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挺獃獃地看著手中的《足球守門員技術圖解》,他到現在都沒有明白當時自己為什麼就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接過來了。
當時看見李靈做那種舉動是很吃驚,但是在聽到他說:「反正你現在也沒事情干,他們都在唱歌跳舞排練節目。而且我也沒有事情做,球隊都暫停訓練了。你看,我們兩個閑人在這個時候於這種地方相聚也是緣分吶!不如你來學這個打發時間,而我呢,雖然沒有做過正規教練,但是高中好歹也是我們學校校隊的主力後衛,對於門將也有一些想法,還是可以教給你的。怎麼樣?要不要學?」這話之後,自己真的點了點頭。
真是見鬼了!自己幹嘛會答應下來?就算其他班級的排練都不給自己看了,也可以跑到一個沒人打擾的地方睡覺嘛,為什麼要答應李老師參加他的訓練呢?何苦來哉呀!
布挺嘆了口氣,將手中的書放下,但是書很快就讓另外一隻手拿走了。那是一隻皮膚白皙的手,纖纖玉指柔若無骨,在燈光的反射下彷彿白玉,連毛細血管都能看得見。
「咦,阿布你幹嘛拿這書出來?」
布挺又嘆了一口氣,這隻手固然美,但是主人卻無法讓他產生任何憧憬。換「她」來,也許他會很高興。
晉靜把手放在布挺的額頭上:「真奇怪,你幹嗎老嘆氣?生病了?」
布挺嘆了第三口氣:「我倒真希望我生病了。今天自習課的時候我在操場碰到了李教練。」
臧劍聽說到他的教練,也抬起頭看著布挺。
「和他在球場上聊了很久,他給我講他高中的往事。」
「哇!好羨慕你,阿布!」晉靜拍手叫道。
布挺瞟了一眼興奮的晉靜,繼續說:「然後就在我要回教室的時候,他突然蹲在我面前,手裡拿著這本書,就這樣……」布挺學著李靈的樣子,蹲在椅子上對晉靜和臧劍說。「……他給我找了點事情做:做門將的練習。」
晉靜睜大了眼睛,那表情彷彿她在聽科幻小說一樣。
「我不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對了,竟然打算訓練我做門將。但是……」隨後布挺哭喪著臉說,「但是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哪根筋不對了,我竟然……竟然答應他了!啊啊啊!」他雙手抱頭,顯得十分痛苦。
聽布挺講完,晉靜回頭看了眼臧劍,臧劍也正在看著他。兩人對視完畢,晉靜翻看起手中的這本《足球守門員技術圖解》,這不是多麼厲害的秘籍,應該是那種在新華書店就能買到的普通體育書籍。只是書里配圖很詳細,就算身邊沒有人指導,看圖也大致清楚怎麼練了。
雖然不明白李老師為什麼突然找上布挺,但晉靜卻覺得這不是什麼壞事,她安慰布挺:「這不是挺好嗎,阿布。下個學期就要體育達標測驗了,你從現在開始鍛煉,到那時候才不會擔心過不了關。另外……我是真的覺得你很適合做門將呢!」她一臉認真地對布挺說。
布挺趴在桌子上,好似軟體動物。「你不用違心的安慰我了……我自己知道我是什麼貨色,啊……」他的腦袋被晉靜用力拍了一下。
「誰違心了?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晉靜單手叉腰,指著布挺大聲說。
臧劍也開口道:「晉靜姐姐說的沒錯,在下亦認為布兄你是一個很好之守門員。三班能夠獲得第二名之成績,也和布兄你的努力分不開的。」
一提起校足球比賽,布挺就會想起那場決賽。而一提到決賽呢,布挺又會想起楊煒。距離那場決賽已經過去十二天了,布挺到現在都還很奇怪為什麼他依然能夠清晰的記得那場比賽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最後那個丟球……
他還記得一群人沮喪著陸陸續續回到教室的樣子,當時楊煒就站在走廊上,滿懷希望的等著他們歸來。出發前他告訴胖子,有他在,一定會把冠軍捧回來。這個時候他卻什麼都說不出口,連給自己辯解開脫的想法都沒有。
對了,陳濤那小子回到教室就把自己的頭埋在了臂彎,誰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事後他說自己太累了在睡覺,自己竟然就信了,現在想起來才覺得如此可疑。還有晉靜,哭得是那樣的傷心,自己好像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哭成這樣。還有還有啊……
當時天很黑,教室裡面的燈光從窗戶中透出來,卻絲毫照不亮胖子的臉。他只看到胖子張了張嘴,最終卻都什麼沒說,他一定準備了很多祝賀和自誇的詞,到最後一個都沒用上。他什麼都沒說,就那樣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再然後,胖子再也不對他主動提起過去的足球聯賽。他曾經花費了無數心血在上面,如今卻好像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辜負了胖子的期望,直到現在,他依然無法輕易原諒自己。從初中以來,三年多了,胖子就是他,他就是胖子,兩人好的幾乎可以穿一條褲子。雖然經常會鬥鬥嘴,但是從來沒有真的大動肝火,紅過臉。兩個不被他人理解和在意的「廢柴」從對方身上看到了承認,這是維繫他們友情最重要的紐帶。楊煒相信他,他也相信楊煒,這份信任不會因為對方是白痴,或者考了全校倒數第一的成績而有絲毫動搖。
就算青梅竹馬的晉靜也無法理解這種友情吧?這就是男人之間的友情!
