「若是調到八成八獲得只會更豐!僅此一項,便可讓獲利數百萬元!若是如此,不僅可以毀兩重鑄,即便是鷹洋收到行里,也可改鑄!」
陳默然睜大了眼睛,死盯著面前的黃會允,這傢伙顯然是被自己成天要銀子給逼瘋了。
「董事長,唯今之計,只有如此了,咱們機器廠里有機器,印刷里有製版的師傅!」
黃會允又說了一遍,像是要用自己的聲音抓住這句話,深怕它逃走似的。
「前些時候,會允和那些錢莊的掌柜聊天時,那些個掌柜談著銀圓不足時,一個個無不是無嘆嘆氣,大家都沒有足夠的銀元,打從十幾年前開始,中國的大部分地區的物價,便開如由制錢向白銀轉移,流通所需白銀大量增加,銀圓遠比銀兩更方面,從光緒二十五年,朝廷徵收租捐,用銀圓無銀兩色耗浮,商家和農民自然樂得使用,但外洋流入和自鑄的銀元的數量總歸有限,市面上還是以銀兩為主。各省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