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在敲下她那篇文章的第一個字時,也許壓根兒就沒有考慮過這篇東西會引起什麼樣的反響。她不過是利用「市長杯」來抒發突如其來的懷舊情緒而已,沒想到這篇文章見報的第二天,晚報社的熱線電話就被打爆了。
無數二十七八到三十二三的讀者打電話進來講述自己和「市長杯」的故事,他們中很多人是第一屆「市長杯」的見證。第一屆「市長杯」開幕的時候市裡面還搞過一次熱熱鬧鬧的開幕式,誠邀社會各界人士來為一屆中學生足球比賽捧場。過去的十八年裡面有他們的青春,他們的回憶,時間飛逝他們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想起從前的歲月,但是張維這篇文章成功勾起了他們的記憶,於是他們按耐不住內心的衝動,決定講出來給這個了解自己心思的記者聽。
張維一整天什麼都沒幹成,就坐在熱線電話前守著接電話。她邊聽邊記,將那些感人或不感人的故事統統記了下來,她相信日後一定用的著。
她的爸爸,這家報社的老總站在熱線室外面,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忙碌的女兒。他雖然不明白是什麼讓自己頑劣的女兒一夜之間變得如此用心工作,但這總算是一件好事。
拿著這麼多的「故事」,張維找到了責任編輯,她希望乾脆在報紙上開闢一個「我和『市長杯』的故事」專欄,讓讀者們講述自己的青春往事。這個提議很快得到了落實,她手中的那些故事很快都會被印成鉛字登上報紙,讓更多的人看到。而她目前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零散的文字整理出來。
當她忙完一天工作終於能夠歇口氣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這一天她沒有開QQ,沒有上網看八卦,也沒有去看電影電視劇,卻絲毫沒覺得時間過的慢,以往她可是提前一個小時就開始倒計時下班了,如今竟然忙過了頭。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看著電腦上的文檔,她決定明天出去採訪。作為這座城市中學生足球的代表學校,在「市長杯」開幕前,怎麼也應該去市七中看看。
最近十年,只要提起「市長杯」,就會被緊跟著提到的「市七中」,那是無數關注中學足球的人都無法忽視的名字,十年九奪冠,一個燦爛奪目的成績。今年如果他們繼續奪冠,將成為第一支十連冠的球隊,那可是前無古人難有來者的成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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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七中是一所地處城南,佔地廣闊的中學。它出名的原因除了足球方面異常強大之外,還是唯一一所能和私立求知中學在教學設施和升學率方面相抗衡的公立中學。強大的師資力量,令人眼紅的佔地面積,室內籃球館,室內游泳池,帶有看台和人造草皮的標準足球場,自己的大禮堂……這些都是那些整所學校連塊像樣的足球場都找不出來的普通中學沒法比的。市七中是百年名校了,他們擁有雄厚的基礎,能有今天這個局面也是理所當然的。
張維坐在計程車上,在腦海裡面整理今天的採訪計畫。走之前她謝絕了爸爸要派人來幫忙的好意,決定自己一個人來。只是讓她父親頭疼的是,女兒說什麼都不肯穿工作裝,非說報社的制服太丑了,穿在身上顯得土氣。於是她就穿著大紅色的皮衣去採訪那所百年名校了……
七中的校風很嚴,都是二十一世紀了,他們的校服還是上個世紀那種運動服樣式。原本青春靚麗的女生們穿著鬆鬆垮垮的校服,別提有多醜了。
這種校服張維上高中的時候也穿過,當時就覺得簡直無法忍受,所以畢業之後能不穿制服就盡量不穿,一穿起來就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活。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在心裡為七中的女生們默哀了三分鐘。
計程車吱的一聲停在了路邊,「到了。」
張維把錢遞給司機,等待找錢的時候扭頭看著車窗外的校門。古樸的甚至有些破舊的校門爬滿了青藤,「市七中」三個陰刻的紅色大字掩映在青藤裡面,當風吹過的時候才露出它們的真面目。據說這面校門和青石牆,甚至上面的青藤都有近百年歷史了,張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她覺得這門前幽靜的小路和石牆後面不時傳來的讀書聲讓她特別有感覺——這才是學校啊……