布挺突然又嘆了口氣,自己還是沒有對得起胖子的信任。他是那樣的喜歡足球,卻因為家裡面的原因無法實現自己的願望,作為最好的朋友,自己有責任為他贏下比賽,將他的夢想在自己身上延續下去。可是他卻失敗了,自己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廢柴!
晉靜還在喋喋不休的勸說布挺接受這個提議,並且堅持下來。足球比賽結束之後她很擔心布挺又回到以前那個無所事事的樣子,說實話她很喜歡這兩個月裡面為了一件事情而專註的布挺,那是一個她十五年都沒有看到過的布挺。
房間裡面的氣氛在慢慢的變得詭異,布挺不知不覺陷入了沉默,只有晉靜一個人的聲音。晉靜擔心自己又在浪費口水,布挺好像在走神。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聽到布挺的聲音:「好,我決定了!」
「咦?你決定了?」晉靜反問。
布挺點點頭,隨後他從晉靜手中拿過李靈給他的「秘籍」,指著封面上魚躍撲球的門將形象說:「我決定了,有一天一定要做到他這個樣子!」
這次輪到晉靜發傻了。她吐了無數口水終於收到回報了?老天爺終於開眼了?上帝也被感動了嗎?「喂,阿布。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布挺有些不滿的瞪了眼晉靜:「幹嗎?不相信我?覺得我這人沒有天分,也沒有毅力,什麼都堅持不下來,還喜歡給自己偷懶找這樣那樣的理由?我就這麼差嗎?」
晉靜指著他說:「這正是你的真實寫照,沒想到你對自己如此了解呢,阿布。」
「嘿!」布挺翻了個白眼。「等著吧,我會證明給你看得,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
臧劍鼓起了掌:「在下支持你,布兄!」
晉靜把額頭貼在布挺的額頭上,隨後移開道:「體溫正常……如果這是你的真心話,那我也支持你。」
布挺站起來感謝CCTV和MTV,以及他的經紀人公司和廣大粉絲。晉靜則從客廳花瓶中抽了一支塑料花獻給了他,臧劍就負責營造現場熱烈的氣氛——他只需要不斷的鼓掌。最後大家玩的很開心,笑聲不斷。
胖子,我欠你的冠軍,一定會還你!
在笑聲背後,布挺也沒有忘記再許下一個諾言,這是男子漢對男子漢的承諾,說到就一定要做到。
※※※※
第二天的自習課上,李靈果真在球場看台上等到了布挺。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李靈笑著對布挺說。
「我也很想不來……」布挺手裡拿著李靈給他的那本書,「但是我答應了一個人,所以還是來了。」
「是誰?你答應的是誰?」
「你想知道?」
李靈點點頭。
布挺想起來昨天李靈戲弄他的一幕,他得扳回來。「你當真要知道?」
「當真要知道!」
「你一定要知道?」
「一定要知道!」
「不告訴你!」
「嘿!」布挺笑得很開心,李靈自認倒霉。
「好了,我們不要像個孩子一樣在這裡鬥嘴了。」他說道,卻忘記了布挺本來就是孩子。「既然你來了,那就很好辦了。我這裡有這個……」他又像變戲法那樣從身後拿出一副護腿。
「這是什麼?」布挺有時候會驚奇於李靈背後究竟是不是有一個機器貓的異次元空間袋,在呢么什麼都有。
「如你所見,護腿。」李靈手一松,那東西落在水泥地面,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悶響。
聽到這聲音的布挺咧著嘴,「好像很重啊……那裡面是什麼?」
「鉛塊。」李靈面無表情的說。
布挺臉色變得蒼白。
「你把這個戴在腿上,除了洗澡睡覺你摘下來之外,其他時候都不要動它。