七中在一條小巷裡面,一道青石牆裡面是學校,外面則是學生們的自行車棚,上千輛自行車整齊的停在牆下路邊,看車的老太婆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著這個從計程車上面下來打扮時髦的女子。
張維注意到了這不懷好意的眼神,她瞟了瞟看車的老女人,故意昂頭挺胸走向七中的大門。
「這位小姐,請問你找誰?」門衛室裡面出來一位保安,他的制服和身邊的環境格格不入,張維皺了皺眉頭。
「我是晚報的記者,我和常校長預約了的,來採訪你們學校的足球隊。」
保安把張維上下大量了一番,怎麼看這位穿著時髦暴露的女子都不像一個記者,但是他又不好意思把話挑明了說。
張維看著他為難的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她從包中掏出自己的記者證和她老爸給開的介紹信在保安眼前晃了一下。「看清楚沒有?」
保安連連點頭,就算沒看清楚也要看清楚啊,得罪美女可不好來著。
張維得意的等著保安給她開門,沒想到這位保安轉身進屋去打電話了。她跺了一下腳,只好老老實實在外面等著。
數分鐘過後,她看到從裡面跑出來一個瘦高瘦高的老頭,隔老遠就伸出了雙手,熱情的喊著:「哎呀!小張啊,來了怎麼不打一個電話來呢?昨天不是說好五點半來的嗎?」他看看錶,「這才五點過五分嘛。」
張維微笑著回應:「我覺得來早一點也許能夠看到更精彩的內容。」從小門跨進校園的時候,她還不忘給旁邊那個保安一個看似很禮貌卻有些得意的笑容。
「常校長怎麼還專門跑出來,打個電話讓保安開門不就行了?」其實這瘦老頭是副校長,但是沒人願意在自己姓後面聽到一個「副」字,所以張維都叫他「常校長」,就好像正校長一樣。
老頭子笑的很開心:「哪兒能呢!市裡面如此重視這次『市長杯』,我們學校自然也要大力配合宣傳了。」
兩人一邊寒暄,說著些廢話,一邊走了進去。保安在後面看著兩個人越走越近的背影,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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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隊在球場上跑圈,閻飛宇的大嘴巴一刻不停的向隊友們廣播這一天的新聞。他在球隊裡面是主力射手,頭號球星,卻一點都沒有高手的風範。他不張嘴還好能唬住一些懵懂的小女生,但是只要一張嘴,頓時要嚇跑三分之二的崇拜者。先不說他輕浮的聲音和態度,就是那好比長舌婦的閑言碎語功夫,就能讓不少女生對他印象分狂降了。
「喂,我給你們說啊,今天咱們學校會來記者採訪噢!」閻飛宇在隊伍中大聲嚷嚷。
「我們都知道了!」有人喊道。
「咦?我的獨家消息,你們怎麼會知道的?」
「因為你今天已經說了五遍了!」
「哈哈!」大伙兒大笑起來。
嚴厲的教練不在球場邊,這幫小子們熱身也沒個正經了,難得活躍一回。
閻飛宇沒把隊友的嘲笑放在心裡,他眼珠子一轉馬上想到了一個吸引人的辦法:「可是你們不知道吧,來採訪的記者可是大美女哦!」
「胡說,你又沒見過,你怎麼知道?」果然他的話引來了大多數人的興趣。
閻飛宇在心裡嘿嘿一笑,老子當然沒見過,老子瞎猜得不行啊?
「哼哼!我既然是獨家消息,當然證據確鑿,怎麼可能胡說?你們不信拉倒!到時候讓你們大開眼界呀,大開眼界!」他得意洋洋的說,全然不擔心要是來一個男記者他該怎麼收場。
被他這麼一弔胃口,不少人開始扭著脖子到處看,希望找到那個美女記者。
而此時,美女記者正在學校的會議室裡面採訪他們的主教練。
「毛叔磊先生,您在求知中學的帶隊成績並不理想,那麼執教七中這樣有著光榮歷史的球隊是不是感覺到了壓力?」
毛叔磊,也就是球隊現任主教練聽到這話很不爽,卻還不能表現出來,畢竟面前是美女。他真不知道這女的是不是記者,怎麼能問這種另受訪者尷尬的問題呢?又不是焦點訪談……
「這個問題嘛……壓力肯定會有的。但是我想職業聯賽的壓力比這個還要大,我有這方面的經驗,所以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他板著臉回答,並且迴避了有關求知中學的話題,那確實是一個令他倍感尷尬的話題。作為本地曾經的知名教練,分別帶過全冠和五星兩支職業球隊征戰國內頂級聯賽,沒想到退下來之後卻在一所普通中學足球隊上栽了跟頭,一度被認為是「水貨教練」。這對於他來說是沒法忍受的,像他這樣在足壇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人來說,最重視的就是自己的聲譽了。
他選擇足球底蘊豐厚的七中而不是待遇更好的求知中學,為的就是重新向人們證明自己。
張維不知道採訪對象已經對自己不滿了,她非常不知趣的問了一個令毛叔磊尷尬萬分